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允同學,首先,我們對之前的所作所為表示歉意。」
「對不起。」
兩名地獄使者躬身而立,深深一揖,態度十分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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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倒讓白允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所謂地獄多半是些凶戾狠辣之輩,沒想到這麼講禮貌。
兩名築基修士,願意向他一個鍊氣期低頭致歉,這事放在蓬萊,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看你們態度還算誠懇,這事就翻篇了。」白允好奇問道,「你們之前為什麼要對我下手?」
「這個…」女使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是統領下達的任務。」
「你是我們在恆宇市的首要勸說目標,只是我倆初到蓬萊,又恰逢同伴出事,一時心急…暴力了些。」
「按照薪火的規矩,我們惡意陷害你,已經觸犯了底線。」
「其實薪火一向尊重個人意願,只以勸說為主。」
「你千萬不要把我兩個人素質低下上升到薪火集體這個層面。」
「……」還怪有集體意識。
白允挑眉:「勸說我這樣的學生去地獄?」
「是的。」高個男修解釋道,「我們通常會暗中接觸天賦出眾的苦修,你、桃夭夭、謝彬,還有其他各校名列前茅的苦修,都在我們的名單里。」
「上次對你動手,是我見你天賦實在太好,一時起了愛才之心,所以……」
一旁的女使者別過臉,有些尷尬:「所以我才提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其實用藥自毀前程這類流程,本來是和目標談妥之後,對方自願選擇的手段。」
「被打入地獄後,我們會有專人接待,幫他們清理體內冗餘雜質、疏通經絡,讓人恢復正常,繼續修煉。」
「原來如此。」白允啞然失笑。
鬧了半天,是想把他賺上梁山。
「所以,往年新聞里那些苦修私自打藥、用量過度堵死經脈,最後被打入地獄的案子,其實都和你們有關?」
幾乎每年都有類似報導,說苦修受不了修煉之苦,私自用藥導致經脈報廢,徹底失去修行資格。
這類反面警示新聞每年都會出現幾起,幾乎成了固定指標。
仙盟也常常藉此告誡眾人,初次用藥必須在指導下進行,否則悔恨終身。
「是。」兩人坦然承認。
「那你們私下接觸這些學生,就不怕他們反手舉報?」白允問道。
「這個嘛…」高個修士神色有些古怪,「還得歸功於你們蓬萊的執法隊。」
「蓬萊執法隊可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一旦被他們知道有人和地獄接觸過,就會被列入重點監視對象,這輩子都別想安寧,所以基本沒人會主動上報。」
白允嘴角抽了抽,還真是這麼回事。
當初他自己被害得經脈堵塞時,寧願自盡都不願聯繫執法隊,可見在普通人心裡,被執法隊盯上,遠比被地獄盯上更可怕。
這倒不是薪火手段多高明、保密多嚴密。
純粹是靠著蓬萊這邊優秀的匹配機制,才讓他們敢放心大膽地接觸苦修。
「那你們千方百計把苦修拉去地獄,用意到底是什麼?」
一說到這個,兩名使者神情嚴肅了許多:「是為了培養天才,有朝一日推翻仙盟統治,解放蓬萊。」
「白允同學,我們覺得,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的。」
「我們聖皇主張人人平等,人人自由。」
「修士不該以勢壓人,而應維護秩序,與凡人和平共處。」
「在九州,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地獄,我們嚴格推行八小時工作制。無論修士凡人,每日八小時工作,八小時休息,八小時睡眠。」
「為保障工人權益、安度晚年,九州普及普及五險一金與養老保險制度。」
「聖皇著重強調,人族與妖族應當文明競爭、共同發展,共建和諧有序的九州。」
「可能有些詞你不太理解,我可以從五險一金開始慢慢給你講…」
「不用解釋,我懂。」白允直接打斷,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你懂?」兩人滿臉不可思議。
這聰明程度,可不像是被蓬萊愚昧教育洗腦的樣子。
白允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腦子裡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這些詞,對蓬萊人而言無比陌生,對他這個穿越者來說,卻熟悉到骨子裡。
對方口中那位聖皇推行的東西,簡直有種他鄉遇故知的荒誕感。
他連忙追問:「你們聖皇究竟是什麼人?」
「聖皇的來歷,不是我們這種小人物能知曉的。」高個修士搖了搖頭。
「我們只知道,一千年前,聖皇降臨九州,用五百年統一人族,建立薪火,傳道法、啟民智。」
「之後又與妖族簽訂和平共處條約,歷經數百年發展,讓九州從一片廝殺不休的蠻荒之地,到如今幾乎不輸蓬萊的文明程度。」
這番話讓白允陷入沉思。
一千年前恰好是藥修時代急速崛起的關鍵節點。
這位九州聖皇,會不會和那段歷史有所關聯?
