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上月,心上人
入夜,胭脂郡的一處破廟內,孟游一個人坐在台階上喝著悶酒。
周家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半個月的時間了,就在陣法被破之後,那駐紮在青神山的維秦軍便是接管了胭脂郡,周望與周顯直到五日前才清醒過來,兩個人都是元氣大傷,周顯更是修為全無,被關在了周家宅邸之中。
而那周道,則是一人住進了老宅之內,日夜與宗祠為伴。
孟游猛地喝了一大口酒,回頭望了望已經熟睡的阿島與謝狗,這兩個孩子不知遭了多少罪,已經休養了半個月才見好。阿島嘴硬的很,每到夜裡都數落著睡不踏實的謝狗沒一點男人的樣子,可孟游知道,阿島心裡的恐懼,要遠比謝狗更多一些。
小道士自廟內走出,坐到了孟游的身旁,望著恢復了寧靜的胭脂郡,心情也是放鬆了下來:「我們解救完那些被困住的孩子之後,唐壁就火急火燎的離開了,說在蜀地等我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連他這種冷淡性子都是這副模樣。」
孟游搖了搖頭,輕笑道:「反正等到了洗劍城見過我義父之後,我們還是要一路往南走,穿過南荒的十萬大山,將阿島與謝狗送到家鄉,我們就去南梧州瞧一瞧,聽說那邊的景色與咱們這兒不同,就當是去見見世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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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點了點頭,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孟游,悄聲道:「聽說那周顯如今修為盡失,還準備一路北上去磁器口瞧一瞧?雖然浪子回頭是好事,可是你就不擔心你娘跟他碰到面之後會發生什麼?」
孟游望著天空,也是有些惆悵,可無論周顯的親爹是誰,那也畢竟是母夜叉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就算兩人從未謀面,但畢竟血濃於水,想來母夜叉瞧見了周顯,應該會高興的吧?
兩人隨意的攀談著,東扯扯,西嘮嘮,小道士瞧著孟游手中把玩的鑲金匕首,好奇的道:「聽說你那有婚約的媳婦兒就在江南,到洗劍城之前,咱們是不是得去瞧瞧?」
孟游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自然是要去瞧瞧的,也不知道我親娘給我定下的媳婦兒究竟長什麼樣,是高是矮,是胖還是瘦?不過我想我親娘肯定不會坑自己親兒子的,怎麼著她爹娘得有一個模樣俊的吧?要不我娘指定是不會應承下來的。」
小道士會心一笑:「好看不好看你都是要去退婚的,難道那女子長得極其好看,你就不退婚了不成?」
孟游仔細思考了一下,義正言辭的道:「那是肯定的啊!碰到個美若天仙的媳婦兒你還準備退婚,你腦子出問題了不成?」
小道士也懶得跟他繼續扯皮,孟游是個什麼樣性子的人他是知道的,為了那個從未提過卻也從未放下的姑娘,即便真的是個極其漂亮的女子,孟游也是會一咬牙一跺腳,狠心退婚的。
廟門外,應付了秦軍半月的周白康提溜著兩壺江南的桂花釀,有些疲憊的走進了廟內,示意小道士往一旁挪挪屁股,然後一個人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孟游的身側。
一整壺桂花釀被他一飲而盡,這短短的半旬時間,之前還是江湖遊俠打扮的周白康已經生滿了鬍鬚,那許白梅生前親手釀製的桂花釀掛在鬍鬚上,晶瑩剔透。
孟游自然是不會去碰那桂花釀,見到了周白康,那日周府內發生的一切又如同過眼雲煙一般,浮現在他的眼前。
「日後有何打算?是留在周家當你的家主,還是繼續回齊雲樓修行?」
周白康苦澀的笑了笑:「當什麼狗屁家主啊,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心裡清楚的很,以我的性子要是真當了家主,那周家可就真的再也別想有出頭之日了。」
周白康將空了的酒壺放下,輕聲道:「等周家安置妥當了,我便啟程回宗門,這次我可不會再整日偷懶不修煉了,我可不想讓那個把周家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狗屁魔尊逍遙快活。等報仇的時候,記得叫著我,那個王八蛋,看我不把他轟成渣。」
兩人相視一笑,都在隱藏著心裡的愧疚與恨意。
日子總是要過的,即便自己最後的親人都離去了,可他周白康還是不敢消沉,既然已經知道了真正的仇人是誰,那就算要死,那也得等到徹底的了結了這段因果之後再說了。
周白康在許白梅家的院子旁買下了一個小院,交給了許老伯打理,若是真的有一天大仇得報,那裡便是他最終的歸宿。
「你呢?接下來準備去哪?是繼續南下,還是說找個宗門好好的修煉一下自己的拳法?」
「宗門的規矩太多,不適合我這種小混混。明日就上路,繼續南下,去南邊見見我義父,再順便是瞧瞧我那個娃娃親的媳婦兒,然後故作瀟灑的跟她說『雖然你長得很是漂亮,但是我們的確是不合適』之類的話語,然後繼續向南,走到哪兒就算哪兒吧。」
周白康笑著搖了搖頭,故作輕鬆的道:「咋的,是去見心上人?還沒聽你說過呢,要不臨別前說道說道?」
孟游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說什麼說,沒事別那麼八卦。我們磁器口的阿婆嬸娘都沒你問得多!」
周白康笑了笑,三人坐在月下,努力排解著心中的苦悶。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與人言之二三,已是人間幸事。
更何況是三個大老爺們,難道還要像女子一樣,抱成一團,撕心裂肺的訴說著心中的不甘與遺憾?
