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學與詩歌

  黃濤被一陣鐘聲驚醒了,那聲音如雷貫耳,連帶著身下的桌子都在震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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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條件反射般從桌上彈起,意識慢了一拍,在他腦海中左衝右突。

  我不是在公司加完了班,打算低下頭喘口氣麼,為什麼有鬧鐘聲響起......而且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像是小時候睡在外婆時,不遠處教堂的鐘聲......可那座教堂和外婆家,分明在十年前就被拆除了。

  等等......加班昏睡過去的男人,兒時的遙遠記憶......這劇本我是不是在起點中文網的都市板塊看過?

  黃濤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感知到清晰的痛覺後,緩緩睜眼。

  他看見了一張深棕色木桌,桌子右上角擺放著一本打開的摺疊式卡紙,左邊書頁抬頭處寫著「柯倫·卡斯伊德」。

  右邊書頁壓鑄了黑白兩色印章,形狀像是撐著利刃的騎士,下邊用加粗字體寫著「萊博爾王國」。

  啊嘞。

  這顯然不是國內吧?

  黃濤按捺住心中的震驚,賊兮兮地轉動眼珠,打量著身處的大廳。

  大廳四周由漆好的木板包覆,花紋雅致且古樸,上邊是粉刷的白牆。

  天花板挑高極高,約莫七八米,上方懸掛著造型古樸的吊燈,窗戶邊緣安裝著水壺形狀的燈盞。

  無論是吊燈還是燈盞,內部都不是發光的鎢絲,而是淡黃色的火苗。

  黃濤收回目光,撓了撓頭。

  確定是穿越到外國了,從油燈這一產品來推測,現在也許是中世紀,也不知道馬路上是不是真的都是粑粑......吸吸鼻子,空氣芬芳沒有異味,可天空怎麼是灰濛濛的,現在難道是蒸汽時代不成......擔憂PM2.5濃度爆棚的同時,我是不是更應該慶幸自己大概率是個敦爺?

  黃濤的心態巧妙地發生了變化,他開始自然地環顧左右。

  這地方居然坐滿了人,每個人都戴著學士帽,學士黑袍微微敞開,露出裡面的白色襯領。

  絕大部分人都端坐在座位上,坐姿一絲不苟,像是在腰間杵了兩根擀麵杖。

  他們斜視桌面,以優雅的腕部動作在紙張上書寫。

  其中一名金髮女士似乎感知到了黃濤的注視,抬眸瞥了黃濤一眼。

  這些畫面就像是引線一樣,點燃了黃濤大腦中的另一份記憶。

  柯倫·卡斯伊德,萊博爾王國阿菲克魯郡紅岩鎮人。

  在萊博爾王國,卡斯伊德是個響噹噹的姓氏,和威廉、加雷翁兩大家族並稱為王國三大家族,把控著王國上層的一切。

  只可惜和每一個龐大家族一樣,隨著家族的壯大,家族中會漸漸區分出「主宗」、「支脈」以及「陌路」。

  柯倫祖父那代算是個支脈卡斯伊德,到了賭鬼父親這代已經是查無此人了。

  柯倫靠著不錯的天賦、罕見的努力、和教會的接濟度過了青少年時期,並考入了萊博爾王國最好的綜合大學萊博爾皇家神學院。

  因為繳納不起高昂住宿費的緣故,柯倫於遠房堂叔家借住。

  這並非堂叔心善,而是擔心棲身廉價公寓的柯倫侮辱卡斯伊德這個姓氏,這才在宅邸里給柯倫賞賜了間位居半地下室的小房間。

  平日裡柯倫和堂叔一家幾乎不碰面,他和女僕們走小門出入宅邸。

  柯倫只有在每年初秋知識之神的慶典日上,才能看見大腹便便的堂叔,珠光寶氣的嬸嬸,以及不苟言笑的堂妹。

  好在這樣寄人籬下的日子就要到頭了,只要柯倫能夠通過結業考試,拿到萊博爾皇家神學院的畢業證,就能在榮恩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立住宅。

