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虛偽賜福
百年以來,魔女院第一次批准了一場魔女之間的復仇決鬥。
明天的這個時候,聖都的大角斗場必將座無虛席。
元老、大魔女,受徵召令調集而來的各省黑袍與監察官————所有自詡身份尊貴的魔女,都會親眼見證這一戰。
她們會看到,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見習魔女,是如何為自己的僭越付出代價。
伊瑟拉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個名叫阿米娜的小鬼,她本該像其他見習魔女一樣,對她敬畏服從,乖巧地接受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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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她舉起了刀,從背後襲擊了自己。
————奇恥大辱。
一位身披鑲金法袍、手握實權的在冊大魔女,竟險些死在一個連最普通的黑袍都未被授予的見習魔女手裡。
這是恥辱。
也是羞辱。
只需要發生一次,便足以成為整個聖都的笑柄。
唯有鮮血————才能洗去這道污痕。
明天,我,大魔女伊瑟拉,將會當著整個聖都的面,讓那可憎的小鬼付出最可怕的代價。
我會讓她生不如死,讓她的哀嚎響徹大角斗場的上空,讓每一塊磚石都銘記那聲音,也叫所有年輕自傲的魔女牢牢記住一上位者的威嚴不容冒犯,以下犯上,更是這世間最不可寬赦的罪行!
伊瑟拉猛地睜開雙眼。
冥想,到此結束。
於此瞬間,一道無形的風刃驟然自她身側掠過。
嗤—
懸掛在房梁下的一柄小刀應聲斷裂,刀身分作兩截,旋轉著落向地面。
嗒。嗒。
兩聲輕響過後,房間重歸寂靜。
「哼。
伊瑟拉發出一聲嗤笑。
這把刀正是阿米娜用來襲擊她的那把小刀。
如此脆弱,連一次斬擊都承受不了。
而這樣的斬擊,我能在一瞬間使出幾十上百次。
阿米娜,你能承受多少次?
你最好能夠忍痛承受四次。
頭兩次我會砍去你的雙手,後兩次我會斷去你的雙腿,讓你跪在決鬥場中央,痛哭流涕,向我求饒————
不,這樣未免也太無趣了。
我應該控制力道,慢慢地折磨她,欣賞她的醜態————
一旦決鬥開始,我的風刃便會無情地切開她身上的每一次皮膚,讓她緩慢地失血,暈厥,為我宰割。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這次勝利了。
伊瑟拉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
門外的僕人立刻走進房間。
他們默默拾起地上的斷刃,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抬頭去看自己的主人。
房門重新關上。
房間裡,又只剩下伊瑟拉一人。
她望向窗外。
明天,整個聖都都會看見自己的勝利。
但今天該怎麼度過?
今天還很長。
伊瑟拉披上外袍,推門走出房間。
她沒有理由把自己關在屋裡。
聖都每天都有宴會。
每天都有酒。
每天都有樂師、舞者、戲劇和賭局。
元老們如此,大魔女們如此,黑袍們也是如此。
魔女漫長的生命,總要尋找一些東西消磨。
有人沉迷美酒。
有人鍾愛歌劇。
有人熱衷角斗。
也有人不斷更換自己的情人。
聖都從來不缺少消遣。
伊瑟拉走過長廊。
侍女們低頭行禮,沒有人敢與她對視。
她來到酒廳。
這裡擺放著來自各省的葡萄酒、果酒和蜜酒。酒櫃高達三層,橡木桶整齊排列,裡面收藏著每一瓶酒都價值不菲。許多都是商人貴族的獻禮,也有一些元老們賞賜的私人酒窖。
侍者替她斟滿酒杯。
伊瑟拉端起酒,輕輕抿了一口。
酒很醇,卻沒有多少滋味。
這也正常,酒這種東西,應當留到勝利之後。
她又走向窗邊。
從這裡能夠望見聖都的一部分街道。
魔女們結伴巡遊,貴族的馬車來來往往,樂師在花園裡演奏,劇院準備著今晚的演出,浴場終日蒸騰著白霧。
聖都每天都是如此。
奢靡,喧鬧,紙醉金迷。
唯有維持住這表面的光鮮亮麗,才能使凡人忘記巨龍的恐怖,不讓魔女們的權柄出現裂痕。
去街上走走吧。
伊瑟拉放下酒杯,走出酒廳。
聖都的城市大道一如往常,寬闊的白石大道貫穿城區,兩側栽種著修剪整齊的花樹。
廣場上的噴泉終日流淌,水聲蓋過遠處市場的喧譁。
街邊的店鋪早已開門,香料、絲綢、珠寶、古董,一家挨著一家,售賣的貨品少了許多,價格也由此水漲船高。
來自各省的商人操著不同的口音,凡人侍從抱著木箱來回奔走,偶爾還能看見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緩緩駛過。
道路上幾乎見不到污泥,更沒有牲畜留下的糞便,但也就只有那幾條貫穿城區的主幹道會如此乾淨。伊瑟拉有時會感到惋惜,因為她從不會去那些從主幹道上如迷宮般分散開來的錯綜小道,因為這些小道太過髒亂,寄生其中的低賤貧民更是會髒污她的眼睛。
伊瑟拉繼續向前走去。
街上的人很快注意到了她。
因為她的容貌,也因為她那身鑲金法袍。
很快,路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依照身份行使不同的禮儀。
不需要有誰提醒,因為這就是聖都生活的一部分。
伊瑟拉沒有回應任何人。
她已經習慣了。
權力本就應該如此。
敬畏也是如此。
凡人敬畏魔女,就像羊群敬畏牧民,農夫敬畏乾旱,旅人敬畏夜晚,沒有任何值得誇耀的地方。
但久違的,伊瑟拉感到了一絲快慰。
聖都理應還是那個聖都。
秩序必須還是那個秩序。
高貴的人依舊高貴,卑微的人始終卑微。
這很好,非常好。
再接著往前走走吧。
伊瑟拉走過人群,突然,一名婦人擠過人潮,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長跪不起。
伊瑟拉腳步一頓。
凡人竟敢攔住她的去路。
真是不知禮數。
怒火湧上伊瑟拉心頭,但很快又被她強行壓抑。
因為她看到那婦人手裡懷抱著一名女嬰。
呵,常有的事。
「大、大人!我————我————我想請您————賜福這個孩子————」
婦人支支吾吾地說著,聲音既有畏懼,又含著期待。
「啊,為什麼不呢?」
伊瑟拉擠出虛偽的笑容,將那婦人扶起,隨後伸出右手食指,在女嬰額頭輕輕點了一下。
「願命運眷顧於你。」
「感謝!感謝您————!」
婦人的眼眶頓時濕潤,連忙抱著孩子再次跪下。
伊瑟拉沒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