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指揮正盯著蒲家,小的這就去通知!」
護衛急忙轉身去報信。
不到一炷香,一個魁梧漢子便急匆匆趕回來,看到門口的身影,畏懼地跪地抱拳行禮:「見過太上皇,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有點心虛,當初他被這人隨手彈回的長槍差點洞死,已有心理陰影,現在光是站在其面前就忍不住腿肚子發抖。
尹平志看到他手上有傷,道:「你手上是新傷,跟人交手了?還吃了虧?」
王都指揮使明明是八尺魁梧漢子,此刻跪在地上,聽到這話,心中一顫,頭埋得更低了些。
他右手下意識地往袖子裡縮了縮,卻還是沒能藏住手腕上纏著的布條,從手心纏到小臂處。
這布條已被血浸透,透著暗沉的紅,顯然傷得不輕。
「回……回太上皇,小的是跟蒲家的護院交手時吃了點虧。」
他聲音發緊,額上滲出細汗,急忙解釋:「小的沒想到這蒲家招了不少好手,前晚小的帶人偷偷去摸他們的底,想看看倉庫里藏了多少金銀珠寶,查下他們和蒙古、東瀛勾結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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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成想在探查時被他們的護院發現了,那些人中有高手,特別是兩個身法詭異的倭寇,小的……小的沒留神,被其中一個用匕首劃了道口子。」
說罷,他偷偷抬眼瞥了尹平志一下,生怕對方怪罪。
見對方臉色平靜,他才敢繼續道:「不過太上皇放心,小的沒給皇城司丟人,雖然受了傷,卻也順利退走,摸清楚了他們的布防。」
尹平志的目光落在他滲血的手腕上,那傷口邊緣外翻,顯然是被利器硬生生劃開的,尋常人怕是早已疼得直咧嘴,這漢子卻硬撐著,額上的汗多半是被他嚇出來的,而非疼的。
「蒲家的護院,有這麼利害?」
尹平志淡淡開口,他坐在椅子上,指尖在身旁桌子上輕輕敲擊著:「看來泉州的這地頭蛇,比常州的沈家藏得更深。」
魁梧漢子身子一僵,忙道:「是小的沒用!請太上皇降罪!」
他想起當初被尹平志隨手彈回的槍尖差點洞穿心口的滋味,至今後背還發涼,此刻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句話惹惱了這位煞星,被一巴掌斃了。
尹平志卻沒再追問傷勢,只道:「你擅使長槍,暗查時不便使用,實力發揮不出來,吃虧也正常。」
「多謝太上皇體諒!」王都指揮使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都濕了。
魁梧漢子如蒙大赦,連忙應了聲「是」,撐著地面站起身時,腿肚子還在打顫,卻不敢耽擱,轉身便去傳令。
半柱香後,一行人離開駐地。
此刻天還沒有亮,晨光熹微,街上看不到什麼人,最多就是一些挑糞打更的人。
看到尹平志他們氣勢洶洶,遇到的人紛紛躲避。
一行人行走如風,踏著晨露穿行在泉州的街巷,快速靠近蒲家的府邸。
王都指揮使跟在尹平志身側,低聲介紹著蒲家的底細:「太上皇,這蒲家發跡靠的是海上貿易,暗地裡勾結倭寇,府上養著不少東瀛來的好手。
小的前晚撞見的兩個戴斗笠的倭寇,手裡的倭刀快得邪門,招式陰狠毒辣,和我們中原路數完全不同。」
他咽了口唾沫,想起那晚的兇險,聲音又低了幾分:「更邪乎的是,他們院裡的東瀛忍者像能憑空消失,小的帶去的兩個弟兄就是被偷襲傷了,到現在還不知道暗器是從哪射來的。
蒲家主蒲志很信任這些倭寇,府里的要害處都由他們守著,我們等下過去可能就會交手。」
尹平志「嗯」了一聲,並不憂慮,那些倭寇的功夫再詭異,也不過是雕蟲小技,他還不至於多想。
轉過幾條街,有皇城司的人迎上來,是負責盯著蒲家的人。
「蒲家有什麼動靜沒有?」
王都指揮使詢問。
後者回答!「他們準備送一些人離開,估計天亮就走,船已經備好了。」
尹平志目光掃過,一座府邸隱隱出現,不遠處就是內河。
「走吧,直接過去,他們走不了。」
尹平志冷冷道,徑直向正門而去。
一行人握住刀柄,神色凌厲起來,帶著殺氣前進。
晨霧瀰漫,前方隱約可見高牆大門,整片宅邸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透著說不出的壓抑。
