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0711】證明給我看

  第717章 【0711】證明給我看

  迪恩的計劃已經不僅僅是膽大妄為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在亞恆看來,這傢伙八成是瘋了一他說要建立新恕瑞瑪,他怎麼不說要飛升天界呢?

  也許那些失去了理智,願意冒險一試的暗裔,會因為這個計劃而興奮,但作為碩果僅存的、依舊保有自我意識的暗裔,亞恆只覺得這個所謂的計劃,幾乎可以說是到處都是問題。

  簡直是喪心病狂。

  但是,面對著迪恩,亞恆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否決,反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他在思考,只不過思考的內容並非是這個不靠譜的計劃,而是迪恩本人。

  在迪恩的身上,亞恆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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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這種熟悉來自於迪恩手上的霍洛克冥界之刃,甚至他為迪恩準備的暮光試煉,其實就是霍洛克的故事那時候亞恆真的以為,霍洛克其實沒有死亡,而是在那一戰之後選擇了自我放逐,然後和自己一般淪為了暗裔。

  然而,隨著迪恩信心十足地講述起了自己的大計劃,亞恆卻漸漸地嘔摸出了些其他的味道。

  他漸漸意識到,迪恩身上的熟悉之感,並非來自於一或者說,並非完全來自於他手上的冥界之刃。

  霍洛克從來都是一個冷靜而沉默的傢伙,甚至有點陰冷,在飛升者之間也沒有什麼人緣可言,和面前滔滔不絕的迪恩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這種熟悉的感覺並非是來自於霍洛克————那還有什麼,能夠讓亞恆感到熟悉呢?

  在迪恩講述了他的部分經歷之後,亞恆又認為可能是其他暗裔造成的,迪恩的身上,有著明顯的、無可掩飾的暗裔化特徵,他本人接受了一定程度的血魔法改造,有意無意間,哪怕是靈魂層面,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暗裔的特性。

  可是,在仔細感知之後,亞恆又否認了這一點,身上的暗裔氣息,也不是迪恩給他熟悉感的原因。

  畢竟在迪恩說出自己和暗裔之間聯繫之前,亞恆甚至沒有先一步意識到這一點。

  所以,這種若有若無的、微妙的熟悉感,究竟是來自於哪裡呢?

  本來這個問題還要困擾亞恆一段時間,不過,隨著「他說要建立新恕瑞瑪,他怎麼不說要飛升天界呢」這一想法產生,亞恆忽然有點恍然了。

  是了,迪恩的身上,有著不太明顯,但卻依舊可以察覺到的天界氣息。

  而且還是亞恆比較熟悉的天界之力!

  作為飛升教團的一員,亞恆在過去也偶爾會和那些巨神峰上的星靈打交道,但是,那些星靈卻不會讓他感覺有多麼熟悉一相較而言,反而是一個放棄了天界之軀的傢伙,幫助亞恆完善了封印暗裔的手段,是他最熟悉的天界生命。

  所以,就在迪恩等待了許久回答,卻遲遲得不到回復,正疑惑於亞恆的反應時,亞恆終於開口了。

  「索拉卡是你的什麼人?」

  「我的老師。」迪恩沒有一丁點遲疑,「雖然有的時候,她不算太合格。」

  「不,你說錯了。」亞恆終於發出了一陣笑聲,「她其實非常合格,甚至遠超你的想像!」

  「?」

  迪恩不明所以,頭上幾乎要冒出一個問號了。

  「我可以試試。」亞恆繼續道,「不過,在那之前,你要先向我證明,你可以解決拉亞斯特的問題,你有真正插手這件事的資格。」

  「我當然有!」迪恩自然信心十足,「那麼,亞恆閣下,我是不是應該帶你出來?」

  「好啊。」亞恆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不過,按照規則,想要帶我離開精神領域,你需要獲得忠虔神女的許可。

  「芸阿娜在哪?」

  「在這呢。」亞恆的聲音之中,似乎帶上了幾分愉悅,「那麼,開始吧!」

  下一刻,暮光寺在靈界的紅磚圍牆忽然倒塌,露出了一條通道,以及通道里正在東張西望、尋找方向的芸阿娜。

  芸阿娜回頭,正瞧見了捧著偃月刀的迪恩。

  「放下!」她瞪大了眼睛,「危險——

  —」

  「不,並不危險。」亞恆的聲音響起,「他或許會成為擊破命運之人,來吧,神女,讓他證明這一點。」

  芸阿娜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嚴肅,她想起了多年之前,她和亞恆共同立下的約定,想要帶走亞恆、離開精神領域,就必須過了自己這一關。

