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君子之道

  第32章 君子之道

  小聖賢莊的藏書樓內濃煙滾滾,嚇得一眾剛剛修完學業的年輕弟子就要招呼人趕忙救火,可沒想到被藏書樓前面一個駝著背的老傢伙給罵走了,老人罵罵咧咧的躺在了藏書樓前的躺椅上,閉目養神的曬著太陽。

  藏書樓一樓,鼻青臉腫的謝狗正撅著屁股用力的朝著火堆吹氣,腮幫子鼓的圓圓的,在他對面的阿島也是一臉的菸灰,兩人費力鼓搗了半天,也是沒有將火堆給升起來。

  頂著濃煙,孟游和孫重言坐在一旁,面前擺放著孫重言自涼州家鄉帶來的烈酒。

  孫重言本來就不勝酒力,兩杯下肚之後就開始醉了起來,他聽孟游講述了這一路以來的事情,眼瞧著自己從小的唯一玩伴如今命不久矣,就算他平日裡的性子再溫和,此時也覺得有些惱怒之意在胸口瀰漫開來。

  孟游臉上掛著笑,看著那兩個死活都要給自己烤魚吃的小傢伙,努了努嘴道:「真的沒問題吧?」

  孫重言搖了搖頭,有些醉意的道:「無礙,已經與三掌門知會過了。」

  「那就好,不過我真沒想到你這塊木頭竟然還真的能交上朋友!我還一直擔心你在這會不會受欺負呢!」

  瞧著孟游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的燦爛笑容,孫重言借著醉意,輕聲道:「倒是你才更應該注意,有什麼事情就說出來,不要一直放在心裡壓著。」

  孟游點了點頭,「就你這塊木頭操心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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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游欲言又止,思索了良久,這才開口道:「孫木頭。」

  「嗯?」

  「答應我一件事。」

  「說。」

  孟游難得的正經了一番,他看著孫重言的眼睛,凝聲道:「咱們三個裡面就屬你最有出息了,日後若是你真的學好了學問,當了大官,一定要把磁器口的鄉親們保護好!若真的有那麼一天,我希望你能將他們全部帶走!」

  孫重言第一次瞧見這般正經的孟游,又是一杯烈酒下肚,醉醺醺的道:「好!」

  孟游笑了笑,腦海中磁器口城破的畫面,每到夜裡都會情不自禁的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可這些事他無人可說,就如孫重言所說的那樣,什麼事情他都喜歡放在心裡默默的消化掉。

  兩個小傢伙被熏得成了兩塊黑炭,可兩人依舊興高采烈的拿著烤好的魚,做到了孟游的身旁。

  阿島不愧是小聖賢莊出了名的狠人,雖然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烤魚,但還是大方的將它遞給了孟游,驕傲的道:「在我們那兒,吃了魚就是好兄弟了!喏,這可是我親手烤的魚,以後有事我們就要互幫互助了!」

  孟游笑著看著這個小姑娘,只覺得有些好笑,似乎自己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是這般,整日拉著孫木頭玩闖蕩江湖的把戲,什麼鋤強扶弱,三拜之交的,當時他還不能理解孫木頭那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現在仔細一想,的確是覺得有些有趣。

  小姑娘眼巴巴的看著孟游吃了自己的烤魚,這才心滿意足的抓起了另外一條烤魚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的問道:「孫重言,那些一起讀書的傢伙總是欺負謝狗,我要揍他們你為啥總是攔著我?」

  孫重言聞言,淡淡的道:「現在的小聖賢莊大多都是秦國的讀書種子,家世淵源頗深,我們都是從小地方來的,他們瞧不上我們是自然的,有些事忍一忍就過去了,你要真是動手打了他們,打了小的來的大的,打了大的又來了老的,煩都讓他們煩死了。」

  阿島點了點頭,似乎覺得孫重言說的話有道理,「嗯,那就先聽你的吧,反正他們要是還得寸進尺,到時候你可不能再攔著我了!」

  「就是,孫重言,咱們可是吃過烤魚的交情啊,你到時候可不能袖手旁觀!」謝狗吃的滿嘴是油,「大官就了不起啊!大不了我就拍拍屁股走人!」

  孟游望向了孫重言,輕聲道:「有麻煩?」

  孫重言搖了搖頭:「我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過。倒是那些之前六國的各大家族內送來的讀書人與秦國的將相子弟不合已久,小聖賢莊禁制弟子私下結仇,所以他們也就只能在考核中爭個高低。」

