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一怔。
頭一回穿?
還是專程來看他時才穿的。
他自己也是每次在見阿滿之前,總要挑一身自己覺得最精神的衣裳,今日這玄色長袍,也是知道可能是阿滿來了,所以特意換的。
這是只有喜歡一個人時才會做的小心思,他比誰都清楚。
巴圖心裡猛地一跳,紅著臉,試探著問:「阿滿,你……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了?」
小滿沒想到巴圖這麼快就看出來了,耳根一熱,低了低頭:「嗯。不過我這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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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巴圖已經一把將她箍進懷裡。
「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巴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阿滿……你終於看見我了。」
他還以為這輩子跟阿滿都沒希望了,還以為自己要孤獨終老,看著她嫁給旁人。
可阿滿來了,她也喜歡他了。
他終於能一輩子陪在阿滿身邊了!
小滿抬手擦了擦巴圖的臉淚:「別哭,眼淚凍成冰疙瘩,凍著你了咋辦?」
「哈哈哈哈,我不怕。」巴圖抬眼,握住小滿的手,目光又熱又認真:「阿滿,那你現在心裡有我了,能嫁給我嗎?」
小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可有通房?」
巴圖立馬搖頭:「沒有,沒有。我心裡一直有你,裝不下旁人,更不會有通房。而且,這府里都是小廝,一個丫鬟都沒有!」
小滿聽了,心裡那根弦才算鬆了下來,又問:「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能否做到?」
「能!我心裡只有你,這輩子也只娶你一人!」
巴圖抬手按在胸口,神色認真:「我用部落子嗣興旺起誓,若違背今日所言,便讓我們部落從此斷子絕孫。」
小滿沒料到他發這麼毒的誓。
阿爾特人最看重的就是子嗣。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其實也不必發這麼毒的誓……若是你真敢背叛我,我直接休夫便是,哈哈哈。」
巴圖一把攥緊小滿的手,認真道:「阿滿,我不會給你休我的機會。這輩子我只忠愛於你一人。」
「那可不一定,人是會變的。」
「那是旁人,不是我。我的心從未變過。你從前不願嫁我時,我都想好,這輩子孤獨終老了。」
小滿抬眼看他:「當真?」
巴圖點頭:「當真。我升了將軍後,府里說媒的門檻都快踏破了,我一個都沒應。我從喜歡上你的那一刻起,就認定這輩子只娶你。
你不願嫁,我就一輩子不娶。
不過,下輩子我也不會放棄!
我一定還要找到你,娶你。
若下輩子你還不肯嫁我,那我就等下下輩子。」
小滿笑著搖頭:「你好執著的一個人。」
「我要是不執著,也等不來你。」巴圖低頭看小滿:「阿滿,真心喜歡一個人,心裡真的裝不下旁人,我的心裡只有你,信我!而且,嫁給我,我也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小滿看著巴圖的眼睛:「那就記住你今天的話。若是敢讓我受半點委屈,我就休夫。」
巴圖笑著把小滿摟緊了些:「我記住了。自然也不會給你休我的機會。」
旁邊的小冬終於忍不住衝過來,一把抱住兩人,興奮地又跳又喊:「哈哈哈哈!太好啦!你們終於在一起了!
