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對抗開始前，陳烈沒有急著進場。
他站在廢棄塔樓的陰影里，把三十名骨幹的情況重新過了一遍。
這群人表面上站在同一邊，心裡卻各自揣著算盤。
趙鐵軍最容易處理。
昨晚那場二十公里越野，是他自己把全隊拖進了苦頭。
今天所有人都憋著火，嘴上不說，心裡已經把他推到了最前面。
只要第一個出局的人是趙鐵軍，他立刻會成為全隊的出氣口。
張猛也不用管。
他和陳烈認識多年，清楚陳烈的路數。
可他現在站在七連的位置上，不會主動幫忙，也不會破壞對抗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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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會站在旁邊看結果。
至於馬驍、魏成、杜嵩，三個人雖然有帶兵經驗，臨場卻習慣抱團。
三十名骨幹也沒有真正的指揮核心，誰都想搶功，誰都不願意替別人擋槍。
有人想找回面子，有人想看陳烈出醜，還有人只是跟著隊伍往前走。
這群人缺的不是人數，是一個能讓所有人聽命的頭。
陳烈抬手指向倉庫南側，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
「先讓趙鐵軍出局。」
賀堅抱著監控屏，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眉頭壓了下來。
「他在北牆，周圍有七個人。」
陳烈把訓練槍背到肩上，檢查感應裝置。
「人多，隊伍卻散。七個人護不住一個心亂的人。」
賀堅沒再出聲。
陳烈繼續往下說：「趙鐵軍被孤立，張猛不會插手，其餘人只顧著守自己的位置。我要從南邊進去，先打掉後側，再逼他們轉身。」
「他們一轉身，東門和北牆就會互相擋住。」
「到時候，三十個人會自己撞在一起。」
賀堅盯著他，手裡的監控屏差點滑下去。
他原本還擔心陳烈帶著兩個人硬闖廢墟，面對三十多名老兵會吃虧。
現在聽完這番安排，他才發現，陳烈根本沒把這當成一場正面對抗。
他盯的是人心。
趙鐵軍會因為被排斥而急著證明自己，張猛會因為身份顧慮保持旁觀，其餘人會在第一個人出局後搶著自保。
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
賀堅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聲音低了不少：「你早就把他們拆開了？」
陳烈側過臉，語氣很直。
「他們自己就不是一隊人，我只是讓他們看清楚。」
賀堅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監控屏夾到腋下，沖陳烈豎起大拇指。
「我帶了這麼多年兵，今天算是開眼了。」
陳烈轉身走向塔樓樓梯，腳步沒有停。
「別夸，記好誰先出局。」
賀堅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手裡的監控屏重了許多。
他現在只想確認一件事。
這三十個人，能撐幾分鐘。
辦公室里，楚航還不知道外面的對抗已經開始。
他推開指導員辦公室的門，腳步剛邁進去，便停在了門口。
桌面上擺著七個文件夾，桌邊放著三個文件筐。
牆角還靠著幾摞未拆封的檔案袋，地上鋪著新兵物資清單、宿舍分配表和營區安全排查表。
電腦旁邊壓著一份新兵政審材料。
最上面那頁，已經被陳烈用紅筆圈出了十幾處需要核對的地方。
楚航盯著屋裡的東西，喉結動了一下。
「這都是陳連長留下的？」
賀堅已經離開，沒人回答他。
辦公桌上壓著一張紙，標題寫得規規矩矩。
新兵連開局前置工作清單。
下面列著整整兩頁內容。
新兵檔案核驗、家庭情況摸底、重點人員標記、營房安全複查、訓練物資登記、骨幹分組備案、伙食供應統計，還有明天入營後的班務安排。
每一項後面都留著空白。
楚航拿起那張紙，看到最下面的時間要求，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今天晚上八點前，全部完成。
他把紙放回桌面，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幾下。
陳烈臨走前還拍著他的肩膀，神情鄭重，語氣沉重，反覆強調這批材料關係到新兵連能不能順利開局，關係到後續訓練能不能正常展開，甚至關係到整支隊伍的穩定。
楚航當時聽得心裡發緊。
他以為陳烈要交給自己什麼機密任務。
結果所謂的核心絕密，就擺在這間辦公室里。
一堆表格。
一摞檔案。
還有幾十份需要手填、覆核、蓋章的材料。
楚航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夾，翻了兩頁，額頭直接垂了下去。
「你管這叫決定生死存亡的大事？」
沒人回應。
窗外傳來一聲哨響，緊接著是訓練場方向的腳步聲。
陳烈帶著賀堅和三十名骨幹去了廢墟。
那些人此刻正在外面找目標、搶位置、拼輸贏。
陳烈站在隊伍最前面，等著靠一場對抗把新兵連的規矩立起來。
而他這個指導員，被留下來整理紙張。
楚航盯著窗外看了片刻，胸口的火氣越壓越高。
陳烈把最露臉的活攬走了。
最費腦子的活也被陳烈挑走了。
最後留下來的，全是沒人願意碰的雜務。
楚航捏著文件夾，臉色黑得嚇人。
「陳烈，你是真會安排人。」
這句話說完，他仍然沒捨得把文件夾摔出去。
新兵明天正式入營。
今天的準備工作確實拖不得。
檔案錯一頁，人員分組就會跟著亂。
物資少一件，明天接收新兵時就要全隊停下來查帳。
楚航在政工崗位上幹了多年，哪一項能拖，哪一項不能拖，他心裡清楚。
陳烈抓住的，正是他不會甩手不管這一點。
楚航越想越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人下命令時一臉正經，等別人開始幹活，自己已經跑出去耍威風了。
他把椅子拉開，坐下後打開電腦。
屏幕剛亮，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楚航接起來，聽完後臉色又沉了一層。
新兵檔案還缺兩份回執。
物資倉庫那邊的清單也有三項對不上。
他掛斷電話，盯著面前的文件，嘴裡擠出一句：「好，今天都算我的。」
說完，他拿起筆，把第一份材料攤開。
窗外又傳來哨聲。
廢墟方向隱約傳來訓練槍的悶響，幾名戰士從操場邊跑過，臉上全是看熱鬧的興奮。
楚航低頭寫了兩個字，筆尖停住。
他忽然抬頭，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罵了一句：「陳烈，你給我等著。」
罵完之後，他把政審材料翻到下一頁，繼續核對。
一個小時過去，桌上的文件沒少，反倒又多出了一疊補充表。
楚航看著電腦右下角不斷跳動的時間，手掌在桌面上按了幾下，最終還是坐直身體。
鍵盤聲很快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