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清風徐來
一對年紀不大的兄弟迎面遇上了一對同樣年紀不大但卻不是親兄弟的兄弟。
那個嬴姓的孩子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氣鼓鼓的說道:「十八哥,就是他!」
懷裡抱著一大包酥餅和小吃食的謝狗嚇了一跳,抬頭看了看那個氣度也就稍遜於三掌門的年輕男人,下意識的躲到了小道士的身後,探出一顆小腦袋,虛張聲勢的道:「幹嘛!還想打架嗎!我跟你說我老大一會就到了,小心你吃不了兜著走!」
一聽那個心狠手辣的阿島就在附近,那個明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孩子立馬就警惕了起來,見沒什麼異樣,這才委屈巴巴的拽了拽自家哥哥的衣袖。
青年一臉的無奈,笑著道:「我家幼弟挑起事端,家裡的長輩已經教訓過了,在這裡,向小兄弟賠個不是。」
見對方的靠山都是放低了姿態,謝狗也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嘻嘻的說道:「沒得事沒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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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料那人話鋒卻突然一轉:「可是民間有句俗語,大孫子小兒子,我這幼弟雖說犯了糊塗,可我這個當哥哥的自然也得向兩位討一個說法。」
「啥?你這不還是要打架嗎!」謝狗迷迷糊糊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個一臉笑容的傢伙,就是一個掛羊頭賣狗肉的腌臢貨!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子誠平日裡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的兄長更是一個偽君子真小人!
「這位兄台,可否賜教?」青年笑眯眯的望著小道士。
小道士連忙擺了擺手:「我是真的不會打架啊!」
「會不會打架,得打過之後才能說得清。」
青年沒有再給小道士拒絕的機會,直接近身,雙拳揮舞,拳意掀起了狂風!
謝狗見勢不妙,立馬就跑上了山!
以他的身手,就連平日裡學院的考核都是面前通過,這回碰上找麻煩的,就只能趕忙回去找幫手了!
那青年的拳法古怪至極,抬手間儘是人體上的死穴,可小道士的身法更怪,就像是一顆迎風飄蕩的孤松,任由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青年只占得一拳的便宜,便是收了拳腳,靜靜地看著那個一臉和善的男子。
頗有些雷聲大雨點小的意思。
一個皮膚黝黑的假小子扛著小道士之前背著的桃木劍慌忙趕了過來,「子誠!是不是挨打挨得還不夠,竟然還敢回來找場子!」
順勢就要上去打架的阿島被一雙大手拽住了衣領。
瞧見那一臉微笑的青年,子誠卻是比見了阿島還要害怕。
孟游瞧著臉頰紅腫的小道士,輕聲道:「沒事?」
小道士滿不在乎的搖了搖頭。
即使被揍了一拳,可小道士的臉上依舊不見怒氣。
孟游也沒瞧見過小道士生氣的樣子。
孟游從袖中伸出一隻手,高高拋給那對親兄弟一隻袋子,青年顛了顛,裡面都是些散碎的銅板。
青年疑惑道:「這是?」
青年驟然間身體緊繃,如臨大敵。
只見那個給人印象,一直是彬彬有禮、人畜無害的青年,緩緩前行,笑容燦爛,「小孩子打架是玩鬧,你這個當兄長的怎麼還能替他強出頭?」
「一家人,自然是不能讓外人欺負了去。」
「有道理,一家人,自然是不能讓外人欺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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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的兩位掌門看著山腳處逐漸遠去的馬車,三掌門子房微微一笑:「兩位五重樓的武夫因為孩子打架,倒也是不常見了。」
二掌門顏路點了點頭,「一人是因為學拳太晚,又習慣了一路穩紮穩打。另一個則是天資卓越,卻故意的壓低了境界,不願更進一步。」
「聽說這位十八公子一直呆在咸陽,整日吃喝玩樂,何時有了這般實力?」
顏路答非所問:「歷朝歷代,春秋諸國,大抵都是虎父犬子,可當下的帝國,可是有著一位深謀遠慮、手段非常的長公子啊」
子房看向了遠方的大海,「就是不知,這位深藏不漏的十八公子究竟會有何打算」
書院內,化名子誠的大秦小公子不敢抬頭去瞧這位自小將自己帶大的十八哥,青年卻是微微一笑,揉了揉幼弟的腦袋:「怎麼,是哥哥沒打贏,覺得沒有面子了?」
子誠連忙搖頭。
「我知道,是因為剛剛跟我交手的那個人,他之前打過你?之前你將王謝將軍的白袍弄上了墨水都沒見你這般害怕過。」
白袍將軍王謝,最喜整潔。
子誠一臉的委屈:「他倒是沒打過我,之前還特意買來了烤鴨跟我好好的談了談,可是十八哥,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瞧見他那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就總是想起大哥來,自然是不敢得罪他了。」
「是這樣啊.」青年點了點頭,「大哥,的確是咱們這些兄弟里最害怕的人了」
子誠趕忙的點了點頭。
「那一會,咱們去吃頓好的?」
子誠眼睛放光,「不許騙我啊十八哥!」
青年寵溺的摸了摸幼弟的腦袋:「哥哥何時騙過你了?」
「就知道十八哥對我最好了!」
青年牽著幼弟的手,折返往山下而去。
天生異瞳,自然眼中的世界與常人不同。
剛剛交手的那個人,的確是很像自己的大哥啊。
三日後,皇帝陛下的幼子因傷勢太重,離奇暴斃於小聖賢莊內。
白袍將軍王謝隨十八公子胡亥,一同前往小聖賢莊問責!
