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0697】爛攤子

  第703章 【0697】爛攤子

  安蓓薩返回皮爾特沃夫的速度,甚至比迪恩預計的還要快一點。

  從某種意義上,這也證明了情況的緊急—看來諾克薩斯人在綠齒峰,那是吃了一場結結實實的大敗仗。

  而安蓓薩隨後的態度,也完美地驗證了這一點,這一次她再面對迪恩的時候,已經完全沒有之前米達爾達家族主母的驕傲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憂慮。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

  就算是當天晚宴上的諸般美食,都不能讓安蓓薩的表情有些許舒緩。

  「梅爾和我說了綠齒峰那邊的情況。」迪恩倒是吃得很開心,一面咀嚼著布丁,一面輕描淡寫地說起了戰爭的事情,「斯維因在綠齒峰吃了個大虧,是麼?」

  「是一次徹頭徹尾的失敗。」安蓓薩搖了搖頭,「德瑪西亞人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甚至傳說之中的飛翼姐妹也出現在了戰場上。」

  「那種存在,也會幹涉凡人的戰爭麼?」

  「本來不會,但斯維因與惡魔的合作暴露了。」安蓓薩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雖然帝國早就隱隱約約有些傳聞,但說實話,這件事終於確認之後————大家也很震驚。」

  「啊,這倒是讓我有點意外了。」迪恩倒是一副完全不意外的模樣,「斯維因和隱秘之惡魔存在著聯繫,我以為你們都知道呢。」

  「————隱秘之惡魔?」

  「真名拉默,形象是一個六眼烏鴉。」迪恩拿起了一張餡餅,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令安蓓薩瞳孔地震的消息,「一個很狡猾的傢伙,我敢說就算斯維因完蛋了,它也一樣活得很好。」

  安蓓薩呆滯地看著迪恩。

  迪恩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在安蓓薩看來,就算迪恩是個超凡者,關於惡魔的話題,他即使不諱莫如深,也至少要小心對待吧?

  可如今瞧著迪恩的架勢,倒是和談論著自家養的小貓咪差不了多少。

  安蓓薩本以為自己已經很了解迪恩了。

  但這一刻,她還是覺得自己非常無知。

  「迪恩先生。」遲疑了片刻,她不得不主動開口,「在您看來,帝國的未來,究竟要何去何從呢?」

  「諾克薩斯麼?」迪恩搖了搖頭,「帝國現在就是個爛攤子,徹頭徹尾的爛攤子。」

  「也不至於吧?」安蓓薩眨了眨眼睛,語氣之中的底氣稍微有一點不足,「不朽堡壘那邊,能站出來支撐局面的人,應該也是還有的。」

  「比如?」

  「諾克薩斯之手,德萊厄斯?」

  「人還行,但是沒腦子,能統領部分軍隊,但管理不了諾克薩斯。」

  這不是迪恩瞧不起德萊厄斯一實際上,在迪恩看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德萊厄斯都是一個合格的軍人,但問題是,諾克薩斯的局勢,不是軍人可以處理的。

  「克卡奧家族的大小姐也在一19

  「你不會說的是卡特琳娜吧?」迪恩搖了搖頭,「想都別想,她能進入核心,完全靠著她老子鋪路,馬庫斯那個混蛋,真是浪費了我的一番設計。」

  安蓓薩毛骨悚然。

  卡特琳娜在不朽堡壘圍城戰之中,憑藉著自己父親馬庫斯·杜·克卡奧的頭顱上位,成為崔法利議會的一員,但按照迪恩的說法,這件事純粹是馬庫斯犧牲了自己,給女兒鋪路。

  而且馬庫斯能有這份地位,還和迪恩有關係?

  「當年我加入戰爭石匠,還是馬庫斯親自面試的呢。」說起了馬庫斯,迪恩也頗為惋惜,不是惋惜他死了,而是惋惜他沒有死在自己的手裡,「從某種意義上說,他也算是諾克薩斯的掘墓人了。」

  「啊?」

  「把我引入諾克薩斯,加入了戰爭石匠。」迪恩把餡餅也吃了個乾淨,又切下了一塊小蛋糕,「而諾克薩斯的毀滅,不就是從達克威爾的死亡開始麼?」

  安蓓薩眨了眨眼睛。

  從某種意義上說————迪恩的確有些道理。

  畢竟諾克薩斯帝國的分裂,以及後續達克威爾的死亡,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迪恩從中攪和的。