  所以,她沒有哪怕一丁點的遲疑,直接操縱著均衡教派的聖器艾恩伊納,襲向了迪恩0

  艾恩伊納看起來像是一串沒有繩子的念珠,但實際上,這些表面篆刻著複雜符文印記的容器,卻是靈能最好的容器,自加入了均衡教派起,芸阿娜就開始學習操縱艾恩伊納的手段。

  通過艾恩伊納,她可以操縱遠超自己能力範疇的靈能,甚至可以協助亞恆,在暗裔的交鋒之中起到作用,用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來說,芸阿娜其實就是亞恆的載命人。

  只是和其他暗裔那些瘋狂的載命人不同,芸阿娜這個載命人極度克制,甚至為了維持亞恆的封印,長時間自我封印在靈界之中。

  現在,既然亞恆說迪恩要帶他出去,要成為那個擊破命運之人,那就意味著芸阿娜需要全力一戰,才能對得起自己的使命—這是責任,也是考驗。

  那些無法順利擊敗芸阿娜的人,沒有資格對命運指指點點。

  迪恩雖然並不清楚二者之間所謂改變命運的契約,但至少他知道,距離把亞恆帶出去,自己似乎也只差了一個乾淨利落地搞定芸阿娜。

  於是,他也不客氣,直接拔出了霍洛克的冥界之刃。

  不過,在遲疑了片刻之後,他選擇把短刃收了起來。

  太危險了。

  哪怕是迪恩,也無法完全駕馭這把武器,稍有不慎,他怕自己會一刀砍了芸阿娜。

  雖然這是靈界,真的把芸阿娜一刀兩斷也不會讓她當場死亡,頂多成為植物人—但植物人也不行啊!

  只是收起了冥界之刃,迪恩在靈界的戰鬥力的確會大大削減,尤其是在嘗試了一下,發現自己啟動黑皇杖形態之後會被靈界排斥、進入靈魂行者形態後又會讓自己更容易受傷之後。

  似乎最好的辦法,就是赤手空拳和芸阿娜一戰。

  好吧,戰就戰!

  沒有一丁點的遲疑,迪恩直接擺出了一副拳擊的架勢,朝著芸阿娜壓了過去。

  然後————他就被艾恩伊納揍了個鼻青臉腫。

  在精神領域,迪恩擁有著遠超常人的堅韌,哪怕是裹挾了宛若實質的靈能的艾恩伊納,砸到了迪恩的身上,也不過是讓他體表出現些許淤青、身形稍微有些跟蹌而已。

  對抗打擊方面,也許是因為和暗裔相處太多了的緣故,迪恩表現好得可怕,以至於開始還要思考自己要不要也稍微放點水的芸阿娜,很快意識到自己完全可以全力施為,根本不會真正傷害到迪恩。

  但另一方面,迪恩在精神領域,放棄了使用冥界之刃後,幾乎也沒有任何攻擊性可言。

  他行動遲緩、腳步不穩、拳頭無力,一個回合下來,甚至連芸阿娜的衣角都沒有碰到,反而自己身上被艾恩伊納砸得淒悽慘慘。

  往好處說,這是他在承受著暗影之拳帶來的、精神的錘鍛。

  但換個角度的話————這又何嘗不是自己在單方面地挨揍呢?

  亞恆似乎在通過這種手段提醒迪恩,你的精神力量已經足夠強大,但卻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利用這份力量。

  迪恩心中有所明悟,但能夠做的,卻只有揮拳向前,然後再次撲空。

  「你並不知道,要如何真正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力量。」亞恆的聲音響起,仿佛帶有某種教育的意味,「就像是那些剛剛登上了飛升階梯的人,並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方向。」

  迪恩沒有空回復,因為他又被艾恩伊納砸到了,這次是小腿,讓他腳步一跟蹌,差點失衡。

  「很多人在走上了飛升之路的時候,都自詡意志堅定,任由飛升之力在自己的身上雕琢,腳下的步伐也不會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停頓。」亞恆的講述還在繼續,「但如果到此為止、僅此而已,那他們的命運,將會止於巴凱。」

  這和巴凱又有什麼關係呢?

