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拳頭無力的砸在地上。→如果……如果剛才用念力的話……
可是當時橘子還在看著,他的理智告訴自己,用了念力你要怎麼解釋?糊弄過去?來時鐘塔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想的,和自己生命無關的任何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事都要杜絕。和凱文打的時候你就沒用,那可是能跳級的機會,你都沒有用,還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現在反而要用了?
少年握緊了少女的手。
他明白自己好像確實有些變了,為什麼會有這種危險的想法?之前也是,現在也是,橘子死了對自己有什麼影響嗎?好像沒有,可她……是為自己死的。
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
鏈子飛射出來,纏在了斷掉的橋樑上。
吉爾沒死嗎?艾倫把橘子放在一邊。看向對方。
蒼老的如同屍體一樣的手爬了上來,不過艾倫沒有阻攔,橘子的那一下完全可以要了他的命,雖然沒有死,不過看他的頭髮,估計硬撐下來耗費了不少精力,現在的他完全是風中殘燭,即使艾倫不動手也要死了。
「殺了我吧,艾倫。」吉爾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他的狀態看起來比艾倫要好,但艾倫清楚那只是將死之前的迴光返照罷了。
「請不要怪我~」少年仿佛唱歌般的話音,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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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包含怒氣和不甘的一拳狠狠砸在了吉爾的臉上,但也滿是無力。
「怎麼,同伴的死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嗎?這樣的攻擊可殺不了我。」
「你這個不可理喻的傢伙。」艾倫一把拎起對方,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地上。他終於明白了,明白為什麼剛剛見面的時候對吉爾的感覺那麼奇怪了,理由很平常,兩人像是兩隻孤狼一樣,見面的時候一隻就想互相舔對方的傷口,兩人——
是一樣的人。
「我不殺你,離開,別來妨礙我!」
「我不可能離開,除非死了不然我會一直為了卡林戰鬥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為了那個卡林……
「我真不該這樣做。我後悔了。」吉爾又笑了起來,無論多麼蒼老的面孔都掩飾不住他的笑,「我之前就應該把你和那個女孩給殺了。」
「人總會犯錯,比如因為心軟,放走了本來該殺死的敵人,留他一條生路,結果自己又死在對方手裡。」
「但那和我不一樣,我並不是因為慈悲。」
「你能明白嗎?那種感覺,被整個世界背棄,最信任的人也背叛的境界。卡林他很可憐,所以我要一直陪著他,他是我最重要的同伴。」
「我可沒看出他把你當什麼了。」
「那無所謂,艾倫。」血肉開始肉眼可見的消逝,骨頭變得消瘦,這是秘法的反噬,吉爾馬上就要死了,「很久以前,我都不記得多久前了,我還有兩個很重要的人。他們好像是我的父母,又好像是什麼惡鬼,因為我的這種透支生命力的能力,他們讓我成了孤兒。如果我的人生分為季節的話,那我的人生只有春冬,被拋棄前是春,遇到卡林後也是春……」
雖然他說卡林可憐,但吉爾的故事一樣讓人悲傷。
少年和伯頓一樣,出生在千年帝國的鄉下,伯頓曾經告訴幾人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回去那個有可能再也無法回去的故鄉,並且是驕傲的,得到所有人認可的回去。
千年帝國是一個被冰雪覆蓋的國家,同樣是鄉下的一個小村莊,一個信仰特殊的小村莊。使用卡巴拉,排斥其他的異端,特別是各種各樣的魔法,盧恩之類的村民。
而吉爾的母親是一個古老家族的後裔,他們家族的血脈特點——冰屬性魔法和能透支生命力來增強力量的血脈能力。
一個衰落的家族,這種血脈只是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東躲西藏近十年,來躲避四大帝國,時鐘塔,魔法協會等諸多組織的追捕,因為她清楚,被抓到後可能就是一輩子的監禁了。
最後她來到了這個小村莊。
一個看起來很是和諧的小村莊,疲憊的少女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一個可以讓自己休息一下,緩解她那不堪重負的精神的地方。
所以她和一個平凡可靠,老實忠厚的男人皆為夫妻。
因為堅定愚昧的信仰,不接受國家的統治再加上位置偏僻,這片地區的發展很慢,就只是糧食也沒有實現統一的大規模種植,鍊金設備更是稀少,土地也很貧瘠。但她沒有嫌棄,只有經歷過流亡的人才能明白家的可貴。很快,兩人有了愛情的結晶。