  雖然在此期間,迪恩也為諾克薩斯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消滅了寄生在帝國血肉之中的黑色玫瑰,但沒有了皇帝,沒有了黑色玫瑰的制衡,結果卻只能是和惡魔合作的斯維因,把諾克薩斯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綠齒峰戰爭之中,然後輸了個一乾二淨。

  「德瑪西亞人提出了什麼條件?」就在安蓓薩默默思考的時候,迪恩已經把一角蛋糕風捲殘雲地吃了個乾乾淨淨,「他們應該不會慷慨地放走所有人吧?」

  「德瑪西亞人以公開信的形式,開出了停戰的條件。」安蓓薩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無奈,雖然她早就和不朽堡壘離心離德,但對諾克薩斯帝國依舊頗有感情,「撤出綠齒峰,放棄在瓦羅蘭諸國的一切合約,釋放全部俘虜,交出並懲治主要的戰犯,還有不少經濟方面的賠償。」

  「這樣的話,諾克薩斯可要大出血了。」

  「問題就是,這個節骨眼上,沒有人能站出來割肉。」安蓓薩看得清楚,「如果有誰主持了相關的談判,然後把士兵們贖回來,回國之後的日子也未必會好過。」

  「這是為什麼?」迪恩挑起了眉梢,「能把士兵贖回來,那就能掌握這些士兵一後續想要成為大統領也好,想要登基也好,不都是順理成章?」

  「不,不是這樣的。」安蓓薩無奈地嘆了口氣,「斯維因賭上了一切,現在國內的情況糟糕到了極致,把人都接回去,也很難養得起。」

  嗯?

  這倒是讓迪恩有點意外。

  「具體說說,這又是怎麼回事?」

  「從諾克薩斯到德瑪西亞,後勤補給線太長了。」安蓓薩解釋道,「為了維持綠齒峰戰役的後勤,斯維因透支了帝國的一切。」

  「一切?」

  「徵用的民夫透支了未來至少三年的民兵役名額。」安蓓薩搖了搖頭,「當然,也有說是五年的。」

  「那稅收呢?」

  「至少是五年之後,甚至連洛克隆德都專門繳納了預期三年的稅收—這也是讓我們免於直接出兵的條件。」

  在這一點上,安蓓薩並無遮掩,原來之所以斯維因會放任諾克薩斯的南方軍團自行其是,在哀傷之門和德瑪西亞人搞靜坐戰,其關鍵就在於他事先預支了稅收,用以支持戰爭。

  「像是特里威爾、洛克隆德這種,加入了海峽貿易圈的城市還好。」安蓓薩繼續道,「這幾年裡,恕瑞瑪雖然也不安穩,但大家的錢袋子還算是充裕,但不朽堡壘那邊就不一樣了,把這幾萬張嘴接回去,稅又難以收上來————難啊。」

  「是挺難的。」迪恩忍不住嘿嘿兩聲,「但歸根結底,不還是你們的大統領寅吃卯糧,賭國運所導致的麼?」

  「斯維因最開始的時候,也沒有打算把戰爭擴大到這個規模。」安蓓薩在這方面倒是很理解,「只是在綠齒峰獲得了一次戰役的勝利之後,他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不,更應該說是騎虎難下了。」迪恩看得清楚,「他明顯低估了德瑪西亞人的抵抗意志,斯維因曾經在北境履職,也在南方和恕瑞瑪人打過交道,還主持了艾歐尼亞戰爭,但遊牧成風的弗雷爾卓德人、一盤散沙的恕瑞瑪和不知道在想啥的艾歐尼亞人,明顯和德瑪西亞不一樣。」

  安蓓薩陷入了沉默。

  迪恩說得沒錯,斯維因用自己之前的戰爭經驗,代入到了德瑪西亞戰爭之中,錯誤估計了德瑪西亞人對於戰爭的耐受能力和本身的戰爭潛力,這才是他失敗的核心。

  「喜歡賭國運,那就只能受著了。」迪恩對此沒有絲毫同情,「所以與其擔心諾克薩斯,倒不如多想想你們洛克隆德。」

  「洛克隆德倒還算安穩——

  2

  「安穩可不夠。」迪恩擺手打斷了安蓓薩,「抓住這個寶貴的機會吧,諾克薩斯百廢待興,恕瑞瑪人心惶惶,有這種機遇的時候,不多啊。」

  「但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安蓓薩的眉頭依舊緊鎖,「恕瑞瑪方面,那兩個皇帝又是怎麼回事呢?」

