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見過太多把戲了,太多騙局了,太多嘴上說得好聽、做起來全是另一套的人了。
他們不信。可「老伯」不跟他們講道理。
「老伯」做事。做了,你看見了,你信了;你不信,沒關係,繼續做。做到你信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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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到你不得不信為止。做到你從黑暗裡被拉出來、站在月光下、聽見那三個字的時候,眼淚自己流下來。
那時候你就信了。
不是別人讓你信的,是你自己信的。
自己信的,才是真的。
他們成了「老伯」的一份子。
不是唐國人,不是北周人,是老伯。
老伯不分國界,不分種族,不分男女老少。只要你願意站出來,替別人出頭,你就是老伯。
一個老伯的力量很小,一百個老伯的力量大一點,一萬個老伯的力量大到誰也擋不住。
擋不住,就不用擋了。不用擋了,就不用打仗了。不用打仗了,就不會死人了。不死人了,那些死掉的人,是不是就能瞑目了?
徐老大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燈火,想著這個問題。
他想不出答案。可他覺得,也許答案是「能」。不是因為真的能,是因為你希望它能。
希望,是活著的人唯一能替死去的人做的事。
別的事,你都替不了。只有這個,你能替。你替了,就算數。
只用了半年。半年,一百八十多天,廣緣把唐國上上下下整頓了一遍。
不是修修補補,是拆了重來。
像一座老房子,牆歪了,梁裂了,地基下沉了,你補這裡,那裡又漏了;你補那裡,這裡又塌了。
補來補去,補不完。不如拆了,拆乾淨,挖掉舊地基,打下新地基,重新蓋。蓋的時候很慢,很累,很疼。
可蓋好了,就是新的。
「老伯」太強大了。
有「老伯」的天地會,才是君臨天下的天下會。
以前天地會能打,是因為有「老伯」;後來天地會不能打了,是因為沒有「老伯」。
現在天地會又能打了,不是打人,是打那些壓在百姓頭上的東西,如貪官、污吏、惡霸、地痞、那些仗著權勢欺男霸女的人、那些坐在衙門裡只知道收錢不知道辦事的人、那些以為自己永遠倒不了、永遠沒人敢動的人。
「老伯」打他們,不是用刀,是用人。用那些被他們欺負過的人。
被欺負過的人,最知道怎麼打。不是會打,是敢打。以前不敢,是因為沒有人領著;現在有人領著,他們就敢了。
敢了,就打了。打了,就贏了。贏了,就站起來了。站起來了,就再也不想坐下去了。
廣緣重新用了素連的行政架構。素連是多年前的一個國家,死了很久了,可它留下的東西還在。
那東西是一套架子,像蓋房子的樑柱,你看不見它,可它撐著整個屋頂。
沒有它,屋頂就塌了;有了它,屋頂就能抗風、抗雨、抗雪、抗一切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
廣緣把那個架子從舊紙堆里翻出來,撣掉灰塵,修修補補,重新立了起來。
不是照搬,是改了。改得適合唐國,適合現在的人,適合這片土地上的水土和人情。
改完了,一套全新的、從前沒有人見過的行政架構,開始在唐國運轉起來。
若是從前,十二地煞還在的時候,他們會抗拒。
不是不想改,是不敢改。改了,他們的位子可能不保;改了,他們的權力可能變小;改了,他們那些年打下來的江山可能就不再是他們的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私心不是壞,是怕。
怕失去,怕失去那些用命換來的東西。
命只有一條,換來的東西也不多,你讓他再拿出來,他捨不得。
捨不得,就會抗拒。抗拒了,就改不了。
改不了,就只能在老路上走。老路走不遠,走不遠就會掉頭,掉頭就會回到老地方。老地方,還是那個樣子,什麼都沒變。
可現在不同了。
現在唐國的人,吃過第二次苦。第一次苦,是佛爺給的;第二次苦,是他們自己人給的。
自己人給的苦,比佛爺給的苦更苦。佛爺給的苦,你還能恨;自己人給的苦,你恨都不知道恨誰。
恨來恨去,恨自己。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信錯了人,恨自己把命交出去、換回來的卻是刀子。
刀子捅在身上,疼的不是傷口,是心。心被捅了,你就再也不敢信人了。不敢信人,你就只能一個人。
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做不了,就只能受著。受著,就是等死。等死,比死還難受。
然後廣緣來了。他帶著「老伯」來了。他來了,不是來當王,不是來當皇帝,不是來坐在那把椅子上、讓底下的人跪著喊萬歲。
他來了,是來做事。
做那些沒人願意做、沒人敢做、沒人做得了的事。他把那些壓在百姓頭上的東西一個一個地搬走,搬走一個,亮一點;搬走兩個,又亮一點;搬著搬著,天就亮了。
亮了,你就能看見路了。看見了,你就會走了。會走了,就不用別人扶了。不用扶了,你就站住了。
站住了,你就知道——原來站著的感覺,這麼好。好到你後悔沒有早點站起來。後悔沒有用。有用的是,你現在站著了。站著,就比跪著強。強一萬倍。
他們支持廣緣。不是因為他能打,不是因為他聰明,不是因為他會講道理。是因為他帶來了光。
光不是他造的,光一直在那裡。
只是被擋住了。被那些壓在百姓頭上的東西擋住了。他把那些東西搬走了,光就漏下來了。
漏下來了,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暖的,不是光,是心。心暖了,人就活了。活了,就不想死了。
不想死了,就想好好活著。好好活著,就需要光。
光在,他們就不怕;光在,他們就知道往哪裡走;光在,他們就知道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朋友來了,有好酒;敵人來了,有刀槍。酒是熱的,刀是冷的。
熱的暖身,冷的要命。要命的東西,你怕;可你不怕那個拿著刀的人。你知道他拿著刀,不是要你的命,是要那些欺負你的人、壓迫你的人、讓你跪著起不來的人的命。
他們的命沒了,你的命就好了。
下一章更精彩:第一百八十九章 素連,期待您的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