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眾人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的說道了起來,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游擊指著沿海的那些島嶼,對胡大人朗聲說道:「總督大人,末將有一計,能迅速掃除危害江浙沿海多年倭患!」

  胡大人抬了抬眼皮,發現是的大公子李長盛,此人也算是出身將門世家,其先祖為大明開國元勛之一,擅長水戰,當年太祖皇帝與陳友諒在鄱陽湖一戰之時,其先祖就憑著一百輕舟敢於跟陳軍的艨艟巨艦進行對決,為鄱陽湖一戰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先祖英勇無比,立下不朽功勳,但傳至後世,卻一茬不如一茬,以至於百年後,到李長盛這一輩,雖然還是頂著靖海候的爵位,領著朝廷的俸祿,但在胡大人看來,這些傢伙們也就是嘴皮子上逞能了,要他們下海跟擅長海戰的倭寇對決,估計還沒看見倭寇船隻,就已經敗下陣來的那種了。

  「且說來聽聽?」雖然心底里不太相信這個世襲紈絝子弟能有什麼妙計,但胡總督還是想聽聽他到底怎麼說。

  「既然倭寇老巢都在沿海島嶼之上,那我大明官軍何不出動水軍直取倭寇老巢?這樣就能一勞永逸的滅掉倭寇,清除危害江浙的倭患!」李長盛說道。

  「你說得輕巧,要是大明水軍有這般能耐,當初倭寇過來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容易上岸了,現在你看看,水軍還有多少船只能夠出動的?那次都不是還沒看見倭寇巨艦上來就嚇得潰逃不止的?不要以為你先祖是水軍將軍,就以為自己也能帶著水軍跟倭寇一戰的!」還沒等胡總督說話,徐先生就先懟了起來,他很看不慣這種不學無術的傢伙,特別是世襲先祖爵位的,都是誇誇其談,沒有實際能力的紈絝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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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侯爺,我就問你一句,你敢帶水軍去攻打外海的倭寇老巢嗎?在沿海各處都在倭寇的占據之下,你的水師如何出動,如何部署,如何獲得補給,一旦人員船隻出現了傷亡,怎麼辦?還有先打哪裡?倭寇的真正據點在哪裡?這些你都搞清楚了沒有?」胡大人面無表情的問道,其實要不是看在他腦袋上頂著侯爺的帽子,以胡總督的脾氣,早就開罵了。

  「這個,這個末將還在探查當中,估計很快就會有消息來的。」李長盛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一派胡言!在陸上都打不過,還想著要去海上端掉倭寇的老巢,陸老弟,你對此事怎麼看?」陸兵沒想到,徐先生竟然會問他這個問題,一時間愣住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隨即陸兵明白了,急忙搖搖頭說道:「在目前陸上倭寇還在肆虐的當口,我們還沒有到海上跟倭寇對決的時候,出動水軍赴外海作戰,必須要有穩固的岸上據地才行,否則物資補給和人員補充跟不上,那出動水軍無疑就是送死,在下覺得此刻說出動水軍跟倭寇主力決戰,為時尚早!」

  「明白人,看問題很準,這才是可造之材,少侯爺你的赤誠報國之心可嘉,但兵家大事,豈能如此兒戲,要建功立業,本官建議你好好向這位陸千總討教一番吧!」胡大人一席話,說得那個李長盛面紅耳赤,坐在那裡一言不發了。

  「說正事,陸老弟,以現在這個請勢,應該先從哪裡著手?」徐先生看著陸兵說道。

  陸兵點點頭,指著沙盤上的一處說道:「正如先生所言,倭寇里占多數之徒都是假倭,這些假倭大多是江浙一帶的走私奸商和其豢養的家奴為主,這些傢伙對當地的地形地貌和情況非常熟悉,每每倭寇上岸,都是這些傢伙給真倭通風報信,以至於官軍的所有行蹤,都被倭寇掌握,這樣一來,即便官軍有通天本事,在各種軍情被倭寇事先知曉的情形下,焉能不敗?」

  陸兵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要看看胡大人和徐先生他們的反應,並且趁機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眼。

  胡大人眼睛一亮,徐先生嘴角微微一動,其他將領官員此刻眼睛鴉雀無聲,都聽著陸兵說話了,只有那個李長盛,擺出來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氣呼呼的坐在那裡不斷的喝水。