不多時,蒲府的正門便出現在眼前。朱漆大門足有兩丈高,銅環上雕著猙獰的海獸,門楣上懸掛的「蒲府」匾額是鎏金的,在晨光下泛著刺目的光。
兩側的石獅子比尋常官宦之家的要高大三分,爪子下踩著的不是繡球,而是雕刻成船錨形狀的石雕,透著一股暴發戶的張揚,也暗示蒲家做的是海上生意。
院牆是用糯米汁混合磚石砌成的,高達數丈,牆頭插著鋒利的鐵棘,牆根處甚至能看到暗哨的影子。
府外隔著一條街,就有手持長刀的護院巡邏,腰間掛著的令牌上刻著「蒲」字,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過往。
這哪是富商宅邸,分明比泉州府衙的守衛還要森嚴。
他們一靠近,這些護院便檢視,紛紛神色不善地看過來,見尹平志他們全副武裝,紛紛臉色變化,對視一眼後,選擇後退。
「快去通知管家,他們來了!」
幾個護衛似乎知道來人是誰,沒有過來阻止,反而後退去報信。
尹平志將之無視,徑直走過去。
王都指揮使指著院牆深處隱約可見的飛簷:「這蒲家內自成鎮落,裡面光是三進三出的院子就有十座,還有幾處專門囤貨的倉庫,其中一座估計比泉州府的官倉還大。這邊住的是護院和下人,有上百號人,那邊才是蒲家主和家眷的住處,那些倭寇劍客就守在這邊,平時會在整個蒲家巡邏。」
尹平志仰頭看了看那正門處的鎏金匾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勾結倭寇,囤積居奇,還敢養私兵,這蒲家倒是比沈家膽子更大。」
他抬腳繼續前進,來到大門前,兩個護院再也沒法後退,橫刀攔下,厲聲喝道:「站住!蒲府禁地,閒雜人等……」
話音未落,他們便被尹平志隨手一揮的氣勁掀飛,撞在朱漆大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轟!
厚重大門被兩人直接撞開,恐怖衝擊力讓二人大口吐血,落在門後便站不起來了。
「蒲家人出來受死。」
尹平志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般在府門前炸開,震得門環嗡嗡作響。
他說話時,似氣吞山河,口中的氣化作一陣狂風吹過去,晨霧被這股狂風衝散,露出院內鱗次櫛比的亭台樓閣,假山水榭,一派精緻富貴之象。
不過,在富貴逼人的景象背後,不知藏著多少冤魂與百姓的血淚,如此家業,地下不埋些白骨根本起不來。
王都指揮使帶著皇城司的人緊隨其後,握緊了腰間的刀,鏘鏘鏘拔出。
與此同時,院內也妄動起來,左右各有人手持棍棒乃至刀槍衝出,也不知道是有所防備還是本就安排瞭如此多護院。
人群中,一名陰翳男子走出,看了尹平志等人一眼:「各位大清早就來找不痛快,有必要嗎?」
他皮笑肉不笑道:「在下是蒲家的管家,各位遠道而來,我們準備了好酒好茶,還有一萬兩白銀,就當各位辛苦費了,如何?」
「還想賄賂我們?」
尹平志看著這些人,神色玩味:「你們是比沈家要棘手一些,不過收拾起來也更有意思。」
管家臉色一沉:「給臉不要臉!你們擅闖家宅,小心走不出去!」
「這些都是反賊,全殺了!」
尹平志揮手,王都指揮使紛紛沖了過去。
「找死!給我殺!」管家滿也不害怕,殺氣騰騰地下令,左右的護院竟主動迎上去。
雙方當即短兵相接,直接見血,蒲家不少護院被砍翻在地。
皇城司來的都是精銳,開始自然占據上風,但蒲家的人更多,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增加。
刀鋒碰撞的脆響刺破凌晨的安靜,蒲家護院如潮水般從兩側迴廊湧來,一些人帶著煞氣,手裡的刀斧帶著狠勁劈砍,顯然都是亡命之徒。
「殺!這些都是流寇,殺一人,黃金百兩!」
管家躲在後面,獰笑著低吼,不僅在炫富,也擺明了要用錢壯人膽。
尹平志一眼看出這些都不是普通護院,多半是蒲家故意收留的兇徒乃至海盜之流。
見敵人太多,皇城司的密探們結成刀陣,左劈右擋,刀鋒過處,不斷有護院慘叫著倒地,但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竟是悍不畏死。
王都指揮使揮舞長刀,剛劈開一個護院的腦袋,斜後方突然勁風襲來,他猛地矮身,一柄倭刀擦著頭皮掠過,帶起的冷風颳得臉頰生疼。