  孟游見孫重言的臉上竟是浮現出了一抹幸災樂禍的表情,調侃道:「你每次露出這樣笑容的時候就絕對沒有好事!上次你娘在郡城被人給欺負了,你笑過了之後,沒出一個月那郡城的大戶人家就被抄了家!」

  孫重言借著酒意,也是開朗了許多,指了指那個大快朵頤的假小子,大笑道:「這丫頭比我跟在意,已經連續三年蟬聯榜首了,氣的那些大秦子弟牙根都痒痒。」

  孟游驚訝的瞧了瞧這個不修邊幅的小姑娘,來的路上他便聽說了小聖賢莊出了幾個名聲極大的學子,孫重言這個一直深藏不露的傢伙暫且不談,只是孟游沒有想到那個蟬聯了三年榜首的女子學生竟然就是眼前的小姑娘。

  「找到救命的方法了?」

  「魏老頭只是讓我跟著三先生來小聖賢莊求學,至於其他的,沒有跟我多說。」

  「啥?!你說讀書能救命?」謝狗哭喪著臉,一臉的不可置信:「讀書只能讓我睡得更香,啥時候還能救命了?」

  孟游也是不太清楚,只是魏老頭如此囑咐,他目前這個身體,也是只能如此照辦了。

  藏書樓外,張子房站在一側,靜靜的聽著藏書樓里傳來的歡聲笑語。這座聞名天下的小聖賢莊內,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未曾聽聞過如此肆無忌憚的笑聲了。

  躺在搖椅上的駝背老頭微微睜開了眼,瞧著堂堂儒家的三掌門竟然學江湖宵小那般偷聽牆角,也是冷著臉道:「還沒聽夠嗎?」

  張子房微笑著轉過身,朝著那位其貌不揚的老者執晚輩禮,「前輩,許久未見了。」

  老頭斜著眼,完全就沒把這位儒家三掌門放在眼裡:「你小子又犯什麼事了,我這兒剛消停了二十年,就又跑來了三個調皮搗蛋的小傢伙,我這是藏書樓,不是看孩子的地方!」

  張子房一臉微笑,瞧著這神色不悅的老人,「子房背著大師兄給儒家帶來了一些麻煩,所以子房便是被罰來這藏書樓內抄書了。」

  老人有些詫異的道:「你小子惹禍我倒是不意外,可是竟然掌門竟然只罰你抄書,我倒是有些意外了。」

  「多虧了二師兄在旁斡旋,我才沒有受到重罰。」

  「顏路?倒是有醇儒之相,自入門開始就替你背黑鍋,這般年紀了,你還如此不讓人省心。」

  子房恭敬地道:「前輩可否去與荀聖說說情,裡面那位少年的性命,除了荀聖,天下再無第二人可以幫其祛除死氣。」

  老人一臉的不樂意,「想去自己去,當初我倆就說好了,他住他的竹海,我住我的藏書樓,老死不相往來。」

  子房似乎與這位老人頗為熟識,完全沒有理會老者的搪塞之言,只是一揖到底:「子房多謝前輩了。」

  老人沒有理會轉身進入藏書樓的張子房,依舊逍遙自在的躺在搖椅上,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容,嘴裡哼著一首不知是何年代的家鄉小曲兒。

  見三掌門走進了藏書樓,謝狗和阿島立馬就攙著喝的酩酊大醉的孫重言離開了,張子房瞧著那一樓剛剛熄滅的火堆旁,零星的散落著一些被撕成一半的紙張,三掌門彎腰撿起,發現上面全是謝狗那歪七扭八的字跡,本該是修業記錄的紙張上,畫滿了各種各樣的小人兒。

  之前喝了一杯烈酒便是昏睡過去的小道士躺在樓梯上,四仰八叉的,即使已經不省人事了,懷裡還是死死的抱著那柄自墨家得來的寶劍不肯鬆手。

  郭小白之前便是被三掌門送到了每日都要給小聖賢莊送飯的飯莊內打雜,所以現在藏書樓內,就只有張子房和孟游兩個清醒的人在這裡了。

  三掌門隨手從書架上拿下了一本儒家典籍,遞到了孟游的手裡:「明日抽背。」

  孟游接過了那本儒家典籍,沒有問緣由,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就不想問問原因?如果是我現在命不久矣,我可不會像你這般淡然。讀書?命都要沒了,還讀什麼書,讀書就能救命嗎?」三掌門看著逆來順受的孟游,有些好奇的問道。

  誰知孟游竟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命只有一條,快要死了誰能不害怕啊。可是害怕又有什麼用,我這點微末的本領要是能自救的話,我早就想辦法了。就連魏老頭那種墨家巨子都是毫無辦法,我就算再不甘又能怎麼樣?我雖然讀書不多,但好歹也是知曉這天下有多少位高權重的人都想著長生,可到最後不都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三掌門讚賞的點了點頭:「性子倒是沉穩。」

