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好東西多。」阿蓁夾了一筷子蝦仁,「除了吃,還有玩的。李公子放過風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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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燁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放過。」李玄燁道。
「北方風大,紙鳶飛得高,但線容易斷。」阿蓁吃著蝦仁,語速不快,「揚州不一樣。太湖邊的風是軟的。春天做個燕子形狀的紙鳶,骨架用細竹篾扎。竹篾要削得薄,薄到能透光。」
李玄燁聽得很認真。他把筷子擱在筷架上。
他看著阿蓁說話時生動的神態,眼睛裡有光。
這和剛才談生意時那個精明的小少爺判若兩人。
「太湖邊的風向怎麼看。」李玄燁問。
「抓一把草屑,往空中一撒。」阿蓁比畫了一個動作,「草屑往哪邊飄,就背對著哪邊跑。跑出十步,放一丈線。」
李玄燁看著阿蓁。
「那明日去太湖邊放風箏吧。」李玄燁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的熱切。
阿蓁看著他。
這人頂著個世家公子的殼子,內里倒是個貪玩的。做生意有分寸,說話也得體,不招人煩。
「行啊。」阿蓁拿起桌上的摺扇,在手裡轉了半圈,「明日未時,城東十里亭見。」
「一言為定。」李玄燁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阿蓁舉杯碰了一下。
一頓飯吃完。
阿蓁起身告辭。
她拉開門,走出去。步子邁得輕快。
李玄燁坐在雅間裡,看著桌上那盤沒怎麼動的松鼠桂魚。他把玩著手裡的茶杯。
「主子。」小五子走上前,「這姜家二小姐,挺好說話。」
李玄燁把茶杯放在桌上。
「好說話是因為條件開得夠足。」李玄燁靠在椅背上,「太守表侄的身份好用。她信了。」
「那咱們還查姜家的底嗎。」小五子問。
「查。」李玄燁閉上眼,「慢慢查。這丫頭聰明,不能逼得太緊。先從她身上下功夫。姜家的水深,我要摸清楚底下的石頭在哪。」
他想起阿蓁剛才比畫放風箏的動作。
「去買紙鳶。」李玄燁睜開眼,「買最好的竹篾和桃花紙。」
夜幕降臨。揚州城安靜下來。
姜府。
阿芙坐在書房的案桌後。桌上點著一盞油燈。
她面前攤著一本帳冊。半個時辰了,一頁都沒翻過去。
白天在梅縣長街上的那一幕,一遍遍在腦子裡回放。
謝尋的眼神,那句「眉眼極像謝某的一位故人」。
阿芙把手伸進袖子裡。指甲掐在掌心。
謝尋查案子從來是咬住一點線索就不鬆口。那陣風掀開白紗,他看到了。
阿芙站起身。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
「木成。」阿芙對著外面喊了一聲。
木成從廊下走過來。
「夫人。」
「請謝將軍過來。」阿芙道。
半刻鐘後,謝召走進書房。他穿了一身玄色勁裝,手裡拿著一把長劍。
「發生什麼事了。」謝召把劍放在桌上。
阿芙把窗戶關上。
「你帶著安安,去太湖口玩兩天。」阿芙道,「等糧食運完,我再去接他。」
謝召看著阿芙的臉色。白得沒血色。
「你碰見兄長了?」謝召問。
阿芙無聲點頭。
書房裡的氣氛安靜了一瞬
「他認出你了?」謝召問。
「沒有實據。」阿芙道,「但他起疑了,他一定會查。安安不能留在揚州,安安的臉太容易引起懷疑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阿蓁推門走進來,她換回了女裝。