  靠著在教會學校就讀根正苗紅的經歷,柯倫甚至有機會於知識教廷任職,成為一名光榮的公務......光榮的教廷人員。

  是的,這是一個教權蔽日的世界。

  知識、秩序、騎士、英武、文明五大教廷控制著整個世界,國家在他們的支持下建立,民眾無不擇其一信仰,任何有志之士都以進入教廷任職為榮。

  雖然嘴上對中世紀的壓迫、黑暗、血腥有諸多不滿,但一想到自己能夠成為統治階級的一員,黃濤不免有些興奮。

  所以......這場考試到底是考什麼,中世紀的題目總不會難到哪裡去吧?何況原身還是個異世界小鎮做題家。

  黃濤舔舔嘴角,擰開鋼筆,提筆寫上了自己的新名字

  ——【柯倫·卡斯伊德】。

  從現在開始,我就叫柯倫了。

  柯倫微微一笑,將藍色軟皮、鎖線裝訂的空白答題本拿開,準備瀏覽卷面。

  可奇怪的是,移開答題本後,桌面上居然空無一物。

  柯倫皺起眉,試圖回憶考試內容,但卻被腦海中莫名的痛感阻止了。

  他遲疑了一下,將答題本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依然沒找到試卷,也沒有看見任何字跡。

  難道說,剛才的鐘聲就是試題,考試科目是聽力?

  原身因為聽力聽得一塌糊塗,所以才嚇到暴斃的?

  你特麼就不能早點掛麼!

  柯倫抿了抿嘴,試圖用餘光偷瞄隔壁桌的卷面。為了成為神棍,道德廉恥這種東西就該拋在腦後才對。

  可惜的是,兩人的桌子隔得實在是太遠了,即便柯倫視力極佳,也沒辦法看見答案的內容。

  只看見答案一小段一小段分行排布,像是排比句。

  柯倫隱隱想到了什麼,轉而偷瞄其他學生。

  他看出來了,在這場考試中,除去那些眉頭緊鎖靜止不動的學生,其餘答題的學生臉上,都帶著明顯的陶醉神情。

  考什麼會這麼陶醉?

  難道是語文作文?

  不,聯想到中世紀神學院的背景,這場考試的題目難道是......詩歌?

  柯倫連忙抬起頭,注視著教室前方的偌大黑板,上面果然寫著一個顯眼的詞彙

  ——月亮。

  好吧,考試內容和題目是知道了,不過以月亮命題的詩歌應該怎麼寫......直接月光色女子香?亦或是床前明月光?對影成三人?懷民在月光里空游無所依?

  且不說上句下句記不記得清楚,光是將中文翻譯成外文就是個難題吧!

  遐想非非間,講台上傳來了唰的一聲脆響。

  柯倫抬起頭,看見坐在講台前的白髮老教授合上了報紙,後用睥睨的眼神掃視眾人,神情像極了催促農奴交糧的地主。

  與此同時,考場的氣氛驟然緊張,滿耳都是筆尖和答題本搏鬥的聲響,同時伴隨著急促的喘息聲。

  柯倫用屁股想都知道,交卷時間就要到了,他最好往答題本上寫些什麼。

  反正是詩歌,答了肯定有分的!

  柯倫的心境豁然開朗,不知從何而來的靈感隨之爆發,驅使著他在答題本上揮斥方遒。

  【多年以後......】

  百年孤獨的名句剛剛仿寫了個開頭,柯倫鬼使神差地抬起腦袋,望了眼天花板上的吊燈。

  就在剛剛,他忽然感覺吊燈的某朵火苗閃爍了一瞬,並爆發出了遠比此前強烈的光。

  像是有人在注視他,爾後眸中閃爍的異樣神采。

  與此同時,在柯倫看不見的腦海深處,微弱的光點逐一產生,如同發光水母那樣在腦海中游離了一會兒,最終於腦海一角組合成了潦草的弓形圖案,像是星空的投影。

  柯倫並不知情,只以為自己是被臆想中的文學之神垂青了。

  他繼續伏案書寫。

  【多年以後,

  【我相信老的我,

  【在參加父親的葬禮時,

  【依舊會想起剛來萊博爾皇家神學院時,

  【深夜掉在地上的月光。

  【透明、白,

  【和冬天結的霜很像。

  【遠在紅岩鎮的父親,

  【想必也在看這個月亮吧,

  【也許這也是一種見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