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0699】籌碼
嘉文四世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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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齒峰戰役的勝利讓德瑪西亞歡欣鼓舞,嘉文四世本人也算是抱得美龍歸,但興奮的勁頭才剛剛過去,一大堆的收尾工作就被砸到了王子殿下的面前。
國王陛下還在雄都深化魔法改革呢,這邊戰場的後續工作,都要由嘉文四世自己來搞定。
這既是沉重的負擔,也是嚴格的考驗。
嘉文四世過去在軍隊之中待了很長時間,所以對於戰場的清理、傷亡的撫恤、陣地的維護等工作,都算得上是輕車熟路。
再加上和他關係比較親近的人,也大多出身軍中,有這些貴族子弟協作,戰場之上的工作,完全算不得什麼問題。
真正讓嘉文四世頭疼的,是戰場之外的部分。
綠齒峰戰役是德瑪西亞和諾克薩斯的傾國之戰,雙方在此投入了累計超過三十萬的軍隊,這種規模的戰役,在瓦羅蘭大陸之前幾乎是從未有過的。
而作為防守的那一方,德瑪西亞最終獲得了勝利,自然要收穫勝利的果實。
考慮到德瑪西亞不打算擴張,也沒有擴張的必要,所以嘉文父子一致認為,一定要讓諾克薩斯徹底低頭,並將這份勝利展現給瓦羅蘭大陸的所有公國和城邦。
其核心內容,便是建立一套以德瑪西亞的價值觀為核心的,屬於瓦羅蘭大陸的全新體系。
但想要達到這一目標,有一個不可迴避的前提:諾克薩斯人服輸,並願意付出代價。
由於大部分的主力都被擊潰,所以諾克薩斯客觀上說,不服輸是不行的。
只是誰來代表諾克薩斯服輸————這就成為了擺在嘉文四世面前最大的問題。
經過某人持之以恆的攪和,諾克薩斯已經從一個龐大的、極具侵略性的帝國,淪為了如今的一地餅乾渣。
南方的城邦加入了海峽貿易圈,北境和不朽堡壘實質性陷入了分裂,而東南邊以貝西利科為首的城市,則同樣和不朽堡壘離心離德。
諾克薩斯帝國之所以還能被勉強糅合在一起,並從兩個方向進攻德瑪西亞,完全是靠著斯維因的武力威懾和權術交易。
結果一場大戰之後,斯維因生死不知(其實是死了),這支威懾諾克薩斯其他城市的大軍,也死的死、逃的逃,還被德瑪西亞俘虜了一部分。
這種情況下,德瑪西亞想談、諾克薩斯想服,都沒有個能站出來說話的。
皇帝,被殺了。
大統領,失蹤了。
崔法利議會之中的其餘兩席,一席就在德瑪西亞,正被莫甘娜抓著贖罪(卡特琳娜),另一席諾克薩斯之手·德萊厄斯則身在北境,正面對弗雷爾卓德的壓力,還要時不時抽出精力鎮壓反叛————
這個節骨眼上,誰能代表諾克薩斯說話呢?
沒有。
嘉文四世也想過退而求其次,找斯維因的副官,又或者戰團統帥出來簽署投降書。
結果在俘虜里仔細甄別之後卻發現,被撈出來的最大的官,不過是崔法利戰團的副師,諾克薩斯中將庫爾德隆。
這傢伙是斯維因的死忠,在斯維因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情況下,堅決不代替斯維因做決定。
當然,這其實是託詞。
看似粗豪,實則心細的庫爾德隆其實早就發現,戰爭打到了這個時候,德瑪西亞人也沒法更進一步了。
你看,德瑪西亞又不想擴張領土,那是不是意味著諾克薩斯的本土不會遭遇襲擊?
既然這樣的話————那諾克薩斯投降與否,又能如何呢?