  「所以在下認為,要破除倭寇在陸上的第一步就要先從這些假倭身上下手,先將這些吃裡扒外的傢伙蕩平了,那失去消息來源的真倭就好解決了,可以將真倭和假倭當做人體的頭腦和四肢軀幹,真倭就是頭腦和軀幹,而假倭則是他們的四肢,斷掉一人四肢,其人的頭腦再厲害,也只有引頸挨宰的份兒了!」陸兵繼續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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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孺子可教也,陸老弟啊,你有所不知,在倭寇里,假倭不是四肢,而是頭腦,目前氣焰最熾盛的一股倭寇的頭目徐大海就是本朝人,他手下的真倭全部都是聽他的驅使,你能說這個徐大海還只是四肢嗎?」徐先生點點頭,拍手道,這事情他早就有想法了,要胡大人先從這些假倭入手,但無奈胡大人受其他事情牽涉,一時間無法主持這個情形,讓徐先生感到很無奈,如今有陸兵終於說出來跟他差不多的想法來,徐先生終於遇到了知音,豈能不開心?

  陸兵豈能不知道這個徐大海是何等人物?他在穿越來這裡之前就對這段歷史進行過研究,當然明白徐大海是個悍匪的。

  「徐先生,明山和尚跟另外一個倭首汪直有齷齪,我們何不從這裡下手,對他們實施離間計,讓這兩股勢力最大的假倭起內訌,相互攻訐,我們再漁翁得利呢?」陸兵笑了笑說道。

  「陸老弟,你年紀輕輕,何以知道徐大海還當過和尚,法號明山?」徐先生大吃一驚,在座的諸位都也驚駭不已,傳說中的這個大匪首徐大海神出鬼沒,殺人如麻,狡猾兇殘,江浙一帶官民聽聞此人,無不害怕,有好事者竟然還將他描述成為一個神通廣大的神怪形象,以至於在當地,只要向哭啼的孩童說徐大海來了,孩童啼哭之聲立即停止,可見此人的厲害。

  「在下在崑崙山得到得道高僧的傳授,略懂一二,此匪首是徽州人士,早年做過和尚,後來破戒還俗了,跟著汪直走私貨物,跟扶桑鹿兒島上的真倭搭上了線後,此匪首就扶搖直上,成為了汪直手下的悍將,屢次帶著數萬倭寇侵犯我浙東沿海,殺我軍民,手上欠下無數血債!惡貫滿盈!」這些信息陸兵此前在大學裡的時候已經就很熟悉的了,要不然他這個專門研究明史的歷史學研究生是怎麼來的?不就是寫了一篇關於研究倭寇成形已經發展的論文得來的嗎?

  「好,太好了,東家,今日得著陸老弟,是幸事啊,江浙倭寇危害多年,老天有眼,派陸老弟來輔佐東家,這樣平定倭患,指日可待啊!」徐先生很開心,急忙說道。

  胡總督還是面無表情,他可不像徐先生那樣興高采烈的,他明白,倭寇之害已經是冰凍三尺,絕非只是陸兵這一人或者一個妙計就能立即擺平的,來日方長,需要從長計議,一步步的按照計劃實行下去才能見成效的。

  「既然陸千總知道這個徐大海的底細,那有什麼妙計可以讓徐大海和汪直等匪首內訌起來?」胡總督問道。

  「這點徐先生想必已經有了妙招了,在下不敢獻醜!」陸兵還是記得戚將軍對他的忠告的,在這裡雖然比不上血腥殘酷的戰場,但同樣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否則一旦失誤,那結局就會比戰場上吃敗仗好不了多少的,所以當他聽得胡總督徵求他的意見之時,他馬上就想到了這話,急忙回復道。

  果然,徐文長一聽陸兵這話,急忙說道:「東家,在下倒是有一計,但好不是很完善。」

  「說來聽聽,不是有陸千總他們在嗎?讓他們幫你完善!」胡總督點點頭說道。

  「對付像徐大海這樣的匪首,不能單一用剿滅手段來對付,官軍前幾次跟徐大海的交手統統失利就說明了這一點是行不通的,只能剿撫並用,方能見成效,聞聽此人喜好財物,其前年擄掠嘉興城後獲得一個名妓柳翠翹,此女原是官宦之後,因為獲罪,被送入教坊司為妓,徐大海正是得此女背後參謀籌劃,才有今天在倭寇中的成就,我看可以從此女入手離間,必定能成大事!」徐文長不愧是才子,馬上就想出來了一個離間妙計,胡總督聽得,連連拍手叫好。

  眾人散去後,胡總督留下來陸兵和徐文長,對他們說道:「徐先生此計甚好,但要實施起來,不是很容易,必須得有一個膽大有能之人來實行,陸千總年少有為,天資聰穎,非常適合擔當此任!」

  陸兵一聽,心裡「咯噔」一下,暗暗叫苦:好了,胡總督要我去倭寇那裡當臥底去了?這可從來沒幹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