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道士

  第7章 小道士

  咸陽城內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建築,名喚摘星樓,是大秦欽天監所在的地方。

  摘星樓的樓頂,低頭便可見燈火通明的咸陽城,抬頭便可觸及漫天星辰。

  樓頂的中央擺放著一尊大鼎,鼎中注滿了自雪山之巔千里加急送來的無塵雪水,鼎前站著一位身材夠嘍的老人,監管著天下的氣運。

  就是這樣一位其貌不揚的老者,端坐摘星樓上八十年,攪弄天下風雲,曾經如同煌煌大日屹立在天地間千年的七根粗壯的氣運柱,在老人的注視下,七而合一。

  鏡花水月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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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看著大鼎內傳來的波紋,隱藏在白眉之下的雙眼緩緩睜開!

  八十年間只有歷代秦王登樓拜訪的老人破天荒的拿起了一旁的蛟頭拐杖,一步一停的朝著樓下走去。

  宣政殿內燈火通明,擁有一頭刺眼白髮的秦王政正端坐在龍椅上,手中硃砂筆輕點,正在批閱奏章。

  偌大的宣政殿內只有一位年輕的內侍服侍,整座大秦帝國內,能夠見到寬衣解帶的皇帝陛下的,只有寥寥三人。

  而其中之一,此時正站在皇帝的面前,一身白衣白甲,風流至極。

  「維秦,事情辦的如何?」龍椅上的皇帝頭也不抬,一雙好看的眸子始終都留在了奏章之上。

  剛剛而立之年的白袍將軍恭聲道:「稟陛下,南蠻百越之地已經十室九空,欽天監的意思是不要趕盡殺絕,留下十萬大山中的巫族牽制妖族。」

  皇帝陛下點了點頭:「六國的反叛勢力處理的如何了?」

  「臣已經叫周洪野去處理了。」

  「諸子百家近日的動向?」

  「儒家閉門鑽研學問,道家不問世事,臣倒是聽說最近以墨家為首,農家、雜家、兵家的一些逆臣似乎想要對帝國不利。」

  已經成為天下共主的皇帝放下了手裡的奏章,抬起頭看著自己最為年長的義子,輕輕的點了點頭:「這件事有你親自負責。」

  「臣領旨。」

  勤政已經到了苛刻的秦王政處理了一整天的政務,也絲毫不見疲態。一雙好看的眼眸如同鷹隼一般,盯著面年的燭台。

  「維秦,寡人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喜獲長子。」秦王政一動不動,倒是一直貼身服侍的侍者三步並作兩步,雙手托著由紅布覆蓋的托盤走到了白袍將軍面前,「此劍名為『幼麟』,是寡人的第一柄佩劍,就以此物作為賀禮,希望日後為我大秦增添一員猛將。」

  王維秦雙手托劍,恭聲道:「多謝義父!」

  一聲陛下,是為臣屬;一聲義父,則是彰顯出了二人之間的關係。

  「義父,聽聞大公子最近身體不適,是否需要派太醫前來查探?」

  「不必了。」皇帝目不斜視,「寡人的長子,有大秦氣運加身,不是那種容易夭折的身子。」

  宣政殿門前站著一個內侍,在皇帝的貼身內侍耳旁低語了幾句之後,便是悄然告退了。

  年輕內侍快步走到皇帝身旁,靜靜等待著皇帝陛下發問。

  「何事?」

  「啟稟陛下,欽天監的老監正求見。」

  「哦?」就連皇帝陛下都對這位輔佐了三代君王,八十年未曾下樓的老監正的突然來訪有些驚訝,「請老監正進來。」

  名為清泉的內侍快步走到宣政殿門口,攙扶著年老體衰的老監正緩步入內。

  「老監正不必多禮,清泉,賜座!」

  皇帝先人一步的阻攔了老監正叩拜的意圖,待老監正落座之後,才繼續問道:「老監正八十年來首次下樓,可是有什麼緊急的事情?」

  老監正的五官都被眉毛鬍子遮掩住,只能看出來他是在笑:「老臣此次前來,是特意來恭喜陛下,帝星自西北而來,乃是大吉之兆啊!」

  「帝星?」皇帝有些意外:「寡人不懂,是何大吉之兆。」

  「帝星轉瞬即逝,但是其上卻有我大秦的氣運。臣以鏡花水月之法查探,竟是意外發現那帝星與陛下氣運相近,若是老臣所料不錯,那顆帝星應該是大王的嫡親長子才對。」

  宣政殿內一時間噤若寒蟬。

  老監正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長公子扶蘇自幼體弱多病,老監正這番話,對於宮內而言,無異於是一場驚雷!

