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本來以為楊先生能夠對他做出的在東瀛之地自立為王這個決定擁護的,但沒曾想楊先生卻搖頭要對他進言,讓他很不爽,但礙於以後還得仰仗這位足智多謀的先生,汪直儘管不爽,還是按捺住內心的不滿,繼續笑著,裝著一副大度的樣子說道:「先生有話請講!」
「主公要是在南澳稱王,楊某是絕對擁護贊同的,但在東瀛之地稱王,楊某不敢苟同,雖然能夠召集東瀛的武士和艦船為主公所用,但他們畢竟都是外人,與我華夏格格不入,今後要是主公打得天下,如何打發這些外人就是個禍害,還有主公要是昭告天下,在此地稱王后,沿海那些支持主公的商人怎麼辦?那他們肯定是不會冒著當漢奸的罪名公開出來支持的了,失去了這些人的支持,我們就算有最強大的水師和步軍,也不能在岸上站住腳跟的!」楊先生對汪直很忠心,絲毫沒有理會汪直的內心感受,直話直說。💀☜ 69ˢĦ𝓾ⓧ.𝓒𝕠M 🐨💚
汪直心裡那個煩啊,稱王封侯乃是他一生的理想,當初他出來做海盜前,就已經是富甲一方的富戶了,但錢財再多,在大明土地上,照樣還是官府眼裡的魚肉,為此他決定闖一闖另外的路子,這輩子要做到封王稱侯,獨霸一方,那才是人生的巔峰。
如今日本人給了他這樣一個機會,讓他有實現夢想的可能,眼看著就要實現夢想,卻被自己最為依賴和信任的楊先生潑了一盆冷水,他不由得暗暗罵道:「老楊,你是不是讀書讀得腦子瓦特了?都做海盜了,還在講什麼這些東西?」
「那以先生之見,當下汪某應該怎麼做?」汪直憤憤說道,一肚子不滿在這一句話里充分的表現了出來。
「暫緩稱王,可以籠絡扶桑武士,讓他們賣命,在此地積蓄力量,以圖東山再起!」楊先生以為汪直要讓步了,不由得大喜,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汪直的態度變化。
「楊先生你想得太簡單了,這些扶桑武士靠金銀已經沒有辦法籠絡他們了,他們現在要的不是這個了,而是名分和在這裡的地盤,我們要是能夠在這裡稱霸一方,何來漢奸一說?是我們統御他們扶桑人,而不是我們屈居他們之下,楊先生是不是把意思搞反了啊?」汪直終於按耐不住內心的不滿,狠狠說道。
楊先生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汪直一直沒有放鬆自己內心的追求,他剛才苦口婆心的勸說就全是放屁了,心裡頓時一陣悲涼失落,連連搖頭道:「主公,無論怎樣,我們都是大明子民啊,怎麼可以淪落到跟東瀛蠻夷苟且的地步呢?」
汪直一聽這個,當時就怒了,脫口而出:「楊先生此言差矣,在此地稱王封侯,照樣能夠積蓄力量,反上大明去的,東瀛蠻夷本來就師承我華夏,只是落入荒蠻之地得不到機遇而已,現今我等有此機會糾集他們,讓他們為我等所用,成就基業,有什麼不妥呢?楊先生,我看你還是對大明朝廷念念不忘吧?他們有什麼好啊?他們都是瞎眼之人,要是早曉得楊先生的才華,楊先生你何必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呢?難道你現在對這個地步不滿意,還是覺得汪某始終是個海盜?成不了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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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先生一聽汪直此言,覺得他已經不可能再回頭了,他明白,自己只要跟著汪直繼續干,那肯定是少不了榮華富貴的,但多年來他也想明白了,讀書人幹什麼都可以,但決不能出賣祖宗,這樣就算是得到了榮華富貴的話,後世子孫也得不到好報的。
「主公志向遠大,恕楊某無能無力繼續輔佐主公了,請主公看在楊某多年跟隨你的份兒上,讓楊某歸隱海外去吧!」楊先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要在中土歸隱山林顯然是不太可能的了,他不想繼續跟著汪直幹下去了,找個海外清淨之地終老一生吧。
汪直聽得楊先生要走,立即離開座位,下來拉住楊先生說道:「先生,汪某不能沒有先生的,先生需要什麼?儘管提出來,汪某一定滿足,先生討厭東瀛武士,沒關係,我讓那些東瀛武士離你遠遠的,只求先生能夠繼續輔佐汪某,將來汪某成就霸業之時,絕不會忘記先生的相助!」
汪直的態度很誠懇,給出的條件也很豐厚,錢財方面他已經無法再多賞賜了,就許諾事成之後,給楊先生裂土封侯!
