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戲一場

  聞言,沈岳一掌拍在沙發扶手上,茶杯蓋彈起來,滾落到地毯上。

  「你出去一趟,倒是學會頂嘴了。」沈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讓你去跟傅司珩說句話,你推三阻四,我生你養你這麼多年,讓你為沈家出點力,你試都沒試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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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沈。」周蘭忽然開口,聲音溫溫柔柔的,打斷了沈岳的怒火,「小墨說得也不是沒道理。趙德海的事確實是政府那邊在查,讓傅司珩插手反而不合適。」

  沈岳轉頭看她,眼中余怒未消。

  周蘭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和緩:「不過話說回來,項目的事可以等,但有件事比項目更急。」

  她的目光轉向沈墨,笑容慈祥得像一個真正關心晚輩的長輩。

  「小墨,你也知道,你大哥年紀不小了。華家那個AI產業園的項目,沈氏準備了這麼久,你大哥更是費了不少心血。」

  她放下茶杯,十指交疊搭在膝上,姿態端莊:「今天你也看到了,華笙對你大哥的態度不算熱絡。但傅司珩和華笙是多年故交,說得上話。」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反覆掂量過。

  「你跟傅司珩既然有交情,替家裡說兩句好話,也是舉手之勞。你大哥拿下這個項目,受益的是整個沈家。你在沈家這些年,吃的用的都是沈家的,如今能為家裡出份力——」

  「媽。」沈從安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別為難小墨。他一直跟家裡人不親近,幫這個忙太為難他了。」

  周蘭順勢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從安說得對,小墨確實跟家裡不太親近。也是,你從小沒了媽,你父親又忙,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確實對你照顧不周。」

  這話是衝著沈墨說的,卻讓沈岳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沈岳冷哼一聲,目光刮過沈墨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不親近?他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沈家的?養他這麼大,讓他替家裡做點事,倒像是求他了。」

  「老沈,別這麼說孩子。」周蘭輕輕拍了拍沈岳的手臂,假意安撫著他,「小墨只是年輕,不懂這些利害關係。我們做長輩的,慢慢教就是了。」

  她轉向沈墨,臉上那層笑容恰到好處,不深不淺,像一個真正的慈母。

  「小墨,你父親說話難聽,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著急。你大哥拿不下這個項目,沈氏明年在科技板塊的布局就全落了空,董事會那邊不好交代。你在公司雖然不占什麼位置,但沈氏好壞,總歸跟你也有關係。」

  沈墨站在客廳中央,背脊挺得很直。他的目光從周蘭臉上移到沈岳臉上,又移到沈從安臉上。

  一家人,齊齊整整。

  沈墨垂下眼,手指在褲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隻冰涼的腕錶。

  他在忍。

  忍著因為這場鬧劇而產生的恥笑。

  這群人在聯手把他往一張無形的網裡趕,試圖逼迫他在親情和道德的夾擊下低頭。

  「大哥說得對。」沈墨終於抬起頭,「沈氏好了,我也能好。這個道理我懂。」

  他環視眾人,語氣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有一點我得先說明。」

  周蘭的笑容微微一滯。

  「傅司珩這個人,脾氣陰晴不定。今天他帶我進場,是因為追尾的事需要賠禮。華家的宴會上把我叫在身邊,也只是一時興起。我不確定他對我的興趣能維持多久。」

  沈墨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所以,如果我貿然去替沈氏說話,他一旦覺得我得寸進尺,這條線就斷了。」

  「你們捨得嗎?」

  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

  沈岳的臉色變了又變。他不是不知道周蘭和沈從安打的什麼算盤,但沈墨這句話,把他架在了一個進退兩難的位置上。

  捨不得。

  他當然捨不得。

  傅司珩這條線,是沈家這麼多年以來距離天宸控股最近的一次。沈從安跑了三年都沒敲開傅氏的大門,沈墨一夜之間就成了傅司珩的座上賓。

  不管傅司珩對沈墨是什麼態度,只要這條線還在,沈家就有機會。

  但如果貿然讓沈墨開口,萬一把傅司珩惹惱了,這條線就斷了。

  沈岳陷入沉思。

  「不過,我畢竟是沈家的一份子,父親和大哥的事我一定會放在心上。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去休息了。各位晚安。」

  沈墨說完那句話,沒等任何人反應,轉身朝樓梯走去。

  他上了三樓,轉過走廊拐角,推開自己那間最角落的房間。

  門關上。反鎖。

  他沒有開燈。黑暗中,他站在門後,一動不動地站了幾秒,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完整,還沒有被那間燈火通明的客廳里湧出的酸腐氣息腐蝕掉。

  接著他拿出那台老式手機,給對方撥去了電話。

  熟悉的男聲從聽筒傳來:「你終於聯繫我了,趙德海被抓了,你知道嗎?」

  「知道。」

  「那你知道是傅司珩出的手嗎?」

  「知道。」

  「你都知道?」

  「嗯。但是,你能查到他為什麼突然動趙德海嗎?」

  「不清楚,不過我有個猜測。」

  「什麼?」

  「你不是說你去見趙德海的時候,見到溫瀾了嗎?是不是因為溫瀾?」

  「溫瀾?」

  沈墨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電話那頭的男聲繼續道:「是啊,估計是溫瀾和趙德海之間發生了什麼,傅司珩才會進行報復,你想想他們的關係。」

  沈墨不再接話:「我讓你查的關於我媽的事,有進展了嗎?」

  「我查到了一點線索,但不是好消息。」

  沈墨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說。」

  「林婉清當年的死亡證明上寫的是心力衰竭,主治醫生已經移民加拿大了十幾年,很難聯繫上。但我在檔案里找到了一份當年沈氏內部的財務異常報告,日期正好在你母親去世前兩個月。報告裡提到一筆巨額資金被轉移到一個境外帳戶,操作人是沈岳。這筆錢在你母親去世後第二天,又被轉了回來。」

  沈墨沒有接話。黑暗裡,他的呼吸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我懷疑,這跟你母親的死有關。」那頭的男聲壓得很低。

  「查出來需要多久?」

  「事情太久遠,我需要時間。」

  「不管付出多少錢和時間都要查到。」

  電話那頭聽到沈墨的話,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小墨,不要太留戀過去,你母親一定是希望你能開心快樂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