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落定，他緩步踱至洞底，火摺子一晃，燭芯躍起豆大焰苗；又取三支火把，斜插岩壁縫隙，火光噼啪騰起，整座山洞頓時敞亮通明，連岩縫裡遊走的細影都纖毫畢現。
一切就緒，楊玄盤膝而坐，攤開《凌神劍訣》，靜心揣摩。
山洞高闊敞亮，他邊悟邊練，劍勢隨心而起，身形隨意而動。
三天過去，已參透第二重；順手翻出劍道大神的札記，提筆刪補，字字添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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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後，第三重豁然貫通，神識外放，遠觀如照，踏入「望神」之境。
又過十日，第四重水到渠成，劍意初生，鋒芒隱現。
山中無日月，一坐忘春秋。不知不覺，三個月悄然滑過。楊玄已登臨第九重巔峰，神魂凝鍊，可化虛為實，臻至「化神」境界——此境，已與獨孤泉師父比肩。再往後翻閱那本札記，卻如嚼蠟，字句雖在，再難引動心湖半點波瀾。
這期間，他只偶爾出洞汲水、圍獵，其餘時光皆鎖於洞中，心無旁騖。待破入第九重，他忽覺前路陡然滯澀，仿佛撞上一堵無形厚牆，任你千般推演、萬次揮劍，再難寸進。
他索性收功止步。到了這等層次，單靠靈性已遠遠不夠；再往上攀，須得一線天機，一瞬頓悟，一場生死相逼的劫數——全看造化垂青與否。
楊玄心中澄明，並不焦灼。武道如耕，急不得；劍道似水，欲速則濁。如今他龍象般若功已至大圓滿，星辰之力奔涌如江，劍道又登化神之巔，此去劍冢，勝算早已不是「有望」，而是「篤定」。
他雙臂發力，石門隆隆移開，山風撲面而入。他縱身掠起，足尖點樹梢，幾個起落便躍上半山腰，尋見一塊孤聳巨岩——高逾五丈，寬厚近四丈，稜角崢嶸。
楊玄退至十步之外，莫邪橫握，氣沉丹田，依《凌神劍訣》第三式「裂空斬」蓄勢而發。劍鋒驟然一盪，一道銀白劍氣破空而出，長達十餘丈，如匹練橫天，呼嘯掠過巨岩——
轟隆！
石分兩半，斷口平滑如鏡，連一絲崩裂紋都沒有，仿佛被熱刀切開的凍脂。
楊玄凝視斷石，眉梢微揚，心頭暢快。原來此訣竟能隔空御劍、百步傷敵！他收劍入鞘，轉身下山，一路步履輕快。行至溪畔，忽見一頭壯碩野豬哼哧穿林而過，皮糙肉厚，油光發亮。
他眼底一亮：烤來定是酥香流油。
念頭剛落，人已追出。那野豬似有警覺，撒開四蹄狂奔，可未及竄出二十步，楊玄已逼至身後十步之內。
他反手拔劍，劍氣如電劈出——野豬應聲裂開，鮮血未濺，兩爿軀體已齊整分開。
楊玄上前俯身，正欲拖回山洞架火慢烤，先將莫邪倚在石旁，再抽出腰間短匕，利落地剝皮剔肉。正忙活間，眼角餘光忽掃見不遠處草叢微動，一條通體漆黑的小蛇正昂首吐信。
他手下一頓，驀然想起烏蛇鎮那些老輩人壓低嗓音講的舊事。這幾個月深山獨居，他常外出巡獵，早發覺此地蛇蹤密集——灰的、白的、赤的、翠的、斑駁的、斑斕的，什麼顏色都有，唯獨沒見過這般從頭到尾、濃墨浸透般的純黑之蛇。
他盯著小蛇，一時出神，心下嘀咕：莫非真是那傳說里的大黑蛇投胎轉世？念頭一起，自己先搖頭失笑——倒真敢想。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頭頂忽掠過一片陰影，疾風壓枝。楊玄抬頭，只見一隻鐵喙銅爪的蒼鷹自雲隙俯衝而下，雙爪如鉤，直攫黑蛇天靈！
鷹捕蛇本是山野常景，可也不知是烏蛇鎮那樁舊聞烙得太深，還是冥冥中自有牽引，楊玄幾乎未加思索，抄起莫邪，反手一揮——
銀光撕裂空氣，劍氣如刃橫貫長空。
鷹身應聲兩斷，殘軀轟然砸落，羽片紛飛。
楊玄低頭看看野豬，又瞅瞅地上那隻鷹，嘴角一翹：今兒這頓，倒是葷腥豐足了。
小黑蛇見蒼鷹被楊玄一劍斬落，自己僥倖活命，昂起烏亮的蛇首朝楊玄望去，黑瞳幽幽凝視片刻，竟輕輕頷首，似在致謝，旋即尾巴一擺，倏忽滑入草叢，轉眼不見蹤影。
楊玄看得心頭微震，沒想到這小蛇竟似通曉人意，果然天地之大，處處藏奇。不過他可沒真信它是什麼烏蛇鎮傳說里的大黑蛇轉世——那故事早隨風散了百年，誰當真誰傻。
他拾步上前，割下幾塊鷹肉，再拎起先前獵來的野豬肉，回到山洞，攏起篝火，架起烤架，油脂滴落噼啪作響，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遠在大山另一側的幽深洞窟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遊了進來。洞雖不如楊玄所居那處開闊，卻也足以容下五四人盤坐歇息。
小黑蛇一鑽進洞中，周身驟然騰起一團濃墨似的霧氣，須臾霧散，原地立著一位清麗少女，素衣如水，眸光沉靜。她望著楊玄所在的方向，指尖無意識撫過臂上尚未消盡的鷹爪擦痕，怔然出神。
莫非……真是烏蛇鎮供奉千年的烏神化身？
楊玄全然不知自己救下的是一條能化人形的蛇妖，只覺這蛇舉止奇異，略有些古怪罷了。他回到洞中，將烤熟的野豬肉與鷹肉分食幾塊，坐在石桌邊慢慢嚼著。
吃到一半，目光無意掃過桌角——那個木盒正靜靜躺在那兒。初來時他也瞥見過，只是那時滿心只想著參悟凌神劍訣，壓根沒多看一眼。
他伸手取過木盒，細細端詳：長約二尺有餘，寬高均近一尺，木色深褐泛灰，不知是何樹種所制；盒面正中扣著一把青銅小鎖，鏽跡爬滿鎖身，銅綠斑駁，顯然荒置已久。
楊玄環顧洞內，又翻找幾處石縫角落，果真沒尋到鑰匙。看來前任主人壓根沒留下開啟之物。再湊近細瞧，那鎖舌早已蝕穿大半，怕是拿根鐵絲都能捅開。
他左手托穩木盒，右手攥住銅鎖，手腕一擰一拽，「咔噠」一聲脆響，鎖頭應聲而斷。為防機關暗算，他悄然催動星辰之力，銀輝般的光暈瞬間裹住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