  「只是之前練拳的時候磨出來的習慣,之前總是覺得讀書是天下頂難的事兒了,可那三年的日子現在想起來,我都會渾身起雞皮疙瘩。」孟游笑著舉起了酒杯,試探性的問道:「三先生,來一口?」

  三掌門搖了搖頭:「已經許多年沒碰過了。」

  「三先生之前喝酒?」

  「與其說是喝酒,嗜酒如命四字更為貼切。只不過後來因為飲酒誤了大事,自那之後就再也沒有碰過了。」

  三掌門的眼中有懷念閃過,隨手拿了基本儒家的典籍上了二樓去了。

  「少喝點酒,這天下有許多比酒更好的人和事等治好了傷勢,再去多看看這世道如何吧。」

  「三先生,若是讀書遇到不懂的地方該怎麼辦?」

  「不求甚解即可,並不是要你鑽研學問,只是想讓你在書中找到自己認為的道理。」

  孟游仰著頭看著上樓的三先生,搖晃了一下手裡的酒壺,還剩下小半壺,省著點喝,還能撐些日子。

  孟游拿起了那杯儒家典籍,借著酒勁咬了咬牙,翻開了那本儒家典籍。

  深夜,小道士被尿意憋醒,如廁回來之後發現藏書樓的角落裡有一盞油燈未熄,孟游身披著一件披風,身邊堆滿了各種材質的書籍。

  小道士本就是愛書之人,正好酒意消散,也是坐在了孟游的對面,拿起他翻閱過的書籍,細細的品讀了起來。

  一夜未眠,可兩人依舊是未見疲態。

  一人是因為時日無多,不願浪費時間。

  一人是因為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只不過一夜間,孟游翻閱的典籍便是有幾十本,可小道士一夜的時間,身邊不過堪堪三五本罷了。

  三掌門自二樓而下,瞧著廢寢忘食的兩人,不管是何原因,這兩個人的身上多少是有些讀書人的樣子了。

  三掌門捧著厚厚一摞的謄抄紙張走出了藏書樓,看著生機勃勃的小聖賢莊,心中的那點浩然氣也是蓬勃生長。

  荀聖那邊既然前輩已經點頭答應了,那剩下的只需要得到掌門師兄的點頭就可以了。

  只是不知道,憑藉著二師兄那張三寸不爛之舌,究竟能否說動只看重規矩的掌門師兄了。

  小聖賢莊『勿言居』內,儒家的大掌門與二掌門對坐在欄杆旁,一眼望去,就是一望無盡的大海。

  海風吹過,儒家二掌門顏路髮絲微動,他拿起了一旁剛剛燒熱的茶水,倒入掌門師兄身前的茶杯之中。

  茶水只倒了七分滿。

  二掌門顏路是一位性子溫和更勝張子房的讀書人,淡雅如菊,模樣也是清秀,世人見之,皆是如沐春風。


  「子房呢?」大掌門輕聲問道。

  「他還在藏書樓內抄書。」

  大掌門南玉樓看了一眼這個自幼便與自己成長的師弟,輕輕的抿了一口茶,「是子房派你來做說客,希望我能夠同意與墨家聯手,推翻大秦?」

  顏路點了點頭。

  三掌門子房此時也是走進了屋內。

  「跪下!」南玉樓的聲音不容置疑。

  三掌門微微點頭,緩緩跪在了掌門師兄的身前。

  二掌門顏路輕輕嘆了一口氣,也是起身跪在了師弟的身旁。

  「顏路,這是你的本願?」

  「是,掌門師兄。」

  「你有什麼理由,說出來聽聽。」南玉樓瞧著這個最為穩重的師弟,怒聲道。

  「師兄.」

  「我沒有問你,還輪不到你說話!」南玉樓瞧著自己的小師弟,冷聲道:「你背著我搞出了這麼多的事,待會再跟你算帳!」

  顏路做了一個手禮,輕聲道:「師兄,都是我的決定。你要是責怪的話,就罰我吧。」

  「你的決定?將小聖賢莊與儒家的傳承置於火爐之上,將整個儒家與帝國的叛逆混為一談,這就是你的決定?」

  「顏路甘願承受儒家家法。」

  屋內鴉雀無聲,大掌門南玉樓瞧著跪著的兩個師弟,一時之間,也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置先師聖賢的規矩於不顧,按照家法,該如何處置?」