  陛下嫡親長子!

  就算年幼起開始跟隨陛下的王維秦都是不清楚,陛下是何時有了比公子扶蘇更年長的親子的。

  「老監正已經確認了?」許久之後,秦王政幽幽開口道:「扶蘇今年二十有五,若是寡人真的有另一位長子,年紀豈不是要比扶蘇大上許多?」

  「按理說,的確如此。」

  「寡人的王后只有趙姬一人。」

  「星象所現,其中緣由,就不是老臣能夠了解的了。」

  皇帝陛下不再言語,一言不發的思索著什麼。

  「維秦。」許久之後皇帝陛下開口,「此事由你負責。」

  知道事關重大的王維秦也不敢怠慢,立馬抱拳道:「是,陛下!」

  不知怎的,一夜白頭的秦王政忽然想起了那個每夜都出現在夢裡的女子,這個時候,早就已經古井無波的天下共主心裡,竟然生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可是她嫁去楚國十年,從未曾聽聞楚王新添子嗣的消息。

  一孕十年?

  秦王政冷笑了一聲,看來自己真的是得了失心瘋了,竟然連如此荒唐的事情都能憑空想像出來。

  天色剛亮,少年悠悠醒轉過來,他抬頭看著眼前的車頂,思緒漸漸的回到了腦中。

  是的,他還活著。

  昨晚經歷的一切依舊曆歷在目,自己似乎是答應了那個笑容讓他覺得親近的少年一同遠行。

  感受著已經毫無知覺的左臂,少年下意識的看去,竟然看見了一個睡的跟死豬一樣的傢伙,正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可能是為了舒服,那傢伙的大腿竟然自然而然的搭在了他的身上。

  最可惡的是,那個混蛋的手竟然就放在自己的胸口,時不時的還要輕輕的捏一下。

  啊!

  一聲刺穿耳膜的尖叫聲在孟游的耳邊響起,孟游被嚇了一大跳,一個翻滾就準備跑路,可是他似乎忘記了自己身在狹小的車廂里,翻滾不成,反而把脖子給扭到了。

  「怎麼了!怎麼了!」孟游還處在迷茫的狀態,就連嘴角流下的口水都沒有來得及擦。

  察覺沒有危險,孟游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可當他看到少年紅著眼狠狠的盯著自己的時候,孟游立馬就心虛了,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錯事,但是這麼多年受人白眼的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處事方式。

  「嘿嘿,早啊!那個.要不要吃饅頭?」孟游試探性的問道。

  饅頭沒吃到,因為少年直接賞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

  孟游被這一巴掌直接抽懵了,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少年走出了車廂。

  走出車廂的少年似乎還是有些氣不過,竟是直接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劍鋒直指還沒有弄清楚狀況的孟游。

  「你有病啊!大清早的就起來耍瘋!」孟游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幹嘛!死也得死個明白!」

  面對義正嚴辭的孟游,少年也是說不出什麼。可是他的眼睛卻通紅異常,咬牙切齒的道:「你昨晚是不是抱著我睡的!」

  「是又怎麼樣!都是站著撒尿的,一起睡又怎麼了!」孟游也火大了,這傢伙一早就鬧失心瘋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這種小事!