「既然九州發展這麼快,人口和教育應該都不弱,也不缺天才吧?為什麼還要來蓬萊挖苗子?」
兩人對視一眼,無奈嘆了口氣:「說實話,我們也有同樣的疑問。」
「九州一直有件怪事。」
「怪事?」白允疑惑,「什麼怪事?」
高個修士沉聲道:「在九州出生的人族,天生有缺陷。」
「直到現在,沒人能突破元嬰期,無數天賦絕頂的天才,全都卡死在金丹圓滿,含恨而終。」
「只有在蓬萊仙境出生的修士,才沒有這道境界屏障。」
「境界屏障?」白允愕然:「為什麼會這樣?」
兩人搖頭:「這就不是我們能知道的了。」
「這也不算什麼秘密,當年第一批被打入地獄的人族,在遍地妖族的九州艱難求生,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卻發現第二代在九州出生的人,全都無法破丹成嬰。」
「起初以為只是靈氣稀薄,沒人在意。可數千年裡,無數天驕盡數在金丹圓滿卡死,九州高層才終於意識到問題致命。」
「這幾千年來,人族試過無數辦法,全都沒用。」
「那些初代聖賢也陸續壽元耗盡、坐化隕落,人族再度分崩離析。」
「直到一千年以前,聖皇降臨九州,通過他述說,眾人才知道只有蓬萊出生的修士,沒有境界壁壘。」
「至於究竟是什麼原因,聖皇沒有公開,想必自有顧忌。」
原來如此。
白允心中恍然。
這些信息,已經足夠他勾勒出九州的大致輪廓。
比起蓬萊仙盟竭澤而漁式的壓榨,九州薪火更像是在以法治世。
說到底,就是把不把底層修士當人看的區別。
萬年前,仙盟與妖族瓜分九州,分立蓬萊仙境與幽冥地獄。
嚴格來說,蓬萊加地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九州。
而地獄人族自稱為九州,讓白允心中隱隱生出一個猜測。
「九州,也就是你們說的地獄,疆土有多大?」
蓬萊是一層比一層廣闊,九層世界整體面積也就差不多前世地球大小,每上一層,疆域便呈十倍擴張。
至於地獄有多大,蓬萊公開的信息里從未明說,只一味宣傳地獄荒蕪貧瘠、靈氣稀薄、妖族橫行。
「九州疆域…大概有五個蓬萊那麼大吧。」高個修士不太確定地說道,「教科書上是這麼寫的,具體多大誰也說不清,人類占據的區域,終究只是一小部分。」
「在九州,只要離開薪火管轄範圍,就是妖族的天下。」
「目前在聖皇的引領下,人族和妖族還算和平。」
「但其他區域,少許妖族對人族十分敵視,雖說不會主動進攻領地,可一旦踏入它們的地盤,那就生死看天意了。」
難怪要源源不斷從蓬萊賺人上山。
看來薪火在九州的處境,也算不上安穩。
無論是為了在九州立足,還是日後反攻蓬萊,都必須擴充高階戰力。
提到妖族,白允忽然想起萌白喵說過的小香風,好奇問道:「妖族是不是也派人來蓬萊了?」
兩人搖了搖頭:「不知道。」
這也在白允意料之中。
就算妖族真的有人潛入,這種級別的機密,也輪不到他們知道。
「你們在恆宇市,應該藏有隱秘的空間通道吧?」
能長期如此出入蓬萊,必定設有隱蔽空間通道,邊境守門人可不是擺設。
聽到這話,兩人齊齊沉默。
得,白問了。
這種事,就算他猜對,對方也不可能明說。
「我還有一個問題。」
「妖族的境界是怎麼劃分的?」
蓬萊的教育體系里,對妖族提及極少。
妖族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團迷霧。
這個問題,兩人倒沒什麼好隱瞞的:「和我們人族一樣,分九大境界。」
「人族分為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道、返虛、大乘、問鼎半仙。」
