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蛋糕社交

  休息室里濃煙滾滾,像是起了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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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對於資深吸菸者而言,待在這樣的環境中也會讓人覺著不適。

  可男士們卻毫無貫徹挑剔精神的念頭,不約而同地深吸香菸,露出享受的神情,並用舒服的姿勢手捧報紙,目不轉睛地閱讀著,全無作為客人的拘謹。

  詩歌本就是這個時代普羅大眾的休閒方式,加之萊博爾王國在知識教廷的支持下創立,其重要性和風靡程度,相較於其餘王國更勝一籌。

  和急於發表見解的學生不同,在場的先生們都是深受藝術薰陶的角色,並沒有人零碎地分享見解,或是直接地表達驚嘆。

  偌大的會客室里寂靜無聲,只聽見若干個呼吸聲不約而同地響起,像是某種精神瘟疫在會客室里傳播開來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有人打了個響指。

  見無人應和,他混沌般低語起來。

  「侍者?」

  手捧報紙的侍者後知後覺地抬起頭來,他只是個小人物,沒法評賞詩歌的深意,但也能通過簡單的對比,片面推測出詩歌的「藝術造詣」。

  聽見呼喊,他連忙放下報紙,手拿火柴和捲菸,快步走向出聲的人。

  他有些惶恐,但更多的則是心不在焉。

  「是......走神先生,我抱歉了。」

  人群又沉寂了一會兒,隨即爆發出善意的笑來。

  先前那人並無責怪侍者的念頭,他擺擺手示意侍者離去,叼著新點燃的捲菸,窩在沙發中說。

  「『多年以後』,是父親迎來了人生的終局。

  「『垂垂老矣』,是生命的此時此刻。

  「『初來萊博爾皇家神學院』,是懵懂純真的往昔。

  「三重時態居然出現在了同一句話里,拗口的同時卻又不覺著違和......

  「千年來的敘事邏輯被顛覆了,我能輕而易舉地預言,在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多年以後』會成為每一位詩人的口頭禪。」

  又有人高聲說。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月』是萊博爾皇家神學院結業考試的考題,這也是個老生常談的話題。

  「這麼多年過去了,有人描寫月亮的美與皎潔,有人寫月光的空靈,也有人寫月這一意象隱含的離愁和哀思,但卻沒有人藉由月亮想到釋懷,還是以如此驚人的方式。

  有人讚嘆著說。

  「過去的我和父親的確存在過別離,但過去的我和父親是幸福的,因為我們牽掛著彼此。

  「以後的我也是幸福的,因為我已經垂垂老矣,不必憂心工作和生活,可以陪伴在父親身旁,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而父親自然也是幸福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不止顛覆了時間,還顛覆了空間,這麼做都是為了謳歌永恆的愛。」

  議論的閘門被打開了,每個人都想參與到這場重塑認知的討論之中。

  正當有新的人想分享獨到見解時,一個人霍地站了起來。

  人們以為他想說些什麼,於是默契地緘口不言。

  只可惜那傢伙遲遲沒有出聲,而是拄著手杖,緩步走到了會客室門前,將木門一把拉開。

  空氣對流,會客室的煙霧慢慢淡去,每個人都看清了那傢伙的臉。

  懷爾德教授扶了扶頭上的假髮,用調笑般的語氣說。

  「好詩是麼,各位?」

  他的舉動無疑是破壞了場間的氣氛,有人冷冷地說。

  「懷爾德先生,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拿出萊博爾皇家神學院詩歌學部教授的專業精神來評賞,而不是直白地發出驚嘆。」

  有人拉了拉那人的衣袖,用手指了指詩句最下方。

  【舉薦人

  【萊博爾皇家神學院

  【懷爾德·亨特】

  懷爾德注意到對方精彩的神色,他露出心滿意足的笑來,在胸口畫了幾筆,然後轉身離去了。

  木門在他身後悄然合攏。

  ......

  ......

  這幫人吃過晚飯後居然不跳交誼舞,而是聚在一塊看報紙......雖然這是知識之神眷顧的國度,但這一習俗會不會太古怪了,簡直是在浪費大好時光......我作為未來的神棍階級,是不是也得加入其中呢......柯倫在心中編排了一大通,還是決定走向放有報紙和書籍的長台。

  因為哈珀的出現,柯倫的計劃被迫中止。

  他按照原計劃,向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打探了有關「家庭教師」的情報後,很快便覺得自己無事可做了。

  於是便決定像眾人一樣,裝模作樣地看看報紙,這樣會顯得有「出席重要社交場合的參與感」。

  咕嚕咕嚕咕嚕。

  耳邊忽然傳來餐車移動的聲音。

  柯倫轉過頭去,看見女僕們推著餐車從廚房走出,將一碟碟藍紫色蛋糕擺放在甜品台上。

  那些蛋糕不可謂不精緻,體積小巧,外表裝飾著頗具藝術感的花紋,藍紫色的藍莓果醬順著花紋潺潺流下。現在分明不是藍莓的產季,但上層表面嵌入的藍莓卻顯得嬌翠欲滴。

  柯倫已經七八分飽了,可看見那些藍莓蛋糕時還是覺著蠢蠢欲動。

  他左右環顧了一會兒,見眾人都沉浸在濃郁的閱讀氛圍中,於是往甜品台的方向橫移了兩步,將一碟藍莓蛋糕抄在手中。

  看報紙的機會哪哪都有,但這麼誘人的蛋糕錯過可就是真的錯過了。

  座位和沙發都被看報紙的人群占滿了,柯倫不好意思當著眾人的面大快朵頤,於是推開了通往露台的小門。

  天氣這麼冷,露台上肯定沒人,柯倫一邊走一邊機智地想。

  天空中烏雲密布,露台上黑黢黢的,果然是空無一人。

  柯倫任由冷風在身上吹拂,覺著自己身上的菸草味差不多散去後,這才舉起手中的叉子。

  不等他開動,露台對側的門忽然被人給推開了。

  柯倫機敏地靜止不動,心想著那人沒準覺著冷,就會主動縮回宴會廳里。

  可那人並未按照柯倫設想的那般退回宴會廳,而是徑直走進了露台。

  身後的木門緩緩合攏,藉助門縫中的燈火,柯倫隱約辨認出那是個穿晚禮服的女人。

  女人踩著高跟鞋,朝柯倫所在的方向走來,隨後將手伸向牆壁。

  啪嗒。

  露台上的燈被打開了,柯倫手足無措地站在燈下,望向三米開外,那個同樣暴露在燈下的女人。

  和柯倫一樣,女人手裡也端著一碟藍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