尹平志看著遠處山坡上啃著草根的牛羊,又看了看村民們有些蠟黃的臉和補釘摞補丁的衣裳,心裡暗自嘆息。
即便沒有稅賦,這時代的普通人依舊過得辛苦,吃飽飯都難。
當然,有錢有勢的人還是能吃到雪白的米飯、油亮的紅燒肉,即便他殺了不少有錢有勢的人,剩下那些人依舊能活得滋潤。
「獲取紅塵之力未必要打打殺殺,弄一些特殊作物讓大多數人不被餓死,想必依舊能獲得大量紅塵之力,而且影響應該更為深遠。」
尹平志若有所思,殺人見效快,但改變不夠持久,過十年二十年,各種蛀蟲又會陸續冒出來。
而引入紅薯玉米土豆等高產量的糧食,卻是可以長久地影響普通人的食物問題,更為深遠悠久。
「等一段時間去美洲一趟吧,以我的實力,來去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尹平志在村莊裡轉了一圈,想到村民們空蕩的鍋盆和孩子碗裡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這還是受他影響,沒有稅賦,也沒有蒙古韃子肆虐,村民種的糧食都能自己吃的情況下。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
一旦有什麼天災人禍,以如今的糧食水平,挨餓是註定的,甚至可能會餓死人。
走出村子,尹平志心中生出的念頭越發清晰。
殺再多貪腐權貴,只能讓少數人免於欺壓,卻填不飽多數人飢腸轆轆的肚子。
民以食為天,若能讓地里長出更多糧食,才是從根本上解了這世間大半疾苦。
他帶著妻子孩子轉身往村外走,腦海里浮現出前世的記憶碎片。
紅薯玉米土豆都來自於遙遠的美洲大陸,任何一種作物的產量能抵得上尋常穀物的數倍乃至十倍,而且經過了原住民培育,可以直接移栽。
比如紅薯這東西,美洲的原住民早就從野生祖紅薯中選育出了塊莖更大、更適宜食用的紅薯品種,拿到肥沃土地中種植,畝產能有四五千斤,足夠養活五口之家。
而玉米的耐旱、耐澇能力優於水稻、小麥,在降水不穩定的地區也能穩定收成,而且種一收千,其利甚大,畝產數百斤,依舊比水稻等作物高。
至於土豆就更厲害了,這東西可以成為主糧,適應力強,生長周期短,耐寒、耐貧瘠能力比紅薯還強,產量也高一點,而且更穩定。
這三大作物除去玉米受留種影響大之外,玉米和紅薯的留種都非常輕鬆,適合大部分地區種植,都是救荒的良藥,平時也能填飽肚子。
想到三大作物的價值,尹平志便覺得有必要走一趟。
回到終南山上,尹平志拿出紙筆,在上面描畫起來。
他根據記憶簡單畫了亞洲和美洲的地圖,結果發現根本沒有用,他目前位於中間,不管是往北走白令海峽,還是直接跨越太平洋,距離都很遠,達上萬公里。
「即便我能飛,過去也得花費不少時間,別說還要慢慢尋找作物。」
尹平志發現這事也不是那麼簡單,對他來說過去不難,但三大作物不一定能迅速找到,就算找到也不一定是培育得最好的一類,他最好還是帶一隊人過去。
這時,小龍女端著一壺熱茶進來,給尹平志倒茶時看了一眼紙上兩個奇怪的圖案。
「夫君,你這是畫的什麼?」
尹平志輕笑:「地圖。」
小龍女抿嘴一笑:「夫君的地圖讓人看不懂。」
尹平志愣了下,看著空蕩蕩的兩洲,笑道:「這只是個大概,等以後完善你就能明白了。」
他喝了幾口茶,走出古墓,道:「來人。」
一名身著黑衣的皇城司密探應聲而出,單膝跪地聽候吩咐。
尹平志望著終南山外連綿的雲霧,沉聲道:「速去查探,江南各州府的船場有多少能造海船,工匠技藝如何,能造多大的船,可以航行多遠。七日之內給我回話。」
密探領命而去,尹平志回到古墓,小龍女正對著那張簡略地圖出神,見他進來,輕聲道:「我聽到你在問造船的事,是要坐船去很遠的地方?」
「嗯,出去轉轉,順便尋能讓百姓吃飽飯的作物。」
尹平志點頭,「只是海路遙遠,尋常海船經不起風浪,得造最結實的大船才行。」
「那豈不是要離開許久?」
小龍女露出不舍。
「不會,我詢問造船之事只是準備帶一些人手,我可以靈活去留的。」
尹平志搖頭,以他如今本事,縱然是跨越萬里之遙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那就好,孩子還小,總不能時長見不到你這個爹爹。」
小龍女鬆了一口氣。
「放心,不說造我想要的大船需要一些時間,就算成了,我也會時常回來的。」
尹平志抱住小龍女安慰。
「嗯嗯。」
小龍女乖巧點頭,自從為人母以後,她便有些黏著尹平志了。
另外一頭,趙連聽說尹平志在了解造船之事後,有點驚訝。
她好奇尹詢問各地造船能力要做什麼,是準備出海嗎?