為了這場戰爭,斯維因已經賭上了自己的一切、諾克薩斯的一切,而隨著綠齒峰戰役的失敗,諾克薩斯已經輸無可輸、完全破產了。
庫爾德隆還記得在戰鬥的最後時刻,當飛翼姐妹出現在了戰場上的時候,大統領和自己說過的話。
「諾克薩斯可以失敗,可以付出代價,但也僅僅止於諾克薩斯。」
「那些想要離開的,就離開吧,等他們回來,那將會是一個更加強大的諾克薩斯征服之心,不會因為一場戰爭的失敗而結束,諾克薩斯也是。」
然後,斯維因就離開了戰場,庫爾德隆最後見到的,只有幾隻聒噪的烏鴉。
戰後被俘虜的庫爾德隆,漸漸明白了大統領的意思。
諾克薩斯的確輸得一塌糊塗。
但輸的只是諾克薩斯,只要那些本就和不朽堡壘離心離德的城邦宣布獨立,那端著架子的德瑪西亞人,是沒有任何理由和藉口窮追猛打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場戰爭之後,德瑪西亞是否還有餘力,也要畫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所以繼續拖延下去,對諾克薩斯是好事!
事情的發展也正如以身入局的斯維因所料,德瑪西亞雖然取得了一場輝煌的勝利,但真正能撈到手裡的好處卻少得可憐。
更要命的是,隨著風氣漸漸不對勁,這場戰爭對諾克薩斯的打擊,也似乎越發有限。
南諾克薩斯的諸多城邦,現在已經更喜歡使用「海峽貿易圈成員」的身份行動,而非「諾克薩斯帝國城邦」。
甚至南方聯軍和德瑪西亞在哀傷之門的靜坐戰役,也被理解成了「針對斯維因的無聲反抗」。
特里威爾、格羅夫特、基爾戈福、石牆鎮、庫爾薩拉和洛克隆德的勤務官或者城市總督,紛紛向德瑪西亞派來了使者,仗著雙方並未真正爆發流血衝突,一上來就是盟友一般的客套。
仿佛逼得德瑪西亞不得不在哀傷之門囤駐了三萬多邊軍的不是他們一樣。
在這些使者的嘴裡,這些南方城市,都是「喜歡貿易的和平主義者」,大家都在海峽貿易圈之中討生活,派遣軍團來到哀傷之門,完全是被斯維因武力脅迫所致。
大家都特麼哥們,前面的都是誤會!
為了表示「誠意」,這些使者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通之後,非常「慷慨」地邀請包括白崖城、針溪郡、平澤鎮、多恩霍爾德在內的德瑪西亞城市,也一併加入到海峽貿易圈這個「純粹的商業組織」之中。
至於賠償————
都哥們了,大家都是一條線上的,為啥會有賠償啊?
什麼,我們被脅迫的軍團導致了德瑪西亞也需要派遣軍隊應對那是誤會啊?
好吧好吧,是我們製造的誤會,那這樣吧,我們湊錢,免去這些城市加入海峽貿易圈的會費,並支持德瑪西亞城市獲得最惠成員的身份,如何?
嘉文四世平時都在軍隊供職,哪裡接觸過這種臭不要臉的政客?
如此顛倒黑白的說辭,簡直氣得嘉文四世跳腳,偏偏這些城市就看準了德瑪西亞不可能主動出擊,嘴上一個個好話說盡,實際上一點補償都沒有。
不要臉的不僅是這些諾克薩斯城市。
瓦羅蘭大陸的公國和城邦,一個個的城頭變幻大王旗,隨後開始對德瑪西亞大唱讚歌。
以諾克默奇為首,各公國城邦,迅速做出了反應,把之前主持了和諾克薩斯合作的負責人推出來做了替罪羊。
諾克默奇國王自。
博勒漢姆城主自。
寧靜鎮的鎮長吊死在了德瑪西亞綠齒峰大營門外。
巴爾納爾公國的公爵領主舉家自焚。
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之前和諾克薩斯合作、為諾克薩斯維護後勤、給諾克薩斯派遣民夫的公國和城邦,話事人紛紛選擇了體面的自我了結。
然後,繼承者便找上門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和嘉文四世哭訴,說自己也是被諾克薩斯脅迫,不得不屈服在邪惡帝國的淫威之下。
甚至有人還煞有介事地拿出了「證據」,和嘉文四世聲情並茂地講述了自家國民里,有哪些可歌可泣的反抗故事。
這一切的一切,歸根結底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
咱們都是一夥的啊!
在連續接見了超過二十波使者之後,嘉文四世的怒火已經快要讓他自燃了。
對於這位王子殿下來說,過去的三十來年裡,他都沒有見過這麼多無恥之徒—一太不要臉了,按照他們的說法,豈不是整個瓦羅蘭大陸,都在和德瑪西亞一起對抗諾克薩斯?
