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廣緣,對一些人還很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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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那些人可能不是天生的壞種,也許只是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做了那個位置該做的事。
屁股決定腦袋,腦袋決定了嘴,嘴說了那些話,手做了那些事。
換一個人坐在那個位置上,也許也會說一樣的話,做一樣的事。
不是人壞,是位置壞。位置壞了,換人就行。人不用殺,殺了也白殺。
殺了一個,換一個,坐上去,還是那個味。
所以他不殺,他給他們機會。改過自新的機會。重新做人的機會。把屁股從那個位置上挪開、換一個乾淨的地方坐下去的機會。
他給過。給了,有些人改了;有些人沒改。沒改的人,他放了。
放了,他們回去了;回去了,又坐回了那個位置;坐回去了,又做了那些事。做
了一次,兩次,三次。做到了他再也忍不下去的那一天。
現在,他不一樣了。
他變了。不是心變了,是想法變了。
他以前覺得,人犯錯,是因為不懂;懂了,就不會犯了。現在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不懂,是裝不懂。
裝久了,就真的不懂了。不是腦子不懂,是心不懂。心不懂,你跟他講道理,他聽不進去。
你跟他講利害,他聽進去了,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自己。自己吃飽了,不管別人餓不餓;自己穿暖了,不管別人冷不冷;自己站直了,不管別人跪著。
這種人,你給他機會,他只會覺得你好欺負。
好欺負,他就更來勁。來勁了,他就更放肆。放肆了,他就更不把你放在眼裡。不把你放在眼裡,他就會騎到你頭上。
騎上去了,他就不會下來了。下不來,你就只能把他掀翻。掀翻了,他還會爬。爬起來了,還會騎。騎上去了,還是那個味。
現在廣緣知道了,這些人腦中的想法,比他們的肉體更難消滅。
肉體是軟的,一刀下去,就沒了;想法是硬的,打不碎,燒不化,埋進土裡,過幾年又長出來了。
長出來了,還是那個樣。你砍了,它還長;你再砍,它再長;你砍一百遍,它長一百遍。
你砍不動了,它就長成了一片林子。
林子裡全是那些人,那些你放過的人,那些你以為會改的人,那些你給了機會、他們卻把機會當成了你軟弱的人。
他們站在林子裡,看著你,笑。笑你傻,笑你天真,笑你信了不該信的人。
你不信了,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笑不出來了,就該死了。死,不是身體死,是想法死。想法死了,就不會再長出來了。
不長出來了,就不用再砍了。不砍了,手就不酸了。手不酸了,就能做別的事了。
別的事,還有很多。
清洗之後,廣緣開始向北周發動攻勢。
不是試探,不是騷擾,是總攻。是那種把所有力氣都使出來、把所有的賭注都押上去、贏了就全贏、輸了就全輸的總攻。
徐老大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標記著敵我雙方的標記,心裡沒底。
不是怕打不過,是怕打過去了,站不住。站不住,打下來也是白打。白打,不如不打。不打,還能留著那口氣。
留著一口氣,等準備好了再打。
現在準備好了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廣緣說打。
廣緣說打,就打。打了再說。
他擔心會遇到北周百姓的激烈抵抗。
唐國殺了那麼多貴族,那麼多門派,那麼多在北周根深蒂固、盤根錯節、動一個牽一串的大人物。
那些人不是孤立的,他們有親戚,有朋友,有門生,有故吏,有那些靠他們吃飯、靠他們活著、靠他們才能在亂世中苟延殘喘的人。
那些人會恨唐國,恨廣緣,恨所有從北周的土地上踩過去的人。
他們會抵抗。會拼命。會用牙咬,用指甲摳,用頭撞,用一切能用上的東西,來阻止唐國的軍隊往前走一步。
徐老大做好了準備。準備好了打硬仗,打惡仗,打那種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仗。
可仗沒有打起來。
唐國的軍隊越過邊境的時候,迎接他們的不是刀槍,不是箭雨,不是那些他預想中的、鋪天蓋地的、不要命的抵抗。
是帶路的人。是那些從村子裡、從鎮子上、從縣城裡走出來的、穿著破衣爛衫、面黃肌瘦、眼睛裡卻亮著光的人。
他們站在路邊,站在田埂上,站在被戰火燒焦的廢墟上,給唐國的軍隊指路。
這條路通哪裡,那條路有埋伏,這個村子的人心向唐國,那個鎮子的守軍已經跑了。
他們說得很細,細到每一條岔路,每一口水井,每一座可以藏兵的破廟。
他們不是被迫的,是自願的。自願來帶路,自願來送水,自願來幫忙推陷入泥坑的輜重車。
他們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沒有害怕,沒有猶豫,沒有那種「我不得不做」的勉強。
只有一種很樸素、很簡單、很乾淨的東西——歡迎。歡迎你們來。你們來了,我們就不用再受那些人的氣了。
甚至有人主動投降。不是士兵,是官員。
那些在北周朝廷里當了一輩子官、吃了一輩子皇糧、喊了一輩子「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人,在唐國的軍隊還沒到城下的時候,就已經打開了城門,換上了唐國的旗,擺好了香案,跪在路邊,等著唐國的將軍來受降。
他們跪著,低著頭,雙手捧著印綬,嘴裡說著「罪臣恭迎王師」。
臉上的表情不是羞恥,是慶幸。
慶幸自己還活著,慶幸自己沒被那些暴民打死,慶幸自己在最後一刻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什麼是正確的選擇?活著,就是正確的選擇。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對錯還有什麼意義?
徐老大想不通。
他以為會遭遇抵抗,會流很多血,會死很多人。
可血沒有流,人沒有死。仗就打完了。不是打完了,是走完了。唐國的軍隊像一把燒紅了的刀切進牛油里,哧的一聲,就進去了。
作者這是在搞啥親推:希望您在可樂小說享受《殺僧》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