僅僅五日後,密探便帶回了不少卷宗。
尹平志翻開一看,眉頭微微挑起。
卷宗上寫著,泉州最大的船場去年造過一艘「神舟」,可載重五千石,能載百人,船上有羅盤、望斗,能測風向。
在跨洲航行方面,南宋的船隻憑藉先進的造船技術和航海技術,已能遠航到歐洲乃至非洲。
這南宋的造船術確實雖稱冠天下,臨安、明州、泉州的船場能造千石以上的海船,但若要橫跨萬里大洋,卻還有不足。
除去缺乏對美洲的了解,還在於太平洋面積廣闊,跨洋航行需長時間在海上,不僅面臨缺乏補給問題,還要考慮遭遇風暴、海霧等諸多危險。
想跨越上萬公里的海洋,沿途無補給點,一旦遇危險便難以倖存,那就需要更大的船,儲存更多物資。
只是這樣的大船一年也難造出一艘,畢竟消耗資源太大,還不是一地能滿足。
比如木料造船用的松、杉、桐油等來自不同地方,鐵釘需得鐵匠專門鍛造,即便物料雖有儲備,但要重新打造,需提前半年排程。
「夫君準備造船?」小龍女見他神色,遞過一杯熱茶。
「嗯,我看了下,工匠是夠的,但他們造的船還是不夠大,不夠結實。」
尹平志指著卷宗,「遠洋船得加固船底,防礁石碰撞;還要多設水密艙,萬一漏水也能補救;最重要的是,得帶足淡水、乾糧,必須得足夠大百姓。」
「至少得有三十丈才行,五十丈最好。」
尹平志想了下道。
「那也太大了吧,這世上都沒有那麼長的木頭吧。」
一邊聽著的完顏萍驚訝道。
「造船不是看木頭多長,有特殊工藝,不過確實難度大,想辦法應該沒問題。」
尹平志也知道自己這要求有點高,但可以慢慢來解決。
據他所知,古代是有不少百米長的巨船,當然那是在下下個朝代,比如鄭和航海寶船最大的長44丈4尺,寬18丈,折合下來就走有上百米。
如今的造船工藝可能沒那麼厲害,但相必造出三十丈的巨船應該不難。
他看完各地造船的卷宗以後,將自己要求說給皇城司的人,讓他們安排人手準備。
沒多久,朝廷那邊就準備得差不多,尹平志親自過去。
臨安府一處景色秀麗的莊園內,皇城司的人帶著一個滿臉鬍鬚的人走來。
這人約莫五十來歲,個頭不算高,卻壯得像塊礁石,皮膚黑得發紅,肩上搭著件洗得發白的短褂,露出的胳膊黝黑結實,肌肉疙瘩上還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
這是是常年跟船板、鐵釘釘打交道的印記。
最惹人眼的是他那把鬍子,亂糟糟地從下巴蔓延到鬢角,像一蓬被風吹亂的枯草,又密又硬,黑中雜著些灰白,人送綽號「王鬍子」。
他走得急,鬍子上還沾著點木屑,一雙眼睛卻亮得很,像浸在海水裡的黑曜石,掃過街邊的樑柱、牆角的榫卯,都忍不住眯眼打量,彷佛能從木頭紋路里看出些門道。
「王師傅,這邊請。」
密探引著他進了皇城司衙門,剛到院裡,他瞥見廊下一根支撐的木柱,停下腳步伸手在柱底摸了摸,皺眉道:「這柱腳沒墊防潮的桐油布,過不了幾年就得腐爛。」
「快走吧,大人見你是讓你造船的,不是看你修房子的。」
皇城司的人催促。
長鬍子尷尬一笑,趕緊跟上去,
進了迎客廳,尹平志束手而立等著。
見此人模樣,尹平志便知是個務實的匠人,開門見山問起造船的事。
王鬍子也不客氣,說著說著便往椅子上一坐,大手往桌上一拍:「大人要是信得過我,就相信我,咱的造海船,講究三硬,龍骨硬、船板硬、手藝硬,造出的大船用十年絕對不會有大問題。」
