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以殺解愁

  第82章 以殺解愁

  這是林徹真實的感慨與想法。

  然而落在許進耳中,便是譏笑嘲弄與不屑。

  當然是要不屑的,把他換做林徹,此刻的他也會如此淡然輕笑出聲。

  越是如此漫不經心,越能令人不愉快。

  許進不看林徹,注視著那個雲陽閣的無名小卒,沉聲問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也許是因為已經開口,張祿的心情不再恐懼與忐忑,哪怕他的身體仍舊在無可控制的顫抖著,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所有力氣跌倒在地。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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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認真重複道:「雲陽閣想要賭上一把。」

  許進沉默不語,揮手示意下屬把此人帶走。

  吱呀聲響,房門被關上。

  「你知道此刻的我在想什麼嗎?」

  林徹想了想,說道:「應該是殺死我?」

  陽光照在許進的側臉上,映襯出另外半張臉的陰冷。

  「你可能不清楚你正在做的這件事,對我有著怎樣的影響,我尚未年老,有極大可能在道庭中再進一步,也許終其一生依舊無望成為清天司司主,但至少也能成為其中屈指可數的大人物,與七宗的大人物同起同坐,並肩而立,而你正在毀掉我的美好前程。」

  他的聲音毫無溫度:「無論怎麼看,我都有理由殺死你。

  林徹忽然說道:「其實我也覺得這事很麻煩。」

  許進說道:「那就改變主意,只要你願意往後退一步,便是海闊天空。

  林徹說道:「可我為什麼要退呢?」

  許進寒聲喝道:「因為你正在讓所有人不高興!」

  林徹沒有糾正這句話里的錯誤,平靜說道:「我走在道庭的規矩之中,未曾逾矩一步,你因此而憤怒只能證明問題出在你的身上,與我無關。」

  許進怒極反笑,洞真境界的氣息隨著他的笑聲,瞬間籠罩整個房間。

  修行五境,初境鍊氣築基洞真以及金丹,他尚未年老便已踏入洞真之境,便代表今後有一定可能衝擊金丹,即便最終無法成功踏出這一步,仍舊有資格接受絕大多數修行者的仰慕崇拜,以及尊重。

  但在今天這場談話當中,他始終沒有從林徹身上感受到應有的尊重,這足以讓他感到憤怒,更不要說此刻這句反過來歸咎於他的話。

  所有的這些情緒最終凝為真實的殺意,帶來徹骨寒意,直指林徹。

  房間一片死寂。

  陽光再無半點暖融感覺,如同凍結。

  一道聲音於此刻響起。

  「我很好奇。」

  林徹問道:「清天司中的官員無故殺人後可以高升?」

  話音落下瞬間,殺意頓如冰雪消融,不復存在。

  許進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巡天司當然沒有這條規矩,但殺人從來都不是一種忌諱。

  西江之水不東流。

  這天底下沒誰會在乎一具流向西海的屍體。

  問題是,他不能把這件事做得光明正大。

  尤其在林徹今日才登上聚星閣的邸報,為整座江城耳聞的當下。

  「既然無法做到,那就離開吧。」

  林徹的聲音依然平和。

  許進面無表情,轉身往房間外走去。

  林徹同行。

  在推開房門的那一瞬間,許進忽然揮了揮衣袖。

  官袍厚重,便有風隨之而起,攜真元湧向在旁等候的張祿。

  這當然不是殺人。

  許進只是在教訓這位不知天高的賭徒,讓這白痴重病一場,僅此而已。

  然後他會告知林徹,不要再有任何愚蠢的想法,讓這可笑至極的所謂西洲就此安然入土,尚能安度餘生。

  這就是一切。

  想到這裡,許進突然覺得自己著實有些好笑,謹慎得無聊。

  明知對方是從西土來的鄉下人,何必大費周章按照規矩辦事,理應直接。


  在很短的時間裡,許進思考了很多事情,也算是捫心自問。

  然而他卻始終沒聽到張祿被風吹倒地的噗通聲。

  等來的只有一聲帶著溫和笑意的歡迎。

  「進來坐坐。」

  林徹對張祿說道。

  張祿看了一眼許進,不明白這位巡天司官員為何站在過道沉思,但不敢也無心過門,連連點頭走進客棧房間。

  吱呀一聲輕響。

  房門關上。

  許進站在門外,面沉如水。

  下屬很是不安地看著他。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他說道:「我不相信著急的人只有我。」

  下屬心想您這是什麼意思?

  許進往離開的方向走去,面無表情說道:「聽說城中諸宗最近為鹿宴忙碌之餘,也在準備收徒的事宜,本官今日突兀到訪,來不及準備禮物,事後總要聊表心意,恰好林徹要為此事煩惱,你覺得本官送他一張請柬如何?」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巡天司執事們哪裡還能不懂自家大人的意思,表情變得十分微妙。

  片刻後,某位下屬忽然高聲應道:「大人心懷慈悲,願予林徹再造之機會,當真胸襟寬闊!」

  這家客棧並無陣法隔音,於是那道聲音理所當然地來到林徹耳中。

  他看著坐在原先許進位置上的張祿,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我建議你再考慮一下。」

  林徹說道:「現在還有後悔的機會。」

  張祿沉默片刻後,笑了起來,搖頭說道:「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想,你肯定是聽到我昨天說的那些話的。雲陽閣這些年來每況愈下,就算沒有今天這件事,過上一兩年也是煙消雲散的下場,與其等死,不如賭上一次。」

  林徹不再勸阻。

  這是尊重。

  在先前那場談話中,許進認為自己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因為他要的不是尊重,而是自下往上的卑微。

  林徹沒有卑躬屈膝的習慣。

  張祿說道:「接下來您準備怎麼做?」

  林徹想起許進不久前說過的那四個字。

  廢而不棄。

  如今西洲只剩下最後一封舉薦書,便在這四個字的境地之中。

  他想起遠在西土的南梔,確定遠水救不下這場近火。

  「收徒。」

  林徹說道:「許大人不是已經為我指明道路了嗎?」

  張祿看著他,苦澀說道:「可如今有誰願意成為您的徒弟呢?」

  「是啊。」

  林徹起身,望向窗外夏日與綠葉,忽然生出許多感慨。

  「這回真忙。」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最後幽幽說道:「比九年前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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