皇帝陛下震怒,長公子扶蘇年後巡視齊魯之時,必定登臨小聖賢莊!
帶著謝狗這麼一個拖油瓶,孟游這邊趕路的速度也不是很快。
先是走了五里路,謝狗就嚷嚷著肚子餓,之後是四里地,然後是三里路就停下休息,四人坐在溪畔的光滑石頭上,他們之前準備的銀兩都被孟游豪氣的甩給了前來討個說法的兄弟倆,馬車也在路上被小道士送給了被山賊打劫的一家人,所以此次南下,他們便只能穿過山林,徒步而行了。
小姑娘雖然體力出眾,遠超同齡人,可到底是個沒有在山林間趕過路的孩子,底子打得再好的身子骨,終究比不得成人。可是小姑娘卻始終咬著牙,緊緊地跟在孟游和小道士的身後,至於謝狗,真是有些難為這個孩子了,昨夜還淋了一場大雨,現在正發著燒呢。
阿島滿頭汗水坐在那裡,看到孟游突然脫掉鞋,捲起褲管就下水去了,約莫是溪水水面寬了許多的緣故,溪水高不過膝蓋,能夠看到許多青色小魚四處游曳,靈活異常。
阿島打下就在海邊長大,小時候曾經有樣學樣,偷偷砍伐一根青竹做魚竿,可同樣是魚竿、魚鉤魚線和蚯蚓,她就從來都不能像她爹那般輕易的就釣起魚來,雖然她能夠蹲著釣魚熬一個下午,可依舊沒有半點收成,從小就事事都想爭先的小姑娘唯獨在釣魚這件事上吃了悶虧。
所以在阿島的心目中,進山下水、燒炭採藥、釣魚捕蛇,好像無所不能的孟游,其實都快要比她老爹更高大偉岸一些了。
這些秘密,她只跟謝狗嘟囔過幾句。
沒過多久,旁邊剛剛編制好的竹筐里就放滿了活蹦亂跳的活魚。
而生了病的謝狗只能遠遠的望著,苦著臉昂著頭將之前準備的蛇膽吞進了肚子裡。
阿島黝黑的小臉蛋洋溢著幸福神采,雙手緊握拳頭,碎碎念念,比正全神貫注捕魚的孟游還要緊張。
孟游笑著隨口問道:「聽說你的家在南海,海上的魚是不是比湖裡的大上許多啊?」
阿島嘆了口氣,「大是要大上許多,可是我從來沒自己釣上來過啊。」
孟游忍俊不禁道:「之前你不還是帶著謝狗去砍竹子做魚竿嗎?」
阿島使勁點頭道:「對啊,我做魚竿的本事還是跟我爹學的呢,可是魚竿做了好多根,可是釣魚的本事我還是沒學到家。」
阿島一直在心裡告訴自己,沒事沒事,年少無知,情有可原的。
孟游看到小姑娘有些悶悶不樂,只好安慰道:「沒事,這一路上遇到了湖泊我們就停下來歇歇腳,到時候我教你釣魚就是了。」
阿島眼睛一亮,小姑娘好像打開了多年心結,一下子精神抖擻起來。
蹲在竹筐邊上數魚的小丫頭頓時就來了興趣,也有模有樣的脫掉了鞋子,鑽進了不深的小溪里,「我也來我也來。」
孟游點點頭,繼續在小溪里摸魚。
片刻之後,撲通一聲,不遠處的小姑娘站在溪水裡,嚎啕大哭。
孟游趕緊起身,快步跑過去,緊張問道:「怎麼了?」
小姑娘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剛才本來都抓住一條魚了,可是它太滑溜了,又讓它給跑了!」
孟游笑得不行,將她拉到了岸上,從書箱裡找出了藥物,替阿島將被魚鱗劃傷的手掌包紮好。
兩個皮猴一個悶悶不樂,一個因為發燒,連話都懶得說。
可是當剛剛抓到的魚烤的香氣四溢的時候,兩個小傢伙頓時都來了精神,一人抓著一條開始吃了起來。
孟游烤魚只放一些細鹽,其餘調味料一點都不放。
吃飽喝足之後,孟游便是開始練拳。
阿島和謝狗躺在樹下,問道:「孟游,你是在練拳嗎?」
孟游點了點頭道:「對啊。」
阿島又問道:「我看你這拳法招式都是極其精妙,可是你運行靈氣的氣府和竅穴似乎有些不太對啊。」
孟游一頭霧水,「怎麼說?我只知道先天鍊氣士需要開啟體內竅穴接納天地靈氣,可純粹武夫沒有聽說需要藉助天地靈氣的說法,教我拳法的那位老前輩只是替我餵拳,其餘的事情並沒有告訴我。」
阿島瞪大眼睛,一臉匪夷所思,加重語氣道:「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也敢練拳?你知不知道,胡亂練拳,尤其是外家拳,很容易傷及根本元氣的。練武,其實就跟堪輿地師的尋龍找穴差不多,只不過地師們是找山川竅穴,武人是尋找、挖掘自己身體的寶藏,找到之後,你還要方式得當,才算在武道一途真正登堂入室了。不行不行,我必須把這個跟你捋一捋,捋清楚了你才好學拳!」