  少年有苦說不出,只能狠狠一件砍在了一旁的斷木上,隨後心平氣和的將長劍重新插入了刀鞘,坐在了馬車上。

  「以後,你睡裡面,我睡外面。」

  孟游實在搞不清這傢伙的腦子裡究竟在想著什麼東西,只能調侃道:「咋了,富家公子哥不願意跟我這種鄉野村夫一起睡?」孟游順手就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都是爺們,斤斤計較的太小家子氣了。」

  少年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用力的將他的手拍掉,然後拿起馬鞭照著馬屁股就是狠狠抽了一下,晃的孟游一個踉蹌。

  因為昨夜遇到的劫殺讓孟游有些心有餘悸,所以兩人簡單的商量了一下之後,便是決定離開廢棄的官道,轉而走向了郡城沿途的小路,一來是安全,二來是隨時都可以進城好好休整休整。

  孟游攤開了放置在馬車上的羊皮地圖,按著時間估摸算,他們還有半日的路程才能到最近的郡城,閒來無事的時候,孟游總是一個人走下馬車,不停的在練著枯燥的功夫把式。

  老人說熟能生巧,的確沒有騙人。少年駕駛著馬車,看著孟游那笨拙的動作,的確是要比昨夜強上了許多。

  槐南郡是涼州最為富庶的幾個郡城之一,往來涼、冀、雍三州之間的貨商都會選在此地歇腳,所以此地的貨棧頗多,郡城內的有錢人多半都是開貨棧餐館發家的。

  一輛馬車緩緩的駛進了槐南郡的城門,因為有大風鏢局的路引,所以守城的士兵也是沒有多難為這兩個少年。順利進程的孟游就像是打開了新的世界一樣,什麼事情都覺得好奇。

  離磁器口一百多里的槐花郡他都沒有去過,更別提這更加繁華的槐南郡了。

  孟游吃了好幾天的饅頭,肚子裡的饞蟲早就需要油水的滋養了,兩人在路邊隨便挑選了一家麵攤,點了兩份加了一斤醬牛肉的陽春麵,看著碗裡碩大的醬牛肉,孟游已經按捺不住胃裡的饞蟲了,直接連湯帶面的往嘴裡塞。

  「這郡城就是不一樣,去飯館隨便點個四菜一湯都得小十兩的銀子。」孟游嘴裡塞的滿滿當當的,支支吾吾的說了半天,少年才反應過來他是說剛剛那家飯館太貴了。

  孟游一口接著一口,突然發現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他鼓著腮幫子扭過頭看去,只見一個面黃肌瘦的小道士正死死的盯著自己面前的陽春麵,若不是修道之人最後的定力,恐怕這傢伙早就直接撲了上來。

  孟游秉持著四海之內皆兄弟的江湖原則,大方的給小道士也叫了一碗陽春麵,小道士不勝感激,也是狼吞虎咽的開始吃了起來。

  少年打量著那個素未謀面的小道士,這個小道士身後背著一把桃木劍,也不知是不知規矩還是形勢所迫,小道士的身上竟然穿著龍虎山天師府的黃紫道袍,頭上的紫金冠歪七扭八,被一根竹筷子固定住了髮髻。

  小道士看樣子是有些日子沒吃過飽飯了,一大碗陽春麵三兩口就咽下了肚,孟游看著有些羞愧的小道士,大袖一揮,又給小道士要了一碗陽春麵。

  小道士點頭感謝,很快吃飽喝足的三人便是隨便在路邊找了個便宜茶攤,點了一壺最便宜的涼茶,三人看著來來往往的客商,閒聊了起來。

  「這位道爺在哪裡高就啊?」

  「小道之前在龍虎山修行,前些日子被趕下了山,現在正在世間遊歷。」

  「啊,被人掃地出門了啊!那你混的也不怎麼樣嘛!」

  小道士也不惱,只是含蓄的笑著:「道法不在龍虎,不在山上山下,道法自在人心,哪裡修行都一樣。」

  「這話合我的胃口。」孟游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你在山上混的不咋地,我在磁器口也混的不咋滴,咱們這是天作之合啊!」

  小道士有些害羞,但還是出言道:「這位兄台,天作之合不是說男人之間的」

  「哎,你知道嗎?你說這話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我的一個好兄弟。」孟游惋惜的看了看這個還算合自己胃口的小道士,「他是個書呆子,我看你很有成為他的潛質。」

  小道士只是微微一笑,絲毫不介意孟遊說自己像個書呆子的話。

  「相逢即是緣分,怎麼說,要不要跟我們兩個一起去雍州看看啊?」

  面對孟游的邀請,小道士明顯有些高興,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小道在這裡有事要做,一時半會恐怕脫不開身。」

