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白月光主動求鎮邊疆!暴君聽完徹底崩潰:朕連他都不如?

  翌日,早朝。

  氣氛與前幾日並無太大不同,依舊是靖王黨羽借著「祖制」、「禮法」的名義,

  在太子教養、後宮規制等議題上不痛不癢地敲打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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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安邦為首的部分清流據理力爭,

  而高坐龍椅的南宮燁則大多時候沉默著,

  面色沉凝,目光幽深難測,

  只在下首爭論過於激烈時,才用寥寥數語或一個眼神平息。

  他看起來與往日並無二致,甚至比前些日子因柳家倒台而略顯振奮時更為沉穩。

  只有站在他身側陰影里的玄影,才能看到他袖中微微顫抖的指尖,

  和那掩在十二旒珠玉之後、眼底深處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疲憊與空洞。

  昨夜的酒意早已散盡,

  留下的只有宿醉般的頭痛和更清晰尖銳的痛苦。

  沈清辭那些冰冷的話語,

  如同最鋒利的冰凌,反覆穿刺著他的心臟。

  「早已寫下休書、將髮妻打入冷宮自生自滅的『夫君』,有何資格……」

  「陛下以此相責,不知臣妾所犯何條宮規國法?」

  每一句回想起來,都讓他呼吸凝滯。

  他坐在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上,

  俯瞰著下方為了各自利益或信念爭辯不休的臣子,

  卻只覺得荒謬和孤寂。

  這萬里江山,生殺予奪的大權,此刻仿佛都失去了重量。

  他連自己最想靠近的人都無法觸及,

  連一句最簡單的質問都失去了立場。

  他算什麼皇帝?

  他算什麼男人?

  就在朝議接近尾聲,首席太監準備高唱「有事啟奏,無事退朝」時,

  武官隊列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穩步出列。

  正是昨日剛回京述職的鎮北王世子,驍騎將軍蕭絕。

  他今日換上了正式的朝服,

  玄甲未披,一身深青色武將常服,更襯得身姿筆挺,面容剛毅。

  他走到玉階之下,單膝跪地,姿態恭謹而坦蕩。

  「臣,蕭絕,有本啟奏。」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剛剛立下赫赫戰功、聖眷正濃的年輕將領身上。

  靖王南宮爍幾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沈安邦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南宮燁的視線緩緩落在蕭絕身上,

  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蕭卿有何事奏?」

  蕭絕抬起頭,目光清澈堅定,

  聲音朗朗,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中:

  「臣蒙陛下天恩,父子兩代戍守北境,深受皇恩,敢不效死?

  去歲一戰,賴陛下英明,將士用命,漠北暫退,邊境稍安。

  然漠北王庭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

  西嶺諸部亦態度曖昧,北境防線,關係國本,不可一日鬆懈。」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沉穩:

  「臣自回京,見天顏,聆聖訓,沐浴皇恩,感激涕零。

  然臣之筋骨,長於邊塞風沙;

  臣之心志,繫於疆場烽火。

  京師繁華,非臣久居之所;

  廟堂之高,恐消磨臣戍邊之志。」

  「故,臣今日冒死懇請陛下——」

  他再次俯首,聲音斬釘截鐵,清晰無比,

  「准臣即日返回北境,永鎮邊關,非陛下親詔,絕不回京!

  臣願以血肉之軀,為陛下,為我南宮王朝,

  築起北疆永不陷落之長城!望陛下成全!」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話音落下,滿殿皆驚!

  永鎮北境,非詔不歸!

  這幾乎等於主動請求「流放」邊疆,

  放棄在京城的錦繡前程、安逸生活,

  甚至可能放棄了未來進入中樞、執掌更大權柄的機會!

  對於一個剛剛立下大功、前途無量的年輕將領而言,

  這需要何等的決心?又是為了什麼?

  幾位老將面露動容,

  他們理解那種「將軍最好的歸宿是沙場」的情懷,

  但如此決絕的請求,依然令人震撼。

  文臣們則心思各異。

  有人覺得蕭絕識大體,知進退,不戀戰京師權位;

  有人暗中揣測,是否北境真有隱憂,讓他急於返回?

  也有人,如靖王及其黨羽,

  眼底閃過一絲疑慮和警惕——蕭絕此舉,是真心為國,

  還是……以退為進?

  或者,是為了避嫌?

  畢竟,昨日御花園那一幕,雖然隱秘,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多多少少有些風聲,

  傳入了一些人的耳朵里。

  聯想到陛下昨夜罕見的「突發不適」取消賜宴,

  今日蕭絕便當朝請旨永鎮邊疆……這其中的意味,

  不免讓人浮想聯翩。

  沈安邦看向蕭絕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讚賞與惋惜。

  這個年輕人,在用最坦蕩也最決絕的方式,

  表明自己的態度,切割可能的是非,也……成全某些人的安寧。

  這份心胸與魄力,遠超同齡人。

  龍椅之上,南宮燁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

  他定定地看著跪在玉階下的蕭絕,

  看著那張年輕、堅毅、坦蕩的臉,

  看著那雙清澈無畏、毫無躲閃的眼睛。

  永鎮北境,非詔不歸。

  蕭絕在用行動告訴他:

  陛下,臣對娘娘,唯有敬重與守護之心,絕無非分之想。

  臣願遠走邊關,此生不涉足京城是非,

  更不會成為您與娘娘之間的任何芥蒂。

  臣之所求,唯有國境安寧。

  如此姿態,坦蕩得讓人無法產生任何惡感。

  甚至……顯得光明磊落,高風亮節。

  可正是這份坦蕩和高潔,

  像一面纖塵不染的明鏡,

  狠狠照出了南宮燁自己的狹隘、猜忌、暴躁,

  以及昨夜那場可笑又可憐的失態質問。

  蕭絕可以為了讓她安寧,

  主動請求遠走苦寒之地,此生不歸。

  而他呢?