「妖族分為小妖、靈妖、化形、大妖、妖王、妖皇、妖聖、妖帝、妖族至尊。」
「每一境都互相對應,妖族到第三境便能化形,不過多半會保留一些特徵,比如貓妖會保留貓耳、狐妖會保留尾巴,到大妖境界才能徹底化形,完全收斂妖氣。」
「至於你之前好奇的癖好,救了狐妖會不會被以身相許…」
高個男修曖昧一笑:「不瞞你說,狐妖一族修合歡之道,喜好精氣,九州有不少狐族開的青樓,項目多,口碑好。」
「你要是真幫了狐妖,她們很樂意跟你成就一段露水情緣,但想讓她們守身如玉,那是不可能的。」
「當然,幫狐妖也是有風險的。」
白允下意識蹲下身,跟他湊到一塊兒,鬼鬼祟祟問:「哦?什麼風險?」
「因為男狐化形之後,往往比女狐還要嫵媚。」
「你要是眼神不好,救了個男狐,它們也會不擇手段報答你。」
「以前就有不少人族修士,救了男狐之後被強行報恩,連性取向都變了,風險極大。」
「這種閒事最好別碰,等以後有機會,老哥請你去狐族青樓開開眼,包你滿意,狐族女子那可真是…」
「咳咳!」
女修士在一旁越聽越不對勁,這倆人腦袋都快貼在一起流口水了,連忙出聲打斷。
白允和高個修士同時皺眉看向她。
沒看見兩個大男人正在聊正事嗎?
說話不插嘴,這點規矩都不懂?
女修士一把將兩人拽開,臉色鐵青:「你們差不多行了!聊這些也要分場合!」
她瞪了男修一眼:「別忘了我們這次來是幹什麼的。」
男修這才恍然拍頭:「哦對,不好意思,聊太投入,差點忘了正事。」
白允在心裡暗嘆,女人真是麻煩,大半夜聊點人之常情的話題,礙著誰了。
他又好奇問道:「那龍族呢?在九州勢力怎麼樣?」
不說他靈台里本就盤踞著一條金龍,龍族本就是強橫的代名詞,以後有機會,他還真想見識見識。
說不定自己靈魂里這條金龍,還和九州龍族有點關係。
可讓他意外的是,兩人聽到龍族二字,臉上只有一片茫然。
「龍族?那是什麼?九州只有人族和妖族,沒有龍族。」
沒有龍族?
這回輪到白允懵了。
偌大一個修仙界,竟然沒有龍?這合理嗎?
他沉吟間,天邊星河之上,月亮已漸漸圓滿。
女修士見時間不多,急忙追問:「怎麼樣,白允?要不要跟我們去九州?如果你願意,現在就能走。」
「我保證,你在九州會比在蓬萊幸福得多。以你的天賦,薪火一定會傾斜資源,重點培養你。」
現在就走?
開什麼玩笑。
白允果斷搖頭:「走是不可能的,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我還有親人在這邊,不可能丟下她。」
「不過下次你們再來,可以聯繫我,我對地獄並不反感。」
「以後有機會,可以去你們那邊做客。」
「對了。」白允拿出紙筆,飛快寫下一行字,折好遞給兩人,「如果可以的話,把這張紙條轉交給你們聖皇。」
「這是?」男修疑惑打開。
紙上只有短短五個字,看不出任何信息。
「別問是什麼,總之很重要,切記一定幫我交到聖皇手上。」
「行。」
男修收起紙條。
說實話,他們連見聖皇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遞這樣一張看不出意義的紙條。
但以白允展現出的天賦,只要上報給統領,上層必然會重視。
一個蓬萊頂尖天才,對地獄毫不排斥,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成了一半。
只要保持聯繫,日後未必不會投奔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