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北崧的話讓空氣安靜了一瞬，但這一次沒有人再接著往下討論。
帶著陵疆口音的電子音，陵疆古語的標籤，門禁系統對江煜血液的認證，這所有的一切，都足夠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這座地下基地，一定和陵疆有關係。
而這所有的端倪，席家這位年輕的家主，在很早之前就發現了。
察覺到這件事情之後，江煜第一時間看向了自己身為陵疆少尊主的哥哥，在這種事情上，他永遠相信哥哥的判斷。
第五層的門是關著的。
這是他們往下走的過程中遇到的第二扇完全閉合的門——第一扇是地下一層那個監控調度室，但那扇門是滑開了一半的。
眼前這扇金屬門嚴絲合縫地嵌在牆壁里，表面沒有把手，只有側面的控制面板上亮著一顆綠色的指示燈，證明門禁系統仍在低功耗運轉，單向玻璃反射著幾個人的影子，內部一片漆黑。
席北崧依舊打頭陣，門順暢地滑開了，沒有發出任何卡頓的聲響，燈光從門口開始依次亮起，門後的空間出現在幾人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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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走在席北崧身後的雪棠，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這裡和其他幾層都不一樣。
沒有排列整齊的金屬櫃，沒有恆溫恆濕的玻璃房，沒有貼滿標籤牌的標本架。
整個第五層幾乎是空的——只在正中央擺著一個獨立的透明展櫃。
展櫃不高，大約只到成年人的腰部，櫃體表面一塵不染，在冷白的燈光下折射出淡藍色的光暈。
和周圍大片空曠的灰色地板比起來，那個展櫃顯得格外鄭重，又格外孤獨。
席北崧回過頭，和幾個人對了個神色，秦燁開口：「注意安全。」
說完，徑直朝著展櫃走去。
「暫定名：紫銀礦，編號G-07-12，採集地北美洲黃石撞擊區邊緣，公元2059年。」
Alpha站在展櫃低頭看向展櫃側面貼著的標籤牌，上面的文字和其他樓層一樣，是標準的陵疆古語拼寫。
他讀了一遍，然後停下，又讀了第二遍。
等到把那個日期反覆看了三遍，才轉過頭，對著跟上來的幾人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公元2059年，滅世之星撞擊之後的第三年。」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圍了上來。
展櫃裡陳列著幾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礦石樣本，表面泛著碎鑽般的光澤，在冷白燈光下安靜地閃爍著。
那些光芒很微弱，卻異常清晰，像是有人把一小片被凍結的星空封進了這個透明的柜子里，一放就是兩千多年。
「這和我們之前發現的那些滅世之星的碎片有些像。」穆容蹲下身，隔著玻璃和展櫃裡的礦石樣本平視：「但是不一樣，那些碎片沒有這麼亮。」
哪怕幾千年過去，那些如同碎鑽般的光澤也沒有任何衰減，只是沉默地閃爍著，像一座被遺忘在時間盡頭的墳墓。
「撞擊之後第三年——火山冬天還在持續，酸雨可能還沒停，大氣里的火山灰遮天蔽日……」席北崧盯著那些礦物，聲音有些顫抖：「他們派人衝進了撞擊區。」
「不止是派人。」秦燁站在展櫃前，目光落在那行標籤牌的年份上，聲音低沉：「沒有在撞擊之後立即就組織起進入北美洲的勘探隊，而是三年之後才有，說明在撞擊之後，發生了新的變故。」
「比如蟲族？」江煜接著哥哥的話往下說。
「對。」點了點頭，Alpha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做出判斷：「這些基地，N01也好，現在的N07或者更多的我們暫時還沒發現的基地，很可能不是我們之前猜測的四百多年前建造的。」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你的意思是……」穆容皺著眉頭，腦子轉得飛快，「這個基地的建造年代，比我們之前推算的要早得多？不是帝國成立前十幾年，而是更早？」
「我一直有個疑問，如果在帝國建立前幾十年，我們人類有技術建造這樣一個基地的話，為什麼當年的帝國沒有繼承這樣的工業水平？」Omega繼承自江諾然的眼睛裡，閃爍著光，他繼續說道：「建造這樣一個地下基地，需要的不止是科研水平，還有最重要的工業水平。」
鋼鐵，水泥，能源，這些看起來最基礎的東西，都需要龐大的工業支持。
而據他們所知，帝國初期，人類的工業水平可是連鋼鐵產量都捉襟見肘的。
「公元2059年。」秦燁重複了一遍標籤上的年份，「如果他們把這份礦石樣本放進這個展櫃的時候，這個基地就存在，或者說，至少它的主體結構已經存在了。」
「那麼它就不是四百多年前建的，它的建造年代可能比我們所有人的估計都要早。」
一陣短暫的沉默。風從頭頂的通風口吹進來，在這個近乎空曠的巨大空間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京墨最先打破了沉默。
「如果是這樣，很多之前說不通的事情就能解釋得通了。」黑髮Omega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展柜上，沒有移開，他神色平靜地說出自己的觀察：「我一直覺得EOM的組織規模和基地規模不匹配。」
「如果他們真的擁有從零開始建造這種級別地下基地的能力，他們早就反攻帝國了。畢竟他們連刺殺陵疆尊主和主君都敢做，有能力的話絕對不會在北境那種苦寒無人的地方躲藏這麼多年。」席北崧靠在展櫃旁邊的牆壁上，雙手抱胸，聽到這裡忽然開口：「所以N01不是他們建的，他們只是運氣好發現了那裡，然後占據了它。」
「那為什麼我們沒有發現？」
「因為還有N02和N03。」京墨回答道：「甚至還有可能有N04甚至更多，EOM接管的其他幾個基地下面，如果和這座基地同樣的格局構造，也不是不可能。」
「那EOM的科研來源就說得通了。」秦燁順著他的思路往下說，臉上的表情絕對算不上好看：「他們不是自己培養的科研人員，而是繼承了這些基地里現成的資料庫。」
「那些實驗數據、技術文檔甚至那些生物樣本，都是從這些檔案館裡挖出來的。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的科技在某些領域超出帝國，卻在另一些領域幾乎為零。」
「因為他們不是在搞科研，他們是在考古。」江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莫名的荒謬感，「從一個幾千年前的遺蹟里考古。」
又是一陣沉默。
「我還有一個問題。」江煜開口，琥珀色的眼睛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嚴肅，「既然這個基地在帝國建立之前就已經有研究人員在使用——那為什麼這些技術資料帝國沒有繼承？那些研究人員都去哪兒了？」
沒有人能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