  他除了用帝王的權勢笨拙地討好、

  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徒勞地懺悔、

  用妒火灼燒自己和他人,他還做了什麼?

  他口口聲聲說愛她,說悔恨,說補償。

  可他的「愛」,帶給她的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傷害和困擾。

  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成了她的痛苦之源。

  蕭絕的愛,是成全,是放手,是守護疆土讓她後方無憂。

  他的愛,是占有,是折磨,是不斷撕開舊傷疤。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一股比昨夜更甚的鬱結之氣,死死堵在南宮燁的胸口,悶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麻木。

  那是一種混合著自慚形穢、無地自容和深入骨髓的絕望的痛楚。

  他甚至無法對蕭絕產生憤怒或忌憚。

  面對這樣坦蕩無私的請願,

  他若不准,顯得心胸狹隘,猜忌忠臣;

  他若准了……仿佛又坐實了自己逼走忠良,

  更襯得蕭絕的形象高大,而自己卑劣。

  進退維谷。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他曾經的過錯,和他至今無法挽回的敗局。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帝王的裁決。

  南宮燁沉默了許久,久到一些朝臣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

  「蕭卿忠勇可嘉,心繫社稷,朕心甚慰。」

  「北境安危,確需重將鎮守。既然蕭卿志在邊疆,朕……准你所奏。」

  「加封蕭絕為鎮北將軍,總督北境一切軍務,許便宜行事。即日……返程吧。」

  「臣——謝主隆恩!必不負陛下所託,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蕭絕重重叩首,聲音堅定,沒有半分猶豫或留戀。

  他站起身,退回到武官隊列中,

  身姿依舊挺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擔,眼神更加清明堅定。

  退朝的鐘鼓聲響起。

  百官山呼萬歲,依次退出大殿。

  南宮燁坐在龍椅上,沒有立刻起身。

  他望著蕭絕隨著人流穩步離去的背影,

  那背影坦蕩,磊落,毫無掛礙。

  而他,卻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玄影上前一步,低聲詢問:「陛下?」

  南宮燁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候。

  直到大殿徹底空無一人,只剩下他和玄影,以及空曠迴響的腳步聲餘音。

  南宮燁才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極其緩慢地站起身。

  冕旒晃動,珠玉相擊,發出清脆而寂寥的聲響。

  他沒有立刻回養心殿,而是走到了大殿一側的窗邊。

  窗外是連綿的宮殿和遙遠的天空。

  他站了很久,久到玄影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才聽到帝王嘶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

  很輕,很飄忽,像是問玄影,

  又像是在問自己,更像是在問這無情的老天:

  「玄影……」

  「朕是不是……真的不配?」

  不配得到她的原諒。

  不配擁有她的笑容。

  不配做一個……合格的夫君,乃至一個像樣的男人。

  連蕭絕那樣光明磊落的放手,他都做不到。

  他只會困獸般掙扎,傷人傷己。

  玄影心頭巨震,猛地抬頭看向帝王瞬間顯得無比蕭索孤寂的背影,

  喉嚨發緊,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配與不配,從來不是由旁人評說。

  可陛下眼中的痛苦和茫然,

  卻如此真實,真實得讓人心頭髮澀。

  南宮燁沒有等他的回答,或許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帝王的沉靜,

  只是那眸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似乎徹底寂滅了,

  又或者,正在一片廢墟中,艱難地孕育著某種新的、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決絕。

  「回宮吧。」他淡淡吩咐,邁步走向殿外。

  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欞,照在他明黃的龍袍上,

  卻驅不散那周身瀰漫的、濃得化不開的鬱結與寒意。

  而此刻,清晏閣中。

  沈清辭很快便收到了蕭絕當朝請旨、永鎮北境的消息。

  她正執筆批註的手,驀地頓住。

  筆尖的墨汁,在宣紙上無聲地洇開,越來越大,模糊了字跡。

  她垂著眼,看著那團不斷擴大的墨痕,許久,才輕輕放下了筆。

  永鎮北境,非詔不歸。

  蕭絕……

  她閉上眼,眼前閃過昨日御花園中,

  他爽朗真誠的笑容,蹲下身與寶兒平視的耐心,以及那份毫無保留的關懷。

  也閃過昨夜,南宮燁那雙燃燒著痛苦與嫉妒的猩紅眼眸。

  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有對蕭絕決然選擇的敬佩與嘆息,

  有一絲淡淡的悵然若失,

  也有對南宮燁那幾乎可以預見的反應的漠然,

  以及更深處的、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清的疲憊。

  所有人都在這場旋渦里掙扎。

  蕭絕選擇了最徹底也最乾淨的抽身。

  南宮燁困在自責與妒火中無法自拔。

  而她……

  她睜開眼,目光恢復清明冷冽,

  看向桌案上另一份密報——

  關于靖王近日秘密接見幾位掌管京城防務的中級將領的線報。

  她的路,從來就不在兒女情長的糾葛里。

  她的戰場,在前朝,在天下,在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身上。

  「知道了。」

  她對前來報信的墨十三淡淡說了一句,

  重新拿起筆,蘸了蘸墨,

  在那團污漬旁,力透紙背地寫下了新的批示。

  筆鋒凌厲,一如她此刻的眼神。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只能向前。

  無暇,也無力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