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未披甲冑,只著窄袖胡服,翻身下馬時身形拔地而起,足有丈三開外,肩闊似門板,臉膛黝黑如鑄鐵,方額闊耳,雙目圓睜若銅鈴,嘴大唇厚,頜下一部鋼針似的短須,根根倒豎,寒氣逼人。
鞍韉旁懸著一對八棱紫金錘,錘頭沉甸甸泛著冷光,少說八百斤分量。此刻他正揮動帥旗,號令如雷,催動千軍萬馬整隊攻城。
楊玄眯眼打量片刻,側身問身旁主將:「此人是誰?」
「楊王,正是匈奴國主帥神力王!真名不詳,這幾日始終按兵不動。真正廝殺的,是他麾下四員副將——呼古金瓜、呼古銀瓜、呼古銅瓜、呼古鐵瓜,人稱『金銀銅鐵小天王』。那四個煞星力能扛鼎、凶如惡虎,我軍十五員戰將輪番出陣,盡數敗北,僅四人帶傷逃回。」主將抬手一指,那四人果然簇擁在神力王左右。
楊玄順他所指望去:四員青年將領環侍主帥身側,皆二十出頭,身高均逾一丈。頭戴金盔者面泛淡金,銀盔者面透青紫,銅盔者面如焦土,鐵盔者面似鍋底。眉橫鼻挺,目露凶光,筋肉虬結,活脫脫四尊殺神。大秦十餘員宿將,竟無一人能擋其鋒。
楊玄默然片刻,轉身走下城樓,傳令三軍整備出戰。鼓聲未落,城門轟然洞開,楊玄披玄色戰袍,提玄鐵長槍,跨白龍駿馬,率眾將與精銳士卒浩蕩而出。
至城門前,他勒韁駐馬,諸將如雁翅般列於兩側。對面神力王見秦軍猝然開門,一隊人馬踏塵而出,當中一員白袍小將白馬銀槍,威風凜凜,料是秦國新援,當即揮手止住攻城號角。
他策馬上前數步,見對面不過一介青年統帥,嘴角微揚,心下冷笑:秦軍十幾員老將尚且潰不成軍,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又能翻出什麼浪來?
回頭低喝一聲:「誰去擒了那白袍小子?」
話音未落,一員猛將拍馬衝出——身高九尺,銅盔銅甲,手擎一柄合扇板門刀,坐下一匹青鬃烈馬,正是神力王帳下悍將渾突嚕。神力王頷首示意,渾突嚕縱馬直奔兩軍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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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馬揚刀,聲如裂帛:「呔!秦狗聽著!爺爺渾突嚕今日取爾等項上人頭,還不快下馬受縛!」
楊玄正欲親征,身邊一員小將已搶步而出:「大王且歇,殺雞何須寶劍?末將願取此獠首級!」
楊玄定睛一看,是愛將胡義,點頭應允:「胡將軍小心,旗開得勝!」
胡義領命,披鑌鐵重鎧,執大鐵槍,縱馬直抵陣前,厲聲斷喝:「番奴!犯我疆界,戮我袍澤,今日便叫你血濺黃沙!」
渾突嚕橫刀立馬,聲震四野:「報上名來!某刀下不斬無名之鬼!」
楊玄凝神觀戰,見胡義槍法凌厲、步穩勢沉,頻頻搶攻,不由連連頷首,心中寬慰:此子確是可堪大用。
二人交手二十餘合,渾突嚕漸顯疲態。忽見他一刀劈空,胡義側身避過,反手一槍斜挑左肋,雙臂暴起青筋,槍尖貫甲而入,順勢挑飛敵將離鞍。未等落地,第二槍已至,寒光一閃,人頭滾落塵埃。胡義挑起首級,在陣前高舉示眾。
秦軍將士齊聲怒吼:「胡將軍威武!胡將軍威武!」聲浪掀雲,士氣如沸。楊玄撫掌大笑,左右諸將亦紛紛擊節讚嘆。
神力王見胡義斬了渾突嚕,初戰折將,氣得鬚髮倒豎,當場就要親自披甲出陣;身旁四位副將——小天王們也紛紛攥緊韁繩,摩拳擦掌。忽聽側旁一聲斷喝:「大王息怒!末將願提此人頭,血祭渾突嚕將軍!」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員銀甲大將跨步而出——正是猛將彌牙呼。他頭戴亮銀吞獸盔,身披魚鱗鎖子甲,手握一桿鳳翅鎦金钂,胯下黃驃馬四蹄刨土,昂首嘶鳴,殺氣騰騰。
神力王頷首應允,彌牙呼抱拳領命,縱馬衝出本陣。
兩軍對壘處塵土未落,彌牙呼已勒馬橫钂,聲如裂帛:「某家彌牙呼!今日取你項上人頭,祭我袍澤!」話音未落,雙臂暴起,钂尖寒光一閃,直劈胡義面門。胡義見他勢若奔雷,比渾突嚕更添三分悍烈,不敢托大,反手將渾突嚕首級往後一擲——早有親兵飛步接住,高懸旗杆之上,血猶未冷。
胡義抖擻精神,挺槍迎上,「鐺」地一聲巨響,長槍死死架住钂鋒。未及喘息,他擰腰旋臂,槍桿橫掃如電;彌牙呼急撤钂杆,斜里一架,震得雙臂發麻。二人槍來钂往,戰馬盤旋,蹄聲如鼓,殺作一團。
這彌牙呼果然兇悍過人,較之渾突嚕更勝一籌。三十回合不分高下,兩軍將士屏息凝神,連呼吸都壓著嗓子;擂鼓兵更是青筋暴起,槌如雨點,唯恐鼓聲一弱,氣勢先輸半分。
又拼十餘合,胡義覷准破綻——二馬錯鐙剎那,他猛然暴喝,槍尖毒蛇吐信,直搠彌牙呼左腿。彌牙呼慘嚎一聲「哎呀——」,身形一歪,坐騎踉蹌。胡義回馬疾刺,槍尖貫胸而入,血箭噴涌,屍身晃了三晃,轟然栽倒。
胡義拔槍橫掃,「咔嚓」一聲削斷頸骨,首級骨碌碌滾進沙塵;戰馬悲鳴一聲,馱著無頭殘軀,瘋一般奔回匈奴陣中。
胡義挑起彌牙呼人頭高舉過頂,秦軍頓時山呼海嘯:「胡將軍再斬敵將!胡將軍威震朔漠!」
胡義連誅二將,熱血沸騰,正立馬橫槍、睥睨敵陣,忽聞號角裂空——一騎如黑雲壓境,踏塵而來!
只見來將身高逾丈二,面似焦炭,鐵盔壓眉,玄甲覆體,雙手各掄一柄鑌鐵巨錘,錘頭泛著幽青冷光,少說也有二百斤上下。正是神力王帳下四小天王之一、綽號「鐵錘天王」的呼古鐵瓜!
胡義隨手將彌牙呼首級朝後一甩,橫矛立馬,厲聲喝問:「來者何人?報上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