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隨身的皮質筆記本，不大，邊角已經被翻得有些磨損，封面上的燙金字母只剩下隱約的輪廓。
Alpha把它放在桌子上，翻開，從第一頁開始讀。
京墨和席北崧走到他身邊，一左一右，三個人並排站著，一頁一頁地往下看。
很快，他們就發現這本筆記與其說是筆記，不如說是日記。
只不過和一般日記不同的是，裡面的內容是跳著來的，林辰好像只有在他認為值得記錄的時候，才會在上面寫上幾句話。
秦燁的手翻到一頁，然後停住了。
公元4024年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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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最後一次注射，我昏睡了整整兩天，醒來的時候排班表全亂了，父親替我頂了一個夜班。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讓我把藥量減半，我照做了。」
席北崧看著上面的文字，低聲說道：「繼續看。」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只有三個可以聽到。
秦燁點點頭，繼續往下翻，很快看到在同一年稍晚的時候，林辰又開始記錄了。
「公園4024年4月29日。」
「頸側長了個小包，不疼，但按下去有點酸。我去醫務室查了，卻沒有查出任何感染痕跡，他們有人說是腫瘤，讓我做切片。父親過來以後看了很久，說不用。後來他告訴我，這個位置和大小，按照慣例，應該叫做腺體。」
「他注射的藥劑應該是促進腺體生長的，這是第一次分化？」京墨的聲音裡帶著疑惑，皺著眉頭說道：「但是這麼大年紀了才第一次分化？不會有問題嗎？」
Omega說著，伸出手翻頁，很快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公元4024年5月14日。」
「我能聞到味道了，或者不能叫做聞，因為它不是通過鼻子，而像是直接出現在我腦子裡的。父親身上有一種很淡的花香，我不清楚具體的品種，但很好聞。秦錚是鐵鏽的味道，很濃，每次他來找父親談事情，我隔著半條走廊就知道他到了。我自己應該也有味道，但說不清楚是什麼，像某種樹木，大概是雪松？」
「但更多的人身上什麼都沒有。那些和我們一樣接受過注射的人，有些始終沒有任何反應，靠近了也聞不到任何東西。」
「父親說，這是因為基因差異所呈現出的不同表達，他還說，那些味道叫做信息素。小昭最近沒過來，我有點好奇他有沒有味道。如果他有，會是什麼味道？」
「下次他來的時候，我得注意一下。」
席北崧看著這段，挑了挑眉：「所以他們在那個時候，還不知道這跟性別的改變有關係。」
「至少林辰不知道。」秦燁把這一頁翻過去。
京墨點了點頭，同意他的看法：「相比起他來說，我覺得林知南知道的事情更多，而且，這個涅盤項目很明顯不是從零開始的，在它之前，一定有別的項目為它打過基礎。」
這一點，從林辰筆記里林知南的話里就能明確的感覺到。
三人沒有再繼續討論這個問題，因為很快，他們就發現了更加值得討論的東西。
「公元4025年7月11日。」
「小昭最近來得太頻繁，我擔心七號基地那邊會出事。他說讓我放心，他有分寸。他從小就有分寸，但這次不一樣。我能感覺到他有事在瞞著我，父親說我想多了，讓我專心盯實驗進度。而且，小昭身上的味道變了，清冽的，像冬天早晨推開窗戶灌進來的第一陣風，他以前不是這個味道。」
「我沒有問他，就像父親當初沒有問我一樣。有些改變不需要解釋，聞到就知道了。」
「林昭的味道變了？」京墨挑了下眉，有些驚訝：「信息素還能變化？」
他原本以為，林昭作為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個Omega，是自然進化出來的，畢竟這麼多年他們受到的教育都是這麼說的，直到在這裡看到涅盤的立項書。
但是如果是人體實驗的結果，那麼林昭最準確的稱呼應該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完成了二次分化的Omega」，所以無論他身上發生什麼事情都是合理的。
「公元4025年12月18日。」
「小昭好像戀愛了，他最近來N01的時候總是走神，偶爾對著通訊器發呆。這和他之前每次來都是直奔實驗室不同。不過他沒跟我說，我就不問。」
「小昭今天跟我說，七號基地內部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有人開始在背後調查他在這邊的行蹤，分裂似乎已經不可避免。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我知道他需要我做好預案。」
「預案？什麼預案？撤離預案？」秦燁盯著那一頁上面的內容，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沉吟道：「所林昭在4027年7月離開七號基地不是毫無預兆的，在4025年年末就有跡可循了？」
「應該是，林辰很擔心他。」京墨說完，繼續往下翻。
「公元4026年元旦。」
「今天是元旦，我們在實驗室門口拍了張合影。父親坐在中間，小昭站在他右邊，我站在後面。好久沒有三個人一起拍照了。小昭看起來很開心，但我知道他在七號基地的那些事還沒有解決。」
三人看到這裡，不約而同地抬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個相框，隨後又低下頭繼續翻找筆記里的線索。
「公元4027年7月3日。」
「七號基地叛亂了！我今天一整天都聯繫不上那邊的通訊，小昭的最後一條消息讓我不要聯繫他，等他的消息。我要出去找他，我不能坐在這裡等！但秦錚攔住了我，他說他會去把小昭帶回來。他已經是基地的總指揮了，答應的事從來沒有做不到過。我相信他。」
按在筆記本上的手指沒有再繼續翻動，秦燁抬起頭看著席北崧和京墨，說道：「我們現在已經可以確定兩件事了。」
「第一，秦錚，也就是我們陵疆的第一任尊主，他曾經擔任過一號基地的總指揮，這也是我的DNA能夠打開基因素鎖的原因。」
「第二……」他的話音剛落，京墨就接了上去：「林昭離開七號基地，是因為那邊叛亂了。」
「而且他還有個戀人，很可能就是歷史上沒有留下任何記載的那位。」
席北崧聽到這裡，笑了笑，說道：「繼續看吧，我很好奇，後來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