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科爾賓主教讓你明天晚上去宴會上演奏鋼琴？」
放學了，伊芙蘭提著羊皮錢袋，用放肆的眼神盯著柯倫上下打量。
柯倫慢慢習慣了伊芙蘭的眼神，他點點頭說。
「的確如此，但不是什麼大型場合，只是有教廷人員參與的小型宴會，我作為教廷麾下的演奏家出席。」
見從柯倫臉上閱讀不出什麼，伊芙蘭收回目光，有些擔憂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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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演奏曲目是什麼，要知道你的鋼琴水平可是相當的難以恭維。」
「還不知道，教廷的人說演奏曲目會隨邀請函一同寄送到家中。」
柯倫盯著伊芙蘭的錢袋說，「所以......明天是否可以請沫坎娜小姐為我演奏幾遍，我記得她的鋼琴水準很高。」
「說起這個......」
伊芙蘭抿了抿嘴，嗔怒般說，「你今天真的把禮物回贈給沫娜了麼？」
柯倫愣了愣說。
「當然了，我還特意選了個沒人的時候。」
伊芙蘭追問著。
「你贈送禮物的時候，沫娜的表情怎麼樣，是厭惡還是喜歡，有沒有當場拆開？」
柯倫仔細回想了一會兒，如實說。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拆開禮物的動作卻很自然，看上去是高興的。」
「那為什麼會這樣？」
話音落下，伊芙蘭打開錢袋，露出裡面的30金科隆說。
「就在剛剛，我替你向沫娜借錢，她居然說她最近手頭很緊，沒辦法幫助你，我還以為是你又惹怒她了。」
說完她合上錢袋，自顧自說。
「也許她說的沒錯，她手頭真的很緊，但替你排練曲目的事兒她一定會答應的，這點我可以保證。」
柯倫點點頭，指指伊芙蘭家的方向。
「那麼伊芙蘭，今晚的藉口找好了麼。如果堂叔和嬸嬸知道我帶著你去賭場的話，我恐怕會無家可歸的。」
「這點還用得著你來操心麼，我早都打好招呼了，說是今天去沫娜家附近的俱樂部觀摩甲冑格鬥。」
伊芙蘭系好錢袋，有些迫不及待地說，「出發吧柯倫，時間不等人。」
柯倫跟上伊芙蘭，欲言又止地說。
「萬一......我是說萬一，堂叔和嬸嬸今天恰好去那家俱樂部參加聚會怎麼辦？」
伊芙蘭回頭白了柯倫一眼。
「爸爸上一次拉弓還是在24年前，他那箭射傷了媽媽最心愛的馬，從那以後媽媽就再不讓他射箭了......更何況沫娜每天都會去俱樂部，她會隨機應變的。」
柯倫放下心來，和伊芙蘭一起登上了計費馬車。
上車後，伊芙蘭攏裙坐好，然後打開錢袋，朝柯倫努了努嘴。
見柯倫露出不明就裡的表情，伊芙蘭學著新女僕長的語氣說。
「柯倫先生，今天你是賭客，你所有的錢和籌碼，都將由我來支付，以及保管。」
柯倫點點頭，從校服新縫製的口袋裡拿出信封，又從信封里拿出摺疊整齊的教廷金券和王國錢幣。
伊芙蘭暗暗看了眼柯倫的隱秘口袋，然後接過錢幣。
她從中清點出12銅格羅的車資，並把剩下的錢幣全部清點了一遍。
「這裡共計190金科隆4銀泰拉7銅格羅，如果運氣足夠好的話，我們可以贏下......190個榮恩。」
柯倫附和著。
「當然，在此之前我們得先贏下80金科隆，如果有剩餘的錢幣，我們就用它去贏下榮恩。」
伊芙蘭咯咯笑了兩聲，將錢幣整齊地放進錢袋，並將其系在裙擺下方。
需要取用的時候，就從裙子的前擺下方伸手取用。
如果有小偷意圖盜竊錢袋，他最好的選擇是連伊芙蘭一塊打包帶走，這顯然是不可能的舉動。
目的地很快到了，兩人的目的地位於葛蘭區和利德區的交界處。
利德區是榮恩權貴們的聚居區，而葛蘭區則是下等居民的居所。
權貴們總需要下等居民提供服務，因此在兩個區域的交界處，總存在著各式各樣的產業，且都規模不小。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見前邊人潮擁擠，伊芙蘭付過車資，和柯倫一起跳下付費馬車，沿街道步行。