  「逐出師門。」二掌門顏路輕聲道。

  大掌門的臉上有怒意湧現,他用力的拍了拍身前的茶桌,斥責道:「這三十年,你一直躲在藏書樓內鑽研學術文章,希望能夠接著走上陸師之前未曾走完的路,怎麼,現在就像一走了之,棄大道於不顧了嗎?」

  「師兄,師弟有話要講。」三掌門看著大師兄,不卑不亢的道。

  「說。」

  「至聖先師有言,當仁不讓,見義勇為,欲挽救黎民百姓於水火之中,這難道不是君子所為?」

  「子房,不必多言。」顏路急忙制止。

  「協助帝國叛逆擾亂天下,子房,你告訴我,這叫當什麼仁,又見什麼義?」

  「仁者,愛人。義者,利他。亂世之中,君子之道是該助人,還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而逐利,請師兄賜教!」

  「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恭、寬、信、敏、惠,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如民眾不知謙恭,為官者不知清廉,臣下不知忠誠,每一位臣民都想著欺君罔上,則天下必定再次陷入劫難之中!」

  「如果不問青紅皂白,一味只要求百姓忠君,難道就能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了?師弟只知,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呵,子房真是長大了,這是想要跟師兄來一場儒家之辯嗎?」南玉樓雖說臉色難看,但語氣中對於這個小師弟還是格外的讚賞的:「小聖賢莊是天下讀書人的聖地,我們如果不傳教平和之道,這天下,必定會再次大亂。」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天下始終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秦王嬴氏一家的天下。」

  「不必多說了,我們儒家只專心研修學問,不涉軍國政治。敏於事而慎於言,要知道福禍無門,唯人自取。君子不怨天,不尤人,人必自侮而人侮之。」南玉樓看著跪在面前的兩位師弟,「秦並六國,天下因戰事而失去生命的士兵百姓又何止萬萬,這天下,不該再起戰事了.」

  張子房停止了腰杆,據理力爭道:「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諸侯不仁,不保社稷。君王若是不實行仁政,這天下必亂!」

  南玉樓放在雙膝之上的手,用力的握成了拳頭。

  他本就修的是君子之道,這些道理,他又怎會不懂?

  顏路瞧著爭論不休的二人,輕聲道:「子房,先行離開,我與掌門師兄有話要說。」

  待三掌門離開之後,南玉樓這才浮現出了一抹笑容,招呼著二師弟坐回原處,輕笑道:「子房的脾氣,與我年輕之時簡直一模一樣。」

  顏路替師兄斟上了茶,輕聲道:「子房的學問,日後定會超越我們的。」

  南玉樓點了點頭,「以你的心性,向來是從不會理會這些事的。是因為當初長平一戰,秦坑殺趙四十萬降卒,你才決心跟子房走上那條路的?」

  「三十年潛心修學,可師弟的心裡始終無法真正的做到忘掉那國讎家恨。讓師兄失望了。」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至聖先師曾言,人無完人,就連至聖先師都難逃人倫綱常、七情六慾,更何況我們這些後輩的讀書人了。」

  顏路默默的點了點頭,有些擔憂的看向自己的掌門師兄:「若是帝國真的向我儒家出手,師兄有何打算?」

  「我是儒家的掌門人,自然萬事以儒家的傳承為優先。」

  顏路點了點頭,師兄這般說,看來早就已經做好了身死道消的打算了。

  即便不身死,師兄所修的君子之道,這輩子也再難有半分精進了。

  就如同對付墨家那般,以天下悠悠眾口和仁義道德為劍,不費一兵一卒,便能讓儒家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荀聖是何態度?」

  「還未曾出言制止。」

  南玉樓聞言,眉頭皺了皺。

  身為儒家掌門,他自然是知道一些常人所不知道的陳年往事。荀聖的脾氣是儒家聖人中最差的,年輕時一言不合就能與人大打出手,後來學問大了,脾氣也收斂了許多。荀聖這一生弟子門人無數,可論最合荀聖心意的,當屬韓國公子非!

  可公子非死於非命,即便是荀聖,也是查不到半點蹤跡。

  所以這次荀聖對於子房和顏路的選擇沒有出言制止,實際上也就等於默認了。

  這荀聖的脾氣啊!

  南玉樓有些頭痛,本該修君子之道的他卻違背了大道本心,選擇了不問世事。可另外三人卻像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自己倒是成了那個壞人了。

  「聽說公子扶蘇明年將要巡視齊魯,顏路,我不想儒家被捲入這團漩渦之中。」

  顏路聽出了大師兄的話外之音,恭敬地朝著大師兄一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