你們知道嗎,我磕你們好久了,終於圓滿了!」
小冬這一撲力氣不小,正撞在巴圖身上。
巴圖身子一晃,忽然悶咳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來,血沫濺在小滿的豹皮帽子上,鮮紅刺目。
「巴圖!」小滿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
小冬也慌了,連忙鬆手扶住巴圖的胳膊:「巴圖哥!你怎麼了?」
巴圖擦了擦嘴角,故作輕鬆:「沒事,可能就是太高興,急火攻心。」
小滿不信,正想開口,卻猛地感覺到自己扶著巴圖後背的那隻手心一陣冰涼濕意。她扭頭一看,手上全是血。
巴圖的玄色外袍後背濕了一大片,臉色也跟著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
「你受傷了!」
巴圖勉強笑了一下:「受了點小傷……阿滿、小冬,先回屋再說。」
小滿和小冬立馬一左一右扶住他,快步往廳堂走。
進了廳堂,暖意撲面而來。
小滿將巴圖按在椅子上,二話不說就要解他衣裳。
巴圖伸手擋了一下:「阿滿……別看,身上不好看,怕髒了你的眼。」
小滿一巴掌輕輕拍在巴圖腦門上:「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究這些。」
說著三下兩下扒開了他上身的衣裳。
衣裳敞開的瞬間,小滿倒吸了一口涼氣。
巴圖的上半身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
刀傷、箭傷、燒傷,新的舊的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尤其後背那道傷疤,從後脖頸一路劃到後腰,又深又長,雖然已經被縫合過,卻還在汩汩滲著血水。
小滿眼眶一紅:「怎麼把自己傷成這樣了……」
巴圖笑了笑:「打仗嘛,哪有不受傷的。阿滿,別擔心,我身體好,養養就好了。」
小滿轉頭吩咐小冬:「小冬,去馬車裡拿止血藥來。」
「好。」
小冬剛要轉身,被巴圖按住:「我房裡就有,麥穗姐留下的。出了門右轉再左轉,第二間就是。」
「好。」小冬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巴圖見小滿盯著他的傷口看,還紅了眼眶。
他岔開話題道:「阿滿,其實你這次不來,我也打算去找你的。只是沒想到你先來了……怪我身體不爭氣,不能親自去找你,讓你這一路過來找我,冷著你了。」
小滿搖頭:「我沒覺得冷。來的路上我可高興了,一直想著見到你是什麼樣子。」
巴圖聽了,眼睛亮了亮,直勾勾地看著小滿:「那等我養好了傷,我們一起回杏花村,我上你家提親,好不好?」
「好。」
兩人相視一笑。
巴圖忽然想起什麼,朝外頭喊了一聲:「老張!讓廚房多燒些熱湯熱菜,今日要招待貴客。」
外頭遠遠傳來一聲應和。
說話的功夫,小冬拿著藥回來了。
小滿接過藥瓶,低頭仔仔細細地給巴圖上藥。
上完藥,小冬在旁邊坐下,問起了西北的戰事。
巴圖便把自己這邊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蠻子的地盤已經徹底被大周占了,剩下的蠻子有的逃了,有的沒逃,零零散散地散在邊鎮附近的村落里。
大周皇帝下了旨:反抗者殺,歸順者活。
小冬聽完,想了想:「那這些歸順的蠻子,你們是打算怎麼安置的?」
巴圖靠在椅背上:「皇帝的意思,是讓歸順的蠻子編入戶籍,分到各地屯田,和咱們大周的百姓一樣交糧納稅。
這樣一來,他們沒有首領,分散開了也就成不了氣候,十年八年後,跟大周百姓也就沒什麼分別了。」
小冬點了點頭:「這法子倒是不錯。」
三人正說著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童聲。
「巴叔!我們來看你啦!」
緊接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撒著歡兒跑進院子,身後跟著一個年齡大一些的男娃。
兩人身後,麥穗提著藥箱走了進來。
麥穗還是那副利落爽朗的模樣,瞧見廳堂里坐著小滿和小冬,先是一愣,隨即笑開了:「阿滿?小冬?你們咋來了?」
小滿也站起來,笑著迎上去:「麥穗姐!好久不見!」
「是啊,快七八年沒見了。」麥穗說著,眼眶忽然紅了,一把抱住小滿,「阿滿,真好,又見到你們了。」
小滿也跟著紅了眼眶,伸手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是啊,真好,我們又見面了。」