阿島一本正經道:「我也是聽我爹跟我說的,他就整天練拳,不過名頭不是那麼響亮,只在我們島上比較出名而已。他之前就老跟我嘮叨,說他剛開始學拳的時候哪裡知道武學之路上的神奇,就一個人悶著頭練,根基沒有打穩不說,又繼續提升境界,到最後弄得滿身是傷,這才追悔莫及。」
阿島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他爹之前究竟是怎麼跟她說的,「我爹整天老是念叨什麼練拳招邪,尤其是那些幾年就能闖蕩江湖、出拳打死人的外家拳,拳勢兇猛,大劈大掛,看著威風八面,打人的時候嚷著哼哼哈哈的,其實最傷身子骨了,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找到脈門,屬於不得其法而入,很多人才到中年,就會落下一身的病,有沒有晚年都不好說,就算有,也會很淒涼。因為他們練拳的第一天起,就不是在養氣養身,而是在榨取體內的精元,一個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局面。」
阿島很是得意,之前她爹跟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總是心不在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不過畢竟是從小聽到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而然也就記下了一些,沒想到今日竟是派上了用場,好好的在朋友面前長了一波臉!
孟游竟是真的聽了進去,正在一臉認真的思索著。
李寶瓶晃蕩著那雙小腿,雙臂環胸,「我爹說練武就得找一根筋的弟子才算正道,說是一定要將根基打穩,越穩越好,一些外人當成寶貝的練武奇才我爹卻是嗤之以鼻,說是天生就能納靈入體,雖說打磨了肉身根基,可是卻壞了體內天生的那一股子精氣神,武夫七重樓之前要什麼納靈入體,都是浪費!」
孟游點了點頭道:「教我拳法的那位老前輩也是這麼說,不求進境如何之快,只求每一境都錘鍊到最強。」
阿島有些可惜的道:「要是我們早點認識,我就讓我爹好好教教你拳法了,可是他的本事也不怎麼高,就連個兒都是沒你高,等到了我家,你可一定要去做客啊!」
躺在一邊早就已經不耐煩的謝狗嘆了口氣,費力的道:「你咋不說也邀請我去你家做客,就邀請孟游一個人,你真不把我們兩個放在眼裡啊。」
小道士一臉微笑,完全沒有介意這件事。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走了許多天了,也該找個郡城歇歇腳了。」
孟游點了點頭,從書箱裡掏出了一張地圖,仔細的瞧了瞧之後,輕聲道:「聽說胭脂郡是江北江南交匯處最大的一處郡城,不如我們等我們這兩日到了渡口,直接乘船南下可好?」
「胭脂郡?」謝狗頓時就來了興致,「聽說胭脂郡多出美女,書院裡那些江南的弟子一個個整日裡總是顯擺,沒想到謝大爺有朝一日也能去那裡瞧瞧了!」
孟游毫不客氣的賞了謝狗一個板栗,「小小年紀滿腦子就裝著這些,怎麼,不行等到了胭脂郡我給你找一個年紀稍長的媳婦,你乾脆入贅算了。」
「呸呸呸!男子漢大丈夫志在四方,誰去入贅啊!」謝狗一臉的得意,「要是讓我爹知道了,非得把我的腿給打斷了不可!」
「那我們這兩日就加緊一些速度,順路多賺些銀錢,不然我們就真的要一路走到胭脂郡了。」
「我可以去賣字!雖然我讀書不怎麼樣,可是這字還是可以的!」謝狗拍了拍胸脯,積極主動的道。
為了去胭脂郡瞧瞧,謝狗也是卯足了勁,就連精神頭都是好了許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