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五百年等到你

  「哈米爾,還不快上前拜見師姐!」

  哈米爾應聲趨步上前,垂首作揖,指尖微顫,餘光卻悄悄掃過玲兒裙角、發梢,心口像揣了只撲稜稜亂撞的雀兒。

  玲兒斜睨著他行禮的模樣,細細打量這新來的小師弟:眉目清朗,身形挺拔,可不知怎的,心頭莫名泛起一股刺癢般的排斥,仿佛骨子裡就牴觸此人。她只略略頷首還了一禮,再沒多瞧一眼,也不纏著師父問東問西,轉身便提裙跳著跑遠了,裙裾在殿角一閃,便沒了影兒。

  自此,哈米爾便在蠱神殿內紮下根來,日日研習蠱術,吞吐毒瘴,飼養百蟲。

  咸陽,楊王府。

  楊玄自金殿領了封賞回府,獨坐書房,手捧青瓷茶盞,熱氣裊裊升騰,思緒卻早已飛回前日沙場——

  那一戰,他如天降煞星,所向披靡;借星辰之力一瞬爆燃,五十名匈奴修士盡數化作灰燼。若非從那柄古劍中窺得一絲天地法則的門徑,縱是他楊玄,面對圍攻如潮,怕也早被撕成碎肉,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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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底,血肉之軀終有極限,丹田不過方寸之地,再強橫,也經不起久戰消耗。若無星辰之力為引,碰上真正硬茬,遲早力竭而潰。

  可這柄古劍,當真詭譎莫測——僅參透皮毛,便能勾動九天星輝;劍中深藏的玄機,恐怕連始皇都未曾真正看透。


  大秦立國以來,他南征北討,功勳赫赫,始皇贏政不僅加官晉爵,更賜建楊王王府。而他在府中暗鑿密室,專供閉關修持——朝務如山,豈容他輕易離府遠遁?

  密室內,楊玄取出古劍,盤坐蒲團,將劍橫於膝上,凝神細察。

  盯了許久,眼皮漸沉。忽地,一股無形牽引自劍身漫出,如絲如縷,悄然裹住他神識——雙目一闔,頓覺天旋地轉,身子似被抽離,穿牆越壁,掠過庭院廊柱,直墜入浩瀚星海!

  他立於虛空,四顧皆是星河奔涌,大小星辰明滅浮沉,偶有流星如銀梭疾掠而過,光尾曳長,攝人心魄。

  剎那間,無窮星輝自八方聚攏,如潮水般圍涌周身。其中一道清冽銀芒,竟悄然破開皮肉,直鑽丹田深處!

  楊玄心頭狂震——若真能納滿天星力為己用,今後沙場對敵,何懼車輪鏖戰?丹田永如深潭不涸,氣勁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可他忘了,凡胎俗體,豈堪承載天威?真要全數吞納,怕不等運功,五臟六腑便已炸成齏粉。

  那縷星力入腹即止,再不深入。雖只一絲,卻脹得丹田如鼓,灼熱翻湧。楊玄急忙斂息盤坐,引氣導引,全力煉化。

  不知過了幾炷香,他緩緩收功起身。只覺丹田滾燙充盈,氣息比先前雄渾百倍不止;睜眼剎那,眸中星芒隱現,仿佛有萬千星斗在瞳底無聲流轉。

  他撫劍低嘆:天地法則,果然不是虛言!單是一縷星力,便有翻天覆地之效。此前憑法則催動的星辰之力,不過是隔靴搔癢,只得其形,未得其髓;而此刻丹田所蘊,雖少如芥子,卻是真真切切的星髓本源,威能半分不遜!

  正沉浸於這股磅礴之力時,四周星圖驟然瘋轉,星軌崩亂,光影狂飆——楊玄眼前一黑,天塌地陷般眩暈襲來。

  待他定神環顧,已置身一座幽深石窟之中。

  穹頂高不可測,四壁嶙峋如龍脊,仿佛自成一方小界。數條甬道蜿蜒伸展,或陡峭、或盤繞,皆隱入濃墨般的黑暗,望不到盡頭。他腳下所立之處,正是石窟最深處,來路早已杳然無蹤,不知哪一條,才通向歸途。

  楊玄眼前矗立著一扇巨碩石門,雙扇對開,呈渾圓拱形,巍峨如山嶽壓境。門心處鐫刻一幅太極圖,陰陽雙魚各踞一扇,遙遙相望,渾然一體。那兩枚魚眼並非尋常小點,而是兩輪碩大光暈,直徑足有七尺,幽沉內斂,似能吞盡日月。

  每隻魚眼中央,都嵌著一道狹長劍槽,鋒刃般冷峻筆直,仿佛專為某柄神兵量身而設。楊玄目光掃過,心頭一震,下意識垂首——不知何時,那柄古劍已穩穩臥於自己掌中,劍脊微涼,隱隱搏動如活物。

  他握劍凝望石門,正自茫然,忽見手中古劍嗡然長鳴,竟自行掙脫掌心,化作一道青虹破空疾射,不偏不倚,鏘然一聲,沒入右側魚眼的劍槽之中。

  剎那間,整座石門金芒炸裂,熾烈如熔金傾瀉,刺得人睜目如盲。楊玄本能闔眼,只覺熱浪撲面,耳畔似有龍吟低嘯。稍頃,金光漸斂,他緩緩掀開眼皮。

  門前星輝驟聚,如萬千螢火逆流升騰,旋即凝形塑骨——一個女子輪廓由虛轉實,踏光而立。她眉目如畫卻鋒芒畢露,衣袂未動,寒意已如雙刃刮面,整個人似一柄出鞘未斬、卻已令天地屏息的絕世神兵。

  楊玄怔在原地,嘴微微張開,喉頭髮緊,一時竟失了言語。

  女子唇角微揚,聲若清磬:「五百年了……終於等到你。」她目光掠過他肩甲上的雲紋虎符,頷首道:「將軍。」

  「您……怎麼知道我是將軍?」楊玄愕然。

  「你甲冑未卸,劍氣未藏,身上還沾著沙場鐵腥與仙島海風。」她淡然一笑,「倒是你,如何闖進此處?」

  楊玄略一遲疑,如實道:「本在家中參悟此劍,眨眼之間,便已立於此地。」

  「哦?」她眸光微閃,「此劍,從何處得來?」

  「三神山蓬萊秘境。」楊玄頓了頓,抱拳問道,「敢問前輩尊諱?」

  「姑娘?」她忽而朗笑,聲震檐角,「沉睡五百年,竟還有人喚我姑娘……」

  「我本是鑄劍宗師干將之妻,名喚莫邪。當年楚王命我夫婦鑄雌雄雙劍,爐火將成之際,我縱身躍入烈焰——以身為引,血為媒,魂為薪。干將悲憤鑄劍,終成干將、莫邪二器。我雖肉身焚盡,一縷真靈卻附於莫邪劍上,化作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