她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阿姐,梅縣離太湖太近。」阿蓁看著阿芙,「謝尋查太倉的糧,水路是重點。太湖口肯定有官兵盤查。不安全。」
阿芙看著阿蓁。
「那你說去哪。」阿芙問。
「去蘇州繡莊。」阿蓁道,「那是我的地盤。繡娘都是我的人,里里外外水潑不進。謝尋的勢力在官場和軍中,蘇州地界他摸不到底。」
阿芙思慮再三。
蘇州確實穩妥。繡莊在鬧市,大隱隱於市。
「好。」阿芙點頭,「去蘇州。」
謝召把劍拿起來。
「我親自護送他們去蘇州。」謝召道,「絕不讓兄長的人察覺到安安的存在。」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姜府後院。
姜濯川被從被窩裡挖出來。他穿著白色的裡衣,揉著眼睛。
「阿娘。」姜濯川坐在床沿上,「天還沒亮。」
阿芙拿來外衣,套在他身上。
「安安乖。」阿芙給他系扣子,「你要和小姨去蘇州玩兩天。」
姜濯川清醒了。
他抓住阿芙的手。
「為什麼要離開家裡?」姜濯川問。
阿芙把姜濯川抱進懷裡,拍著他的後背。
「阿娘最近生意忙。」阿芙聲音放得很輕,「沒空照顧你。你去蘇州玩兩天,娘忙完就去接你。」
姜濯川趴在阿芙肩上。
他能感覺到,阿娘的的不舍。
還沒有離開過阿娘去這麼遠的地方。
他回想起昨晚。
半夜起來喝水,路過書房,聽到裡面有說話聲。
他貼在門縫上聽。聽到了「謝什麼」的名字。還有「兄長」、「查」。
姜濯川從阿芙懷裡退出來。
他看著阿芙的眼睛,阿娘眼底有紅血絲。
「好。」姜濯川點頭,「我去蘇州。阿娘要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
阿芙摸了摸他的頭。
姜濯川轉過身,去拿自己的小靴子。
他心裡開始盤算。
娘親在躲這個姓謝的壞人。
這個壞人要來抓他們。他要查出這個人是誰。
他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他的荷包,裝滿了金瓜子和銀票。
他把荷包塞進懷裡。
姜府門外。
一輛青篷馬車停在巷子裡。
謝召穿著粗布短打,戴著斗笠,坐在車轅上。
阿蓁牽著姜濯川的手走出來。
姜濯川背著一個小包袱。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檻內的阿芙。
「阿娘回去吧。」姜濯川揮手。
阿芙點頭。門關上。
阿蓁把姜濯川抱上馬車。自己也鑽進去。
謝召一揚馬鞭,馬車駛出巷子,上了官道。
去蘇州的官道上,馬車跑得很穩。
姜濯川坐在角落裡。他懷裡揣著那個裝滿金瓜子的荷包,手指隔著布料捏著裡面的硬塊。
阿蓁坐在對面,翻看一本帳冊。
「小姨。」姜濯川開口。
「嗯。」阿蓁沒抬頭。
「我們要去蘇州待多久。」姜濯川問。
「兩三天。」阿蓁道。
「因為那個姓謝的壞人嗎。」姜濯川盯著阿蓁。
阿蓁翻帳冊的手停住了。她抬起頭。
「你聽誰說的。」阿蓁問。
「我聽到了。」姜濯川往前湊了湊,「謝叔叔叫他兄長。他是誰。他為什麼要欺負阿娘。」
阿蓁合上帳冊。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阿蓁道。
姜濯川掀開車簾,衝著外面的謝召喊。
「謝叔叔。」姜濯川喊。
「安安,怎麼了」謝召在外面應聲。
「你兄長叫什麼名字。」姜濯川問,「他長什麼樣。」
謝召手裡的馬鞭停在半空。
「安安聽錯了。」謝召道,「我沒什麼兄長。」
姜濯川放下帘子。
他不問了。
他氣鼓鼓地坐回角落裡,雙手抱胸,下巴揚起。
這兩個人不說,他自己查。
到了蘇州,他去找街上的叫花子,給點銀子,什麼都能查出來。
阿娘看的話本上就是這麼說的,這麼查肯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