兩人抱了一會兒才鬆開,絮絮叨叨地問起各自這些年的光景。
麥穗問:「阿滿,我娘,嬸娘,狗拴子他們好著不?」
「放心吧,都好好的。你娘、你嬸娘身子硬朗著呢,狗拴子也好著。」
麥穗聽著,這才放了心,抹了抹眼角,笑著點頭:「那就好,那就好。狗拴子信里也說他們也好著。」
說著,她轉身把兩個小娃娃拉到跟前:「這是我家閨女,叫粟安。這是大兒子,叫稷生,快喊人,叫姨母,叫叔叔!」
兩個小娃娃仰著頭,喊了一聲:「姨母好!叔叔好!」
小滿笑著蹲下身,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真乖。姨母這次來拉了一馬車的好東西,等下拿給你們!」
說著,小滿抬頭看向麥穗:「麥穗姐,今日帶著娃在巴圖家吃飯吧,咱們好好聚一聚,再把鐵蛋哥也喊來。」
麥穗:「鐵蛋不在府里,去了蠻子那邊忙正事,這都三天沒回家了,估摸著還得十來天才能回來。」
巴圖在一旁接話:「是,那邊還有很多事沒處置完,鐵蛋確實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要不是我傷著,怕是也得在那邊忙。」
小滿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就等他回來再聚。對了,大壯哥呢?阿月呢?」
巴圖道:「大壯哥,哦不對,如今該叫乾爹了。
他一個月前被世子爺喊去遼東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阿月還在家,她家離這兒不遠。」
小滿眼睛一亮:「那就把阿月喊過來一起吃飯。」
「行,那我去喊阿月來吃飯!」麥穗笑著應道。
「好。」
傍晚,阿月帶著她的小閨女來了。
那女娃約莫三歲,扎著兩個小揪揪,喜人的很。
阿月倒是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見了小滿和小冬,眼眶一紅,拉著兩人的手半天沒鬆開。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圍坐在廳堂里,說起了家長里短。
阿月也好,麥穗也好,她們都過得很好。
飯桌上聊到很晚,從杏花村的舊事聊到西北的風雪,笑聲不斷,把整個廳堂都焐得暖融融的。
夜深了,小滿和小冬把馬車裡帶來的東西搬下來。
有京城各色點心、幾匹厚實的布匹、棉花等等,分給了阿月和麥穗一些。
送走阿月和麥穗後,巴圖、小滿和小冬才各自歇下。
巴圖的傷好得很快,差不多一個月,傷口便已經結痂癒合,行動也利索了。
他傷一好便張羅著要回南方,準備提親的事。
三人便收拾好行裝,踏上了回杏花村的路。
而這段時間,京之春在南方也沒閒著。
她幾乎天天都在替阿爾特人擋媒人。
自從巴圖當上鎮西將軍,這邊給他說媒的人一撥接一撥地往杏花村跑,連帶著阿爾特部落里那些還沒成親的小輩也被人盯上了。
達官貴人家的管事、媒婆,帶著厚禮登門,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
阿爾特人本就嘴笨,又不善與外人周旋,遇上那些彎彎繞繞的客套話,常常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阿爾特只好再次請京之春這個見過世面的人出面。
阿爾特人族中女子不外嫁,只招上門女婿。
這一條說出去,有些原本興致勃勃來提親的,一聽自家兒子要入贅,當場便翻了臉,甩袖就走。
最近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家。
阿爾特人商量了幾日,最終決定,等夏天一來,便全部搬回西北去。
他們尋思到了西北也就沒人會在意他們了,也就不會有這麼多上門提親的人了。
五月底,杏花村的楊梅已經紅透了。
京之春正帶著一群徒弟爬到樹上摘楊梅。
忽然聽見果樹下傳來一道熟悉又清亮的聲音。
「娘!」
京之春手一頓,低頭往下看,就瞧見小滿站在楊梅樹下,仰著頭沖她笑,身後跟著風塵僕僕的巴圖和小冬。
樹下的徒弟們也紛紛停下手裡的活,好奇地打量著來人。
京之春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笑開了,把手裡那籃子楊梅往樹杈上一掛,順著樹幹三兩下就溜了下來。
「哈哈哈哈,我就說今日天氣咋這麼好呢,原來是我的閨女、兒子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