街道兩旁都是金碧輝煌的賭場，此時正是夕陽時分，太陽還未徹底落山，可賭場中透出的光已經暈滿了整條街道。
巨大的帕特農式大門下，站著身姿窈窕的舞女，穿著顏色艷麗的絲綢襯裙，腰系絲絨束腰，長發大多打了卷，其間鑲嵌著寶石和珍珠，在燈下熠熠生輝。
這群攬客舞女的穿著，距離柯倫認知的「暴露」還有一段距離，但相較於伊芙蘭的常服，已經算得上是「異常放蕩」了。
柯倫隱約記得，中世紀並不存在正式的賭場，但這個世界顯然和他認知的中世紀相差甚遠。別說是賭場了，就算是出現太空梭柯倫也只會淡淡地發出一聲「哇塞」。
「咳咳。」
身旁傳來伊芙蘭的咳嗽聲。
見柯倫將視線從舞女們身上收回，伊芙蘭幽幽說著。
「和女士同行，卻把視線長時間停在其他女士身上，是極不禮貌的舉動哦，柯倫先生。」
柯倫找補著。
「我們明明經過了這麼多家賭場卻不進去，所以我有些好奇......嗯，只是好奇。」
伊芙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後停下腳步，朝街對面點點下巴。
「原來如此......我們的目的地到了。」
柯倫抬起頭，看向街道對面宮殿般的豪華賭場。
它矗立在丁字路口的盡頭，似乎那片街區都歸屬於它，建築有著濃郁的巴洛克風格，豪奢且浮誇。
門前廣場寬廣，立有一座巨大的雕像，是一個身姿雄健的男人，沒有持劍，但英武得像是征服者。
數組噴泉圍繞雕像布設，恰逢遠處鐘聲響起，噴泉組應聲而動。
一輛輛豪華馬車沿純白色鵝卵石道路駛入廣場，於恢弘的拱券下經停，男士們彬彬有禮，女士們艷麗異常。在夕陽和燈光的映照下，步入賭場的賭客像是行走在黃金之上。
柯倫震驚於賭場浮華的同時，還隱隱覺著那雕像有些眼熟。
伊芙蘭瞥了眼柯倫，輕聲說。
「卡修斯賭場，榮恩最大的賭場，當年卡修斯叔叔就是在這裡連贏了25次。
「為紀念他的『豐功偉績』，賭場更名為卡修斯，並在廣場上樹立了他的雕像。
「當然，事實是他們以此來吸引更多的豪賭客，卻對教廷禁止賭局繼續的事緘口不言。」
柯倫的額角跳了跳，有些故事初聽時只覺著有趣，但站在賭場門前時，一想到爛賭鬼父親曾經擁有過贏下榮恩的機會，卻被教廷強硬地干涉了，柯倫便覺著一陣惱火。
他壓低聲音說。
「伊芙蘭，我想......那並非是我們的幸運之地。」
伊芙蘭偏頭看向柯倫，露出狡黠的笑來。
「可卡修斯賭場的餐食聞名榮恩，更重要的是全部免費。」
柯倫下意識吞了口唾沫，他本想委婉地應承下伊芙蘭的話，但又敏銳地抬頭望向遠處。
卡修斯賭場正門處似乎爆發了糾紛，幾個衣著樸素的男士被保鏢們架出了賭場。
主管模樣的男士從中走出，朝圍觀的看客躬身行禮，然後高聲說。
「先生們，女士們，讓這種不入流的傢伙打攪到你們的雅興，由我代表卡修斯賭場，對你們致以深深的歉意。」
柯倫遲疑著摸了摸袖口，主管口中的「不入流」的傢伙，其穿著打扮和他別無二致。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還沒走進賭場就會被攔下來，就像那些人一樣。
伊芙蘭輕聲問。
「柯倫，你在想些什麼？」
柯倫喃喃著。
「也許我該提前去定製那身晚禮服了，我需要這麼一套體面的裝扮。」
「那身裝扮可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地方。」
伊芙蘭踮起腳，替柯倫整了整領口，然後挽著柯倫的手臂，微笑著說。
「放心走吧，這就是我陪同你來此的意義。」
兩人邁步走向賭場，主管模樣的男士很快注意到了柯倫。
他盯著柯倫領口「萊博爾皇家神學院」的刺繡看了一眼，又用艷羨的眼神看了眼伊芙蘭，緊接著低下頭去，以禮貌恭敬的姿態將柯倫迎進了賭場。
柯倫和他錯身而過的那一刻，主管猛地抬起頭來，眼神銳利得像是雄鷹。
他在身後隱秘地招了招手，然後直起身來，在快步趕來的手下耳旁說。
「通知教廷，柯倫·卡斯伊德，卡修斯之子踏入了賭場。
「如果不想輸到傾家蕩產的話，讓他們馬上派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