皇城司的人嚇得不行,這粗鄙的傢伙不知道眼前這人是誰,也不拍得罪這位煞神。
尹平志卻並沒有生氣,對皇城司的人揮揮手:「你下去吧。」
王鬍子見尹平志如此,也不客氣,掰著粗糙的手指說:「我十五歲跟師父學造船,二十歲就能獨立帶人造八丈長的貨船。三十年前在泉州造過『鎮海號』,那船二十丈長,載重兩百石,去過大食,在洋上遇過大風浪,船板裂了三塊,愣是憑著我做的水密艙撐回來了,船上的瓷器一件沒損。」
說到得意處,他捋了把鬍子,眼裡閃著光:「前年明州要造巡海船,工匠們卡在船舵轉不動的坎上,是我改了舵軸的榫卯,加了青銅軸承,轉起來比姑娘家繡花還靈便,逆風都能拐九十度彎。還有那捻縫的手藝,我閉著眼都能把麻絲填得嚴嚴實實,潑上水,漏一滴算我輸!」
尹平志對此並不太懂,知道這人有些話在吹牛,不過還是耐心聽著。
王鬍子說了一會兒,感覺光說不練假把式,他見牆角堆著些木料,起身走過去,拿起一塊聞了聞,又用指甲劃了劃:「這是閩北的松木,做船槳最好,這堆是安南的鐵力木,做龍骨頂好,大人要是造遠洋船,聽我的,龍骨得用三丈長的鐵力木,船板用樟木,浸過桐油再曬三個月,蟲蛀、水浸都不怕。」
尹平志看著他談起造船時眉飛色舞的樣子,這人或許看著粗鄙,可一雙手造出的船不少,亂糟糟的鬍子下藏著的確實是真真正正的本事。
對方侃侃而談和顯露的本事都是身為匠人的底氣,比任何花言巧語都實在。
「王師傅,」
尹平志開門見山道,「我準備造一艘能跨萬里大洋的船,最好在三十丈以上,用料、人手,你儘管開口,我會安排排程。」
王鬍子猛地站起身,鬍子都抖了抖,大聲道:「大人放心!只要有好木料、好鐵釘,我王鬍子敢立軍令狀,兩年之內保准讓船下水,劈波斬浪,比泉州港的老石獅子還結實!」
「我給你十倍人手,三個月內能不能出來?」
長鬍子聽後,搖頭:「大人,很多材料都需要時間去製作,太快了,有些東西不牢靠。」
「人力物力管夠,最快多久?」
尹平志詢問。
「至少八個月。」
王鬍子想了下道。
「好,那就給你八個月!」
尹平志點頭。
「多謝大人理解!」
王鬍子激動道,說完這話,他想到什麼,他又忍不住補充:「大人,還得要三個老捻匠,我徒弟雖靈,但這活兒,還是老手靠得住。」
「人手你可以儘管找你需要的,但必須要有水平,船也不能有大問題。」
尹平志冷冷道,
「大人放心,王某定拿腦袋做擔保!」
王鬍子鄭重道,他這輩子造過運糧船、戰船,還沒造過要遠洋萬里的船,此刻比尹平志還激動,為之付出性命也願意。
「去吧。」
尹平志擺手,造船之事開啟。
很快在泉州的造船處,斧鑿聲開始日夜不停,大量木材順著江河運過來,湘西的桐油一桶桶堆在岸邊,鐵匠鋪的爐火映紅了半邊天,成千上萬人開始準備造船的材料。
除去各種材料匯聚,同時匯聚的還有全國的能工巧匠。
尹平志也在了解造船工藝,他結合此刻的造船流程進行了最佳化,讓大量人手分成更科學的隊伍,在王鬍子安排下齊頭並進。
很快初步的設計出來,船長設計到了三十六丈,比尹平志預計的還要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