有那麼一瞬間,嘉文四世甚至產生了揮兵越過綠齒峰的想法。
當然,這也只是想想而已—等他冷靜下來,王子殿下也漸漸意識到,這是那些小國在和自己討價還價。
而這個討價還價的過程,恐怕就是父主對自己最大的考驗。
尤其是在得知了巴雷特已經拖著初愈的病體、從雄都出發的消息之後。
如果不能在他抵達之前,至少得到一點實質性的進展,那自己這個王子豈不是太丟臉了?
於是,懷著這種想法,嘉文四世壓制了自己的憤怒,再次投入到了無盡的扯皮工作之中。
也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收到了消息,有一個自稱是諾克薩斯使者的、希瓦娜的故人,來到了綠齒峰。
焦頭爛額的嘉文四世接到了這個消息,確認了這個叫迪恩的傢伙的確認識希瓦娜之後,果斷抽出了自己的寶貴時間。
嘉文四世是個相當高大英武的人。
——
雖然和迪恩相比還矮著一頭,但其面孔卻相當硬朗,仿佛刀削斧刻。
輕便的德瑪西亞符文鋼鎧甲上,雕刻著代表著光盾家族的各種紋路,華貴而不失典雅。
當然,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嘉文四世的一雙眼睛—如此湛藍色而清澈的眼睛,倒的確很是少見。
「王子殿下。」迪恩收回了目光,向著嘉文四世微微點頭,「日安。」
嘉文四世的眉頭挑了一下。
迪恩的架勢和他見過的任何使者都不一樣,已經可以用倨傲來形容了,諾克薩斯人,難道以為自己還沒有失敗麼?
「迪恩先生,對吧?」嘉文四世也微微點頭,「代表諾克薩斯而來?」
「沒錯。」
「那請問,迪恩先生代表的,到底是諾克薩斯的哪裡呢?」嘉文四世仿佛只是例行詢問般開口,「我見過的,自稱是代表諾克薩斯的使者,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但很可惜,結果他們只能代表一座城市,或者幾座城市,而不能代表諾克薩斯。」
「很正常。」迪恩點頭,仿佛沒有聽出其中詰問的意思,「此時此刻的諾克薩斯,已經陷入了實質性的分裂,自然沒有哪個城邦的使者,有資格代表整個諾克薩斯了。」
「那迪恩先生呢?」嘉文四世順勢繼續道,「你又如何證明,自己能代表整個諾克薩斯?」
「這挺難的,說實話。」迪恩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會,「實際上,我只是一個人,並不可能代表諾克薩斯的一切。」
「可是,你剛剛說自己代表諾克薩斯?」
「我代表諾克薩斯的命運。」迪恩給出了一個讓嘉文四世萬萬沒想到的回答,「沒人可以代表一個龐大帝國每個人的選擇,但我還算有一點能力,所以勉強能夠編織諾克薩斯的命運。」
「命運?!」回過神來的嘉文四世,忍不住哼了一聲,「真正代表了諾克薩斯命運的,是斯維因,是他掀起了這場卑劣的戰爭—難道迪恩先生想說,你才是戰爭的決策者?」
「對命運真正高明的編織,並非如傀儡戲法一樣,操縱著每一個細微動作。」迪恩攤開雙手,「我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在諾克薩斯皇帝的死亡、事實的分裂之中,做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
「嗯?」
嘉文四世意識到了不對勁一自己來得匆忙,聽說迪恩和希瓦娜認識之後,便插隊把他列入了接見名單,現在看來,這個選擇似乎有點操之過急了。
「看來哀傷之門的龍禽騎士沒來得及和王子殿下說。」迪恩察覺到了嘉文四世的神態變化,「那麼,或許我應該做一個更加詳細的自我介紹?」
「願聞其詳。」
「我,迪恩,卑爾居恩奴隸起義的領導者,前戰爭石匠高級間諜白孔雀,貝西利科圍城解放者,勃朗·達克威爾弒君者,伊瓦屠龍者,暗影島淨化者,蝕魂夜的黎明,海峽貿易圈榮譽主席以及最重要的,諾克薩斯命運編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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