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倫的示好顯然是多餘的。
5分鐘過去了,沫坎娜還在用手巾擦拭琴鍵,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就好像能夠通過這種方式,把柯倫從世界上給擦除掉一樣。
就在沫坎娜換上一條新手巾,準備再一次擦拭琴鍵時,伊芙蘭輕聲說。
「這台鋼琴是哈珀老師的收藏品,如果知道你這麼對待它的話,哈珀老師會傷心的。」
沫坎娜捏緊手巾,憤憤不平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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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這麼愛惜它的話,哈珀應該出現在鋼琴教室里,而不是和神學部的人在一起鬼混!」
伊芙蘭露出梨渦說。
「或許你可以向評議委員會檢舉哈珀老師的失職,這樣的話,你就能在放學後擁有一節煙霧繚繞的鋼琴課了,還是以一對一的方式。」
「我要的是藝術薰陶而不是菸草薰陶!」
沫坎娜終於是坐了下來,在其鏗鏘有力的演奏中,柯倫遠遠看了伊芙蘭一眼。
向評議委員會檢舉教師的失職,教師就得補上一節課......恰好鋼琴課無人問津,如果我去檢舉的話,豈不是能獲得一堂免費的一對一鋼琴課......伊芙蘭是故意將這個情報透露給我的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嘶,如果檢舉哈珀獲得額外補習的話,那晚飯又該怎麼解決......今天是周四,為了迎接周末的交誼舞狂歡,叔叔和嬸嬸今天多半會在家養精蓄銳,家裡沒有剩飯吃......好消息是公共馬車錢又可以省下來了,更好的消息是我還有一座草莓塔可以佐黑麵包。
沫坎娜結束了演奏,她雙手搭在琴鍵上,似乎是在感受琴音的餘韻。
伊芙蘭則是輕輕鼓掌。
「震撼的樂章,沫娜。」
沫坎娜卻毫無被誇贊的自豪,她用手指戳戳琴鍵,深深皺眉。
「這種鋼琴早該被淘汰了,也就只有哈珀那種傢伙才會把它視若珍寶。」
「不止是鋼琴,被哈珀視若珍寶的還有菸草,以及神學部茶水間的紅豆派。」
伊芙蘭摁住長裙,以一個頗為淑女的姿態起身,和沫坎娜挽手離開了。
柯倫站起身來,用手巾擦了擦琴鍵,然後心不在焉地彈了會兒琴。
最終他還是沒能忍住免費培訓的誘惑,夾著鋼琴譜去了評議委員會。
面對坐在辦公桌後的瘦小老頭,柯倫義憤填膺地說。
「我要匿名檢舉鋼琴教師哈珀的失職!他沒有上鋼琴課!在神學部茶水間抽菸!甚至還偷吃紅豆派!」
......
......
與評議委員會一牆之隔的院長辦公室,蘭徹正坐在候客室里,看男秘書整理文件。
很多時候,他和父親的溝通都需要通過秘書來轉述,有的時候他都搞不清到底誰才是父親的兒子。
如果以後我也有了兒子的話,一定得讓他感受到滿滿的父愛,並勒令他少和那個壞祖父來往......蘭徹暗戳戳地想。
「墨菲先生,我不是早就說過了麼,5千金科隆以下的決議我一概不參與。你為什麼非要和我討論可行性和性價比?我又不是你宅子裡的管家!」
木門後傳來了院長普雷斯頓的咆哮聲,片刻後,一名中年教師灰溜溜地走出了木門。
看見蘭徹,他頗為恭敬地點了點頭。
「蘭徹少爺,日安。」
蘭徹連忙起身,正準備問好時,他的父親又在門後發話了。
「在這裡他只是個面見院長的學生,忙你的事去吧,墨菲。」
「日安......」
蘭徹以極低的聲音說。
和墨菲錯身而過後,他規規矩矩地在父親桌對面坐了下來。
在此之前,蘭徹在外邊候客室里冥思苦想,準備以「武裝劍需要小小的修繕」為藉口討要錢財。
蘭徹正準備開口,可他忽然間愣住不動,隨後緩慢地撐椅子站了起來。
蘭徹露出驚悚恐懼的目光,望向普雷斯頓院長桌上的光源。
那並非燭火,而是一枚連接著電線的......燈泡!
蘭徹用僵硬的腦袋左右環顧,見辦公室里真的只有他和父親兩人後,他顫聲說。
「父親......秘辛......存在污染。」
普雷斯頓院長點了點下巴,指向蘭徹身前的報紙。
「在學院裡你要稱呼我為院長......報紙就在那裡,進這間辦公室的每個人都會注意到,除了你,蘭徹先生。」
蘭徹踮起腳尖,儘可能離那盞電燈遠地端詳報紙。
【騎士教廷於近日研發了電燈泡,凱沃麗王國摩爾緹斯市,萊博爾王國榮恩市將作為先行試點。】
蘭徹知道「研發」二字的含義,這代表某項遠古技術被某座教廷掌控,其產物有了重見天日的機會。
使用這種秘辛物品時,甚至不需要配備監管者。
可蘭徹也只是有所耳聞而已,這還是他第一次直視被使用的秘辛物品,只覺得無比恐懼。
啪嗒。
那盞電燈被關上了,燭火在普雷斯頓院長蒼老的面龐,和精幹的灰色短髮上跳動。
他是蘭徹的父親,生蘭徹時年紀也不算大。
但因為常年操勞學院事宜的緣故,普雷斯頓院長看上去無比蒼老,如果不被提及的話,很多人甚至會以為他是蘭徹的祖父。
見蘭徹遲遲不開口,普雷斯頓雙手交握,坐直身子,將下巴擱在交握的指節上。
「有什麼能幫您麼,蘭徹先生?」
蘭徹回過神來,說出事先編排的說辭。
「普雷斯頓院長,我的武裝劍因訓練造成了小磨損,我詢問過工匠,想要將其修復的話需要3金科隆......」
「3金科隆,60銀泰拉,720銅格羅,這不是一筆小錢。」
普雷斯頓以傭農的謹小慎微咀嚼著蘭徹提及的錢款,全無說出「5千金科隆以下的決議我一概不參與」時的慷慨。
蘭徹低下頭說。
「是......我知道......但確實是......」
普雷斯頓打斷了蘭徹。
「蘭徹,你的『朋友』柯倫昨天才收到舉薦費的帳單,你的武裝劍恰好就在今天磨損了,你不覺得這些事巧合得像是戲劇麼?」
蘭徹抬起頭來,他沒想到父親一眼就看穿了他。
他本想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但一想到柯倫平日裡的仗義舉動,便硬著頭皮說。
「我的確欺騙了您,但我這麼做並無惡意,只是想感謝他在神學上對我的幫助。」
「你應該感謝學院,感謝家庭教師,感謝你的兩位姐姐,而不是感謝一個投機取巧的人,甚至還和他分享你父親在學院的特權。」
普雷斯頓院長指了指門口,滿是失望地說。
「蘭徹·普雷斯頓先生,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懷著羞愧離開。」
蘭徹最終還是灰溜溜地離開了。
在下一位訪客蒞臨之前,普雷斯頓院長用手指摁下電燈的按鈕,循環往復。
啪嗒。
啪嗒。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