  「巴凱也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但卻沒有核心的意志,作為飛升的支柱。」亞恆完全進入了飛升教團引路人的狀態,「他們沒有一個明確的未來,也沒有學會要如何真正利用那龐大的飛升之力,所以力量會改造他們,但卻不會依從於他們,這種混亂,便是巴凱誕生的關鍵。」

  說得好,但這又和迪恩有什麼關係呢?

  難道亞恆想說的,是迪恩缺乏一顆堅定的、有著清晰方向的心?

  「得了吧。」迪恩嘿了一聲,「所以為了在飛升儀式之中,給自己確定一個正確的方向,你們把自己的命運和恕瑞瑪綁定在了一起?」

  亞恆沉默了。

  或者說,因為迪恩說到了問題的關鍵,亞恆無話可說了。

  「我之前就有所猜測。」迪恩察覺到了轉機,語速也開始加快了起來,「為什麼在艾卡西亞戰爭之後,飛升者很快淪為了暗裔一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是虛空的感染導致的。」

  亞恆依舊沉默。

  「但我後來發現,虛空並沒有什麼感染的能力,哪怕我在地下生活了好幾年,沾染了不少虛空的氣息,但卻和暗裔不是一回事。」

  「那你說是為什麼呢?」

  「是因為在心裡支撐著一切的關鍵支柱毀滅了,飛升者失去了自我約束的底線。」迪恩語氣篤定,「當血魔法開始被無節制使用的時候,自我改造就不可避免;而自我改造都開始了,那對於手下載命人的改造自然也不可避免。」

  「然後,暗裔就誕生了。」亞恆肯定了這個說法,「與其說是墮落,倒不如說是失去了底線的瘋狂。」

  「既然如此,那為何一定要將信念映射到帝國身上呢?」迪恩問道,「這算不算也是一種投機取巧?」

  「非要說的話,算。」亞恆回應道,「但這也是無奈的選擇,並非每一個踏上了飛升階梯的人,都有足夠的意志,去引導飛升之力對自己的塑造,相較於成為巴凱,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恕瑞瑪,反而是個更好的選擇。」

  「可惜,我對恕瑞瑪沒什麼興趣。」迪恩再次舉起了拳頭,「而且,我剛剛也想起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下一刻,迪恩的雙拳之上,毫無徵兆地燃燒起了靈能之火。

  不知道依靠著什麼手段,他還真的調動起了靈能,漸漸擺脫了芸阿娜的壓制,讓戰鬥變得有來有回了起來。

  「在此之前,只有易和我仔細講過靈能的運用。」

  「但很可惜,易並不是一個好老師,他對靈能殊無理解,自己也純粹靠著勤學苦練和驚人的天賦,眼睛一閉就能以冥想姿態進入靈界。」

  「不過,他至少也給我做了一個不錯的示範,當時無極村的靈界滿是荊棘,他揮舞著一把普普通通的長刀,便將那裡很快清理得乾乾淨淨。」

  「我問他為什麼這麼做,他給出了一個非常普通的理由:不應該是這副模樣。」

  「我覺得易的話很有道理一沒人能知道未來如何,凡人更是無從窺探那命運的宏圖,也無法編織自己的命運。」

  「但無論在什麼時候,一個人總是應該知道,要有所為、有所不為。」

  「哪怕是在飛升之路上,哪怕沐浴著太陽圓盤的飛升之力,他至少也應該清楚,自己的底線在哪相較於那份可以自我塑造的力量,我更在意的,是那份自我限制的底線!」

  隨著迪恩漸漸有所覺悟,暮光寺內,澎湃的靈能也仿佛收到了他的感召,如潮汐一般開始洶湧了起來。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一腳,迪恩的每一擊卻仿佛蘊含千鈞之力,竟將艾恩伊納一顆顆擊飛了出去。

  芸阿娜開始後退。

  而後退很快就變成了退無可退。

  終於,當她靠在了暮光寺的牆壁上,終於沒有了拉扯空間後,迪恩的拳頭停在了她的面前。

  「很可惜,我註定了不是什麼會恪守信條之人。」迪恩收回了拳頭,雙手合十,「但至少我不會和暗裔一樣,因為信條的消失,而陷入無盡的瘋狂。」

  說著,他拿起了那把安靜的偃月刀。

  「至於我本人,不過是心態強大,比較抗揍而已。」他頭也不回,拔出冥界之刃,一刀便割開了兩界的帷幕,「所以我能做的,便只有蓄勢以待,然後再順勢而為,僅此而已。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