  「阿茲爾和澤拉斯—他們不是在對峙麼?」

  「的確是對峙,但作為一個外人,我並不知道哪個更強,也不知道應該投資哪一個。」安蓓薩對自己的困境毫不隱瞞,「更重要的是,按照恕瑞瑪人的傳言,他們簡直和飛翼姐妹是一個水平的可怕存在了,如果的確如此的話————那一旦雙方分出勝負,恐怕洛克隆德也會面臨巨大的壓力。」

  「的確如此。」迪恩的話讓安蓓薩的心臟都停跳了一拍,「但好消息是,他們之間的戰鬥不是三五年能夠結束的,對於那種超凡者來說,十年也不過一瞬,百年也不過匆匆,古恕瑞瑪帝國的老傢伙,暫時還不用太操心。」

  迪恩在這一點上並非無的放矢。

  不朽者的時間觀念和凡人完全不是一回事—一按照瑟博塔魯的說法就是,阿茲爾和澤拉斯的戰爭,沒有十年都不會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這是屬於不朽者獨有的從容和優雅。

  雖然不是很清楚迪恩為什麼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但安蓓薩還是稍微鬆了口氣。

  「如果這樣的話,那洛克隆德或許可以出面贖回一部分的俘虜。」

  「哦?」


  「贖回俘虜這件事,難道還能分批進行麼?」

  「為什麼不呢?」安蓓薩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反問道,「對德瑪西亞人來說,只要贖回俘虜的不是斯維因,那是誰又有什麼區別呢?他們又不打算派兵東進————」

  「那不是諾克薩斯人,能贖回諾克薩斯的俘虜麼?」迪恩心下一動,「如果我能給出讓德瑪西亞人心動的報酬,能不能從他們的手裡,贖回一部分諾克薩斯俘虜呢?」

  聽見了迪恩的話,安蓓薩不由得眼前一亮。

  「迪恩閣下。」她下意識壓低了語氣,「您打算返回諾克薩斯了麼?」

  「返回諾克薩斯?」迪恩反而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擺了擺手,「不不不,你誤會了,我對於諾克薩斯的王座沒興趣。」

  「那你要贖回?」

  「那個夜鴉之翼法師團。」迪恩微笑著給出了答案,「正好我缺這麼個法師團。

  ,7

  「這?」安蓓薩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迪恩先生,恕我直言,這並不容易。」

  「為什麼呢?」

  「因為夜鴉之翼法師團太過特殊了。」她直言不諱道,「在綠齒峰戰役,這支法師團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對於德瑪西亞人來說,或許他們不至於把所有人都趕盡殺絕,但也絕對不可能允許他們返回諾克薩斯。」

  「為什麼要返回諾克薩斯呢?」迪恩攤開雙手,「不是說了麼,我不代表諾克薩斯我只是需要這支法師團而已。」

  安蓓薩完全無法理解。

  在她的認知之中,法師團就是絕對意義上的戰爭重器,零散的幾個法師,還有可能是為了護衛商路,但到了法師團這個規模,能夠發揮作用的場合,就只有戰爭了。

  如果不是為了戰爭考慮,誰會出面贖回一支法師團呢?

  「價格不是問題。」迪恩繼續道,「而且我可是諾克薩斯的弒君者—德瑪西亞人多少要給一點面子吧?

  德瑪西亞人應該會給迪恩一點面子。

  但這份面子恐怕還不足以讓他贖回一支法師團。

  「這還是有點困難。」安蓓薩思考許久,還是忍不住搖頭,「那位王子殿下,可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他或許會因為迪恩先生的弒君者名頭而保持一定的尊敬,但要讓他開口允許贖回法師團,這恐怕遠遠不夠。」

  「你是說,嘉文四世負責戰後的掃尾工作?」

  「目前來說是的。」

  「那更好了。」迪恩點了點頭,「成與不成,我可以先找個掮客談談。」

  「我恐怕不夠資格。」安蓓薩不敢大包大攬,「雖然在哀傷之門和那位王子打過照面,但也只是打過照面而已。」

  「不,不是你。」迪恩面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而是對這位王子殿下而言,更加親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