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新線索

  梵無念推開屋門的時候,肩頭的小狐狸已經把臉埋進他頸窩,困得耳朵都耷拉成了兩條直線。

  尋九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梵無念托著他的後腿的手掌溫熱而穩當,尾巴有氣無力地掃了一下他的手腕,算是打了個招呼。

  我還沒睡,只是懶得睜眼。

  進了房間,梵無念把他輕輕放在榻上,轉身去點燈。

  燭火剛亮起來,身後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回過頭,小狐狸不見了,榻上側躺著一個白髮少年。紅衣鬆散,發繩不知什麼時候蹭掉了,白髮鋪了滿枕頭。

  那雙桃花眼半睜半閉,眼尾微紅,困得連焦距都是散的,顯然是被睡意徹底擊潰了。

  「小九,先吃點東西再睡。」梵無念走到榻邊,彎腰輕聲說。

  尋九含混地應了一聲,眼皮都沒抬。

  梵無念從桌上拿了快備好的桂花糕,掰下一小塊遞到他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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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九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又咬了一口。

  他的眼睛始終半閉著,整個人被睡意泡得軟綿綿的,沒了平時的玩世不恭,倒又幾分罕見的乖巧。

  吃完半塊糕,他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表示到此為止。

  梵無念把剩下的糕擱回碟子裡,俯身托著他的後頸,把枕頭挪正,又將他壓在身下的白髮一縷一縷抽出來理順。

  尋九在他手裡像個任人擺布的偶人,被翻過來擺過去也沒醒,只是八條尾巴本能地從身後散開,軟軟地搭在榻沿上。

  梵無念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把被角掖到他肩頭。

  他沒有起身,就著俯身的姿勢,安靜地看了片刻尋九的睡顏,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他唇角微微勾起。

  做完這些,梵無念在榻邊的蒲團上盤腿坐下,雙手結印,閉眼。

  燭火在他身側輕輕跳動,腕間菩提子佛珠在靜夜裡無聲垂落。

  經文從他唇間緩緩流出,低沉,平穩,像一座山壓住了整個院子的秋風。

  梵無念坐在蒲團上。

  經文早已念完,窗外夜色深沉,秋風搖著老槐樹的枝葉,月影在青磚地上明明暗暗。

  他望著那片搖晃的樹影,眉間微蹙。

  尋九醒來的時候,伸手摸了摸身邊,被褥是涼的。

  他撐起身,白髮從肩頭滑落,眯著睏倦的眼睛在昏暗裡找了一圈。

  看到梵無念正坐在榻邊的蒲團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一動不動,像一尊入了定的石像。

  他盯著那個背影看了片刻,掀開被子赤腳下了榻,走到梵無念身邊蹲下。

  這和尚還是沒反應。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眉心那道因沉思而蹙起的淺痕在清冷的光里格外分明。

  尋九偏過頭,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梵無念的耳廓。

  「和尚,大半夜不睡覺,想什麼呢?」

  梵無念的身子輕輕一顫,從沉思中被拉回現實。

  他轉過頭,鼻尖擦過尋九的嘴唇。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尋九垂下眼,在他鼻尖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然後順勢坐進他懷裡,白髮垂落在梵無念膝上。

  梵無念伸手攬住他,手臂環過他的後背,將他穩穩地攏在懷中。

  他看著眼前這張臉,月光下那雙桃花眼還帶著剛醒的水汽,眼尾微紅,近在咫尺。

  他的心跳不由快了幾分,聲音也比平時低了些:「怎麼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尋九:「……」

  這和尚安靜得像塊石頭,念經都壓著聲,哪裡會吵到他。

  尋九抬手捏了捏梵無念的耳垂,指尖輕輕碾著那片柔軟的軟骨,懶洋洋地又問了一遍:「你在想什麼?想你們查的案子?」

  梵無念任由他捏著自己的耳垂,點了點頭。

  尋九的手指從他耳垂上移開,沿著下頜線一路往上,落在他眉心那道淺淺的蹙痕上。

  指腹輕輕按了按,把那道皺褶一點一點撫平。然後他指尖下移,挑起梵無念的下頜,讓他看著自己。「我知道一個目擊者,」他說,「明天帶你去找。」

  梵無念眼底微動,伸手就要去握他挑著自己下頜的手。

  尋九收手的速度比他更快,一個閃身已經重新側躺在榻上了。白髮散在枕頭上,正歪頭看著他。

  梵無念握了個空,懷裡也空了。他看向榻上的人,語氣裡帶著一絲無措:「是誰?」

  尋九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語氣理所當然:「上來躺著,我告訴你。」

  梵無念頓了一息。然後他站起身,解開袈裟系帶,褪下僧袍,只著一件素白中衣,在尋九身邊躺下。

  他側過身,伸手將人重新攬進懷裡,手臂穿過白髮攬住那細韌的腰,把他整個圈在自己胸口。

  尋九在他懷裡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臉頰貼上他溫熱的胸膛,八條尾巴自動散開,軟軟地搭在兩人身上。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含糊:「快睡,我困了。明天睡醒帶你去找。」話音落下沒兩息,他的呼吸便已均勻綿長。

  梵無念看著懷裡這張轉眼就睡熟的側臉,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看來明天還要找個機會問問他嗜睡的原因。他低下頭,在尋九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然後閉上眼。

  窗外秋風還在搖著老槐樹,但他已經聽不見了。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梵無念便出了別院。

  他從馬廄里牽了一匹馬,翻身上馬的時候,衣襟里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拱了拱,把自己調整到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

  這一路不算短。馬穿過北境城還在沉睡的街道,踏上通往蒼嶺山的驛道。

  晨光從山脊背後慢慢爬上來,將枯黃的草甸鍍成淡金色。秋風裹著乾草和冷松的味道拂面而過,馬蹄踏在碎石路上嘚嘚作響。

  梵無念騎得很穩,一手握著韁繩,一手虛虛攏在胸前,擋住迎面灌進來的冷風。

  衣襟里的小狐狸全程沒有醒,只有偶爾夢到什麼似的,耳朵輕輕抖一下。

  到了下河村廢墟外,他勒住馬,翻身下來。動作很輕,但還是把衣襟里的小狐狸弄醒了。

  尋九迷迷糊糊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梵無念的下頜,然後是身後那片熟悉的廢墟。

  梵無念見他醒了,不等他從衣襟里探出頭,先開了口。

  這個問題他憋了一路,準確地說,是憋了好一陣子。

  從三月客棧開始他就發現尋九嗜睡,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吃,吃了又睡。

  在馬車上睡,在他肩頭睡,連蹲在青石板上曬太陽都能曬著曬著就打起呼嚕。

  「小九,你這段時間為什麼這麼嗜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