轉頭看去,正是兩個戴斗笠的倭寇劍客,他們身法詭異,用的兵器像劍,手法又像刀,招式凌厲,腳步挪騰間卻總能避開要害,不時倭刀反握,專刺下三路,陰毒得緊。
「小心他們的路數和其他暗中準備偷襲的傢伙!」
王都指揮使暴喝一聲,長刀反撩,逼退左側的劍客,手腕上的傷口被牽扯,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另一邊,幾個皇城司密探被護院圍在中央,刀光劍影中,一人肩頭中了一刀,鮮血瞬間染紅了黑衣。
他悶哼一聲,反手將刀刺入對方心口,自己卻被另一人趁機砍中後腰,踉蹌著跪倒。
「哼!」
尹平志冷哼一聲,身影一閃,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指尖彈出的勁氣精準地擊中護院的要害,將之洞穿。
他看似未動刀劍,每一次抬手,都有一兩個乃至多個蒲家護院倒下。
這些人或被震碎心脈,或被扭斷脖頸,或者心口、眉心被勁力洞穿,尹平志手法乾淨利落,比皇城司的刀更快、更狠。
那管家躲在廊柱後,見尹平志武功厲害,護院死傷慘重,咬著牙吹了聲尖哨。
後院暗門處,幾道黑影如狸貓般竄出,正是王都指揮使提過的忍者。
他們身著黑衣,臉上蒙著黑布,手裡握著帶倒鉤的短鏢,身影如青煙消失,再出現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皇城司人身後,手中鏢尖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毒。
「小心暗器!」
一個密探察覺不對,猛地後退,依舊被短鏢射中肩頭,頓時覺得半邊身子發麻,手中長刀脫手落地。
尹平志眼神一厲,腳下一踢踹在地上,地面震動,掀起的磚石翻起來,如雨點般射向那些忍者。
「砰」的一聲,兩個忍者被磚石擊中,悶哼著倒地,剩下的幾個見狀不妙,竟原地打了個滾,身形便隱入廊柱的陰影里,消失不見。
「藏頭露尾的鼠輩。」
尹平志冷哼,即便不用精神力也能鎖定對方蹤跡,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突然屈指一彈,一縷劍氣射向左側一株盆栽。
「噗」的一聲,盆栽炸開,後面藏著的忍者被劍氣洞穿,慘叫中,鮮血濺了一地。
管家看東瀛的忍者居然都奈何不了這人,心生懼意,退到門口,吼道:「快來人,給我亂刀砍死他們。」
「殺!」
又一群人衝出。
尹平志一看就知道這些人早有準備,想到蒲家有人在準備逃走,這點人手不夠,道:「發訊號讓供奉過來!」
王都指揮使後退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個炮仗,拿出火摺子,準備點燃放天上去傳信。
「阻止他!」
管家眼尖,看到以後急忙叫人,不準備給他們叫人的機會。
突然,一道黑影出現在其身邊,手持一道寒芒,宛若毒蛇向其背心刺去。
尹平志看到後,隔空點了一指,咻,一道六脈神劍的劍氣飛出。
黑影眼神一變,察覺微笑,身體扭動,但劍氣太快,即便避開心口,手臂依舊中劍,被當場打出一個血洞,
他痛苦低吼,身影似煙霧扭曲後退,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已經出現在他退路。
嘭一聲,他被尹平志一巴掌打飛,在飛出去以後,轟隆一聲炸開,將對面蒲家的密密麻麻的兇惡人群炸出一個缺口。
當場便死了十多個人,還有二三十個人被波及,或多或少受傷。
至於被打中的傢伙,直接就沒了,死得七零八落。
「你…你竟然把他打爆了!」
有人嚇得尖叫,東瀛忍者被這人打爆,實在是太過駭人。
「誰讓他個頭太小,連我一掌都受不了,廢物!」
尹平志譏諷,他剛才一掌用了螺旋勁氣,打入那忍者身體以後直接引爆,可以說手段殘忍,威力也非常驚人。
不過威力如此大,也確實因為那忍者個頭太小,是個侏儒,根本承受不住他的掌力,反而變成了一個人肉炸彈。
蒲家的人被這話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退了一圈,都不想面對尹平志,更不想成為下一個被打爆的可憐鬼。
王都指揮使反應過來尹平志救了自己,又懼又怕,急忙行禮:「多謝太……大人!不然屬下肯定被這斯偷襲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