「爸爸媽媽都很愛我,我很幸福的長大。」即使臉已經蒼老到幾乎看不到五官的地步,吉爾的笑容依然很迷人。
直到吉爾六歲那一天。
孩子玩著一塊冰,在這個村莊,雪和冰是影響農作物產量的主要原因,出現一個能控制冰的卡巴拉使用者——也就是他們口中的「神賜者」是這個村莊所有人的願望:「媽媽,你看,我很厲害吧。」少年把冰塊給母親看了,希望能得到媽媽的鼓勵。
「為什麼!!」母親一向慈祥的面容猙獰且恐懼,拿著刀的手不停的顫抖,眼睛像是惡魔又像是看到惡魔的樣子,「為什麼你會有這個能力。為什麼這個孩子!!!」
吉爾不知道母親想幹什麼,直到後來他才知道母親當時是想殺了他,母親不想讓他毀了自己的生活,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轍。
他什麼都不明白,憑著孩子的本能抱住了母親:「媽媽,怎麼了嗎?」
最後,母親還是放下了對孩子的屠刀,在吉爾的記憶里,母親滿是絕望,披頭散髮,無力的倒在地上,不停的哭泣,眼神暗淡無光。
母親決定保下孩子。但這件事卻很快就被捅了出去,吉爾的母親很強,但那些村民如同瘋子一樣圍了上來。看著自己以前熟識的朋友像是殺父仇人一樣,最後她還是倒了下去。
「你是邪惡的,這是神的旨意。」村長這樣說,信仰那個根本沒有的神,催眠自己,相信自己是正義,這就是這個小村最根本的毒瘤。
母親全身遍體鱗傷,但她仍然拼死反抗,因為她知道如果被活捉,會有更恐怖的事等著自己。
一片荒涼的雪地上,一個孩子藏在雪地下。
「你生的那個異種呢?」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以前那個喜歡摸自己頭的老爺爺會說的話,吉爾死死趴在雪地下,媽媽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起來。
母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把他殺了,免得他被你們燒死。」
「果然是魔鬼,連自己孩子都不放過。」這個村長愚昧到一種可怕的程度。
「我想知道是誰告發了我。」
「是我。」
高大魁梧的男人站了出來,吉爾驚喜的差點沖了出去,投入最喜歡的爸爸的懷抱。然後他看到媽媽殺了揚言要殺了自己的爸爸,其他人一擁而上殺了媽媽。這就是吉爾看到的全部。父母的鮮血似乎差點滴到他的頭。
母親在死之後又被燒了一遍。
男孩艱難的行走在茫茫無邊的雪原上,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不知這世界究竟為何物。
「我明白了,」吉爾如是說,「不是世界,而是我自己,我自己就是錯的,我就應該死了,沒有人需要的東西自然不該存在。」
因為控制冰的能力,男孩奇蹟般的走過了一個有一個村莊,最後來到了一個橋上等死。
然後他遇到了他。
艾倫拔出了長劍。
「遇到認可自己的人,自己喜歡的人,那就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我只能跟在卡林身邊才有真正的自我,他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所以——殺了我吧。」
利劍落下,直取心臟。
卡林,抱歉,或許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吉爾再次祥和的閉上了眼。
有句話說人在死之前會想起自己的一生,而吉爾卻只想起了那個人的事。
卡林·芬恩,芬恩家族現任族長的兒子,傳說中那位莫頓·芬恩的侄子。
「孩子,可不要和你老爸那樣哦,」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最崇拜的叔叔這樣揉著他的頭,笑著教導,「不要被什麼榮耀,家族的責任束縛了你的手腳,明白自己該做什麼,那才是你的責任。」
叔叔的身影是他最崇拜的,最渴望追隨的。直到叔叔死在戰場上,他聽著那些討厭的客人在那裡向他的叔叔致辭,挑一些好聽的詞讚美叔叔。
一群懦夫,他這樣想。當時他還是很年輕,很氣盛,如剛剛做成的劍一樣鋒利。
年輕的卡林鄙視那些傢伙的虛偽,看不慣那些不敢上戰場的傢伙來污染叔叔的葬禮,連帶著自己的父親也是如此。
少年為叔叔悲傷,為他驕傲。然後按照叔叔說的要求自己。
直到他遇到了那個拉姆斯。他遇到的時候那個人渣正在羞辱一個侍女,把那個女的強姦後又讓一隻狗上前咬她。
卡林一腳把那個拉姆斯踩在了地上,大刀把狗開膛破肚,他把腸子拉了出來扔在那個拉姆斯臉上:「下次再讓我遇到,這就是你的下場。」
他當然不能殺了對方,對方好歹是四皇子,就算芬恩家族聲望極高,自己也不能毫無理由的殺了對方,但打一頓就無所謂了。皇帝根本不在乎這幾個兒子,明面上皇帝當然要維護皇家威嚴,但四皇子被打了一頓,這種丟臉的事,只要那個拉姆斯不傻就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私底下沒有皇帝支持,卡林當然不怕一個皇子。
但他沒有注意到那個拉姆斯毒蛇般的眼神。
他被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