  「這有什麼嘛,朋友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我們幫你解決了再一起上路不就得了。」孟游看向了少年:「喂,你說對不對啊!」

  少年似乎也對這個身著黃紫的小道士頗感興趣,竟是破天荒的點了點頭。

  小道士也是滿心歡喜,自從下山以來便是體會了人間冷暖,好不容易遇到了把他當朋友的人,小道士自然是不想錯過。

  「對了,我叫孟游,字思過。既然咱們都是朋友,就互相介紹一下吧。」孟游翹著二郎腿,大大咧咧的說道。

  小道士看了看兩人,臉頰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小道俗家姓張,爹娘給起名叫遠山。」

  本來不想介紹的少年看著兩人投向自己的目光,皺了皺眉頭,冷冷的吐出了三個字!

  「蘇孝桐。」

  第一次知道少年名字的孟游也是長大了嘴,故意的道:「哇,沒想到你也有名字啊!我還以為有錢人家的少爺都沒有名字呢。」

  少年懶得跟他多費口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無視了這個煩人的傢伙。

  孟游也不自討無趣,藉口去買兩個燒餅路上吃,一個人搖搖晃晃的走開了。

  茶攤上只剩下了兩人面面相覷,一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另一個則是不願意說些什麼。

  最後還是害怕尷尬的小道士漲紅了臉,率先開口道:「姑娘的名字的確不俗。」

  被拆穿了女兒身的蘇孝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說,明白?」

  聽到明顯帶著威脅意味話語的小道士趕忙點了點頭:「姑娘請放心,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姑娘二字一出口,就又惹來一個大大的白眼。

  小道士偷偷看了看蘇孝桐的來呢,小心翼翼的說道:「姑額,蘇兄,你可否是來自南疆?」

  蘇孝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殺意,小道士連忙解釋道:「蘇兄不要誤會,小道之前學過一些望氣之術,只覺得蘇兄身上的氣運聞所未聞,這才冒昧的詢問。」

  看著小道士不似作偽,蘇孝桐也是收斂起了殺意,點了點頭:「我來自蜀山。」

  小道士說只是冒昧一問,果然就只是一問,在得到了回答之後,兩人就不再說話,尷尬的就連茶攤的小二都奪得遠遠的。

  孟游手裡拎著兩包燒餅,快速的跑回了茶攤,喝了滿滿一大碗涼茶後,才故作神秘的說道:「你們猜我剛剛發現了什麼?」

  見蘇孝桐不理會自己,而小道士則是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沒有想像中朱大哥的那句『哎喲,快讓我聽聽究竟是如何天大的事』捧場,孟游的興致頓時就少了一半。

  「我剛剛跟賣燒餅的大哥聊天,你們猜怎麼著,他跟我說,槐南郡首富的劉財主家竟然鬧鬼了!晚上要請有名的神婆過去施法。」孟游一臉興奮,「這種事我從來沒碰上過,怎麼說?咱們晚上去湊湊熱鬧?」

  聽到鬧鬼,蘇孝桐也是來的興趣:「去看看也行。」

  見蘇孝桐這塊堅冰都是點頭了,孟游突然感覺自己成為了這個三人小團體的主心骨,要不是自己能說會道,憑那兩個傢伙能打聽出來這麼好玩的事嗎?

  「其實,我留下來,就是為了此事。」小道士看著兩人奇怪的目光,硬著頭皮說道:「修道之人,以除魔衛道為己任,小道雖然說學藝不精,但也是不能看著妖魔禍亂人間。」

  孟游豎起了大拇指!

  這個小道士能處,有事他是真的往前沖啊!

  「哎,我聽說龍虎山上出過好幾位仙人,雖然你被掃地出門了,實力應該也不賴吧?」

  『小道在山上只是負責燒火做飯,只學過一些粗略的法術。』

  「恩?你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

  「沒有啊,小道所言盡皆屬實!」

  「那你還要斬妖除魔?!你當是小孩子過家家嗎!」

  蘇孝桐看著兩人鬥嘴,只覺得頭疼欲裂。往後的日子,她實在是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挨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