咱可丟不起這個人!
「聽說北方最近接連發生了大戰,草原蠻子不知抽了什麼瘋,竟然大舉進攻北境,陣仗要比之前大上了不知道多少,蒙家軍那邊情況到還好,只是東北至中原一線上的周洪野吃了大虧,不僅丟了城池,甚至連防線都差點被草原蠻子衝破。這個時候周顯要北上磁器口,恐怕一路都不會太平啊。」
孟游靜靜的聽著,他對這種天下大事其實根本就不怎麼上心,這天下都已經亂了多久了,也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就能解決的事,有那些將軍王爺操心就行了,小老百姓就安安穩穩的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
周白康頓了頓,繼續說道:「聽說洗劍城那邊也是不怎麼太平,昔年大楚那些王公貴族安穩了二十多年,這下也是按捺不住了,據說是聚集了一批叛軍,趁著北方打的正熱鬧的時候給陛下的後花園惹點麻煩。江南駐軍本就不善作戰,聽說這次孟家長公子親率一千重騎兵南下剿匪,這幾日,江南官路一線大開,所以你們南下的時候也要小心,千萬不要卷進麻煩里。」
孟游點了點頭,他自小在賭坊長大,原本就對這些官家人沒什麼好感,更何況他此行是去見義父的,自然是不會沒事找事,前去湊什麼熱鬧的。
話已經說完,周白康也不想繼續扭捏了,打了一聲招呼之後便是拍拍屁股走人了。
臨走前他給了孟游一塊令牌,那是齊雲樓登上所用的令牌,若是日後孟游前往齊雲樓做客,便可以以此為憑證。
孟游與小道士坐在台階上,明日他們便要離開這以美人著稱的胭脂郡了。
其實孟游有些遺憾,來到胭脂郡的時間不短了,可卻沒抽出時間去瞧瞧這胭脂郡的美人,聽說胭脂郡內有一條大河,河上滿是花船,傳聞一夜千金可不是鬧著玩的,若是沒有這檔子事,他們現在可能已經蹭著周白康的錢,在花船上與美貌女子吟詩共飲呢吧?
不知何時,小道士已經靠著牆壁睡著了,孟游倒也不意外,人家畢竟是修道之人,每日都要早起與驕陽共同吐納,雖說孟游也沒看出來小道士的實力有何精進,依舊是那二重樓鍊氣士的境界,可人貴在誠心,小道士喜歡如此,總是昏庸度日要來的好。
接著月色,孟游從包袱里拿出了一柄壓裙刀,借著那五錢一壺的烈酒,仔細的擦拭了起來。
明月高懸於天,可心上人卻未曾在身邊。
一晃已經過去了許多年了啊,也不知道在那萬里之外的南梧州,她過得怎麼樣了?
這些年來,唯一一次知道她的消息,便是在那天驕榜上。
蘇孝桐的名字與另一人並列榜首的位置!
那能壓的天下年輕一代劍修都抬不起頭來的女子,若是相見之日,自己再惹她生氣,指不定會被那個眉眼如劍的英氣女子追著滿山的跑。
孟游笑出了聲。
那相逢的畫面,孟游已經不知道在夢裡夢見過多少次了。
她看上的女子,自然是任何人也比不上的。
孟游將壓裙刀擦拭乾淨,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將它放入包裹之中,而是小心翼翼的別在了腰後。
孟游喝的半醉,也是靠在牆壁上呼呼大睡起來。
過了洗劍城,就離他們相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孟游嘴角帶笑,沉沉的睡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