這個賞賜應該是對於讀書人來說幾乎是頂天的賞賜了,讓一般人怦然心動的條件,汪直覺得楊先生沒有理由會拒絕的。
但楊先生去意已決,他知道以汪直現在這樣的搞法,不出三年必定兵敗身死的,明廷雖然已有近兩百年國祚,但看來氣數還在,離亡國還有不少日子,汪直此輩想著改朝換代估計是個春夢而已,跟著他必定沒有什麼好下場的,還是趁早脫身,望海外逍遙而去最為妥當。
「多謝主公盛情,但楊某去意已決,請主公放我出海!」楊先生毫無表情的說道。
這時候,汪直突然哭了起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楊先生,你太狠心了,汪直剛剛失去侄子,你楊先生又要離我而去,汪某對楊先生自問不薄,先生為何如此決絕?」
楊先生犯難了,這個汪直要是對他無所謂或者大發雷霆,他都有思想準備的,但卻聽得他哭訴起來,讓楊先生有些不知所措了,也覺得現在這個時候離開他,著實有些不厚道了,畢竟他的侄子唯一的繼承人已經被官軍活捉,自己真要走了,那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汪直一看楊先生猶豫了,知道有戲,便愈發悲切起來,楊先生受不了了,急忙擺手對汪直說道:「主公,楊某不走了,願意跟隨主公在這裡呆下去,不過還要主公答應楊某一個條件!」
汪直一看楊先生不走了,當即就止住了悲聲,點點頭說道:「莫說一個條件,就是百個條件,汪某也一定答應的。」
楊先生提出,他可以留在東瀛繼續輔佐汪直,但他在南澳的家小要全部遠走海外,並且不能回來!
汪直此刻只要楊先生能夠繼續跟著他,其他的一切條件都是浮雲,當即就答應了這個條件,並且許諾,將給與楊先生家人一筆錢,一筆足以支撐他們在海外過上幾輩子錦衣玉食生活的錢,還派兵護送他們去海外,直到找到落腳點為止。
很快,有探子來報,南粵等地的倭寇突然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先他們盤踞的海島上的倭寇也消失了,據探子的稟告,這些倭寇走的時候,將所有能夠帶走的東西全部帶走了,還燒掉了島嶼上的房屋和其他搬不走的東西。
南澳島作為倭寇盤踞的老巢,火勢最猛,整整燒了有三天,黑煙被西北風一吹,吹到了附近的島上,一片烏煙瘴氣。
胡大人剛剛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著實欣慰了一番,覺得倭寇被蕩平來得太容易了,本來打算還要跟倭寇打上三四年的,沒曾想一下子就將他們趕出去了。
但隨即一想,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東山海戰後,汪成的艦隊主力差不多完蛋,但陳東和葉麻子手下的艦船幾乎沒有遭受多大的損失,這些殘部已經跑出去了,現在都不聽陳東和葉麻子的號令了,這些倭寇水師要麼被盤踞在東瀛鹿兒島上的汪直收編,要麼就扯起大旗在海上單幹繼續干老本行—海盜!
而南澳島上還有不少倭寇的,特別是那個汪直的謀士—楊先生,更是不見了蹤影,這樣這些倭寇不是消失了,而是跑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去了,其實對沿海的老百姓來說,這些行蹤不定的倭寇比以前的更為危險。
此刻朝堂之上,一片喜慶,都說抗倭前線打了大勝仗,盤踞南澳的倭寇消失了,危害沿海多年的倭患終於蕩平了,那些溜須拍馬的傢伙則乘機紛紛上書,齊贊當今聖上洪福齊天,四海景平!
胡大人急忙上了一道摺子,認為倭寇大頭目汪直還沒落網,還有為數不少的倭寇殘餘逃往東瀛等地,海上還有相當一批倭寇海盜出沒,這個時候還不是慶功的時候,請聖上下旨,繼續圍剿倭寇殘餘,只有將汪直等擒獲或者擊斃,才是徹底蕩平倭寇之時。
但接下來的情形讓胡大人和徐先生感到很困惑,聖上駁回了胡大人的建議,宣旨要胡大人立即進京面聖,向聖上稟告抗倭大事。
胡大人和徐先生幾乎是同時聞到了一絲不安:這個時候,聖上突然讓他進京,怕是抗倭大業要有波折了吧?那些言官都盯著呢,一想都趕跑了倭寇了,還要繼續抗倭,那些言官當然抓住了這點,開始對胡大人發起攻擊了吧?
「先生,你我工事兩年有餘,先生大才,本部院甚是敬服,此次進京,雖然不知為何,但胡某覺得,抗倭大業不能停,還得有勞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