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姓魏的老頭
吃飽喝足的三人在城門口分道揚鑣,孟游和孫重言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著街邊正在賣面的小丫頭,孟游忍不住想去逗弄逗弄她,卻被孫重言一把拉住。
「上次你偷看丫頭洗澡,被她爹逮了個正著,據說現在他都想打死你呢。」
「嗨,多大點事啊,磁器口誰不知道我孟思過老實巴交,絕世好男人的名聲啊。上次他們還熱情的夾道歡迎我呢,你這個書呆子肯定沒聽說過我的風光事跡。」
「你是說你偷看丫頭洗澡,偷王婆家的雞,拿趙瘸子的草鞋砸李寡婦家窗戶的事嗎?」孫重言面無表情:「我聽說了,那一天你差點沒被打死。」
孟游勉強的笑了笑,拍了拍孫重言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孫木頭啊,你知不知道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這句話?」
「不知,我只知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你還真是讀書把腦子讀傻了。」孟游嘆了口氣:「我那是做好事你知道不知道!丫頭年紀輕輕,長得也不錯,我不保護她,萬一被別人偷看了怎麼辦?還有王婆家的雞每天天不亮都開始叫,王婆那麼大的年紀了,怎麼也得好好的睡個好覺吧?至於趙瘸子老光棍一個了,李寡婦也是一個人,兩家住隔壁,你說咱們牽個線促成一段姻緣不好嗎?」
孫重言加快了腳步,不想再聽這個兄弟講這些混帳話。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孟游也無所謂,反正他早就習慣了,這個孫木頭一門心思只有那麼兩件事,讀書算是一件,而另一件就是回家老老實實的陪著媳婦兒了。
可現在天色尚早,他今天捅了這麼大一個簍子,就算再借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頂著母夜叉的怒火回賭坊去,他摸了摸懷裡的吃食,倒不如趁著現在有時間,去杏花山上看看自己的新朋友過的如何了。
磁器口外五里地就是杏花山了,前些日子搬來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一個人就近砍了些樹,自己搭了一個茅草屋。
孟游經常來杏花山上打些野味,一來二去就跟那個腿腳不利索的老頭混熟了,老頭性格也不錯,經常會送給他一些自己做的小物件。
孟遊人還未到,聲音先到了:「魏老頭,我給你帶了點吃的,你上次做的機關鳥不錯,還有沒有了再送我兩個!」
孟游一腳踹開了茅草屋的門,看到屋裡坐滿了人,直接呆立在了原地。
「哈哈哈,你們是魏老頭的親戚吧?你們聊你們聊,我改天再來。」瞧著屋內坐著的幾個人都是凶神惡煞的,孟游自然不會跟個愣頭青一樣的自來熟,尤其是屋裡坐著的那個跟黑熊一般高大的壯漢虎背熊腰的盯著自己,此時不溜還等著他們招呼自己喝兩盅?
一陣寒風吹過,孟游只覺得渾身發抖,轉過頭去,一個笑臉盈盈的女人站在他的背後,女人長得極美,反正孟游十六年的生活里在磁器口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貌的女子。雖然這女人長得好看,但是身上總是若有若無的散發出一陣寒意,就像是冬天的風雪一般,靠近都會忍不住的哆嗦。
「嘿嘿,這位美若天仙的姐姐,你攔著我不讓我走我也是不會娶你的,咱們畢竟是第一次相見,互相不了解.哎哎哎,有話好說啊!」
女人的手掌搭載了孟游的肩膀上,孟游只覺得自己似乎置身在了寒冬的湖水中,幾個呼吸間,就被凍的臉色鐵青,眉毛上掛著絲絲的寒霜,變成了一具冰雕,一動不動。
「姐姐不喜歡這種油腔滑調的語氣,這次算是給你的忠告,明白了嗎?」女人微笑的看著孟游:「聽懂了就眨眨眼。」
孟游趕忙眨了眨眼,女人這才收回了冰寒的功法,恢復了自由的孟游依舊忍不住的直打寒顫,鼻尖上還掛著兩條晶瑩剔透的冰柱。
雙腿都是由木頭打造的魏老頭高居首位,看著這個年輕人有些幽怨的望著自己,也是輕輕擺了擺手道:「阿雪,這位是我的朋友,不可無禮。」
「是,巨子大人。」
「早幹嘛去了魏老頭!妄我平日裡總是給你送吃的送喝的,怎麼的,家裡來了些有錢的親戚就看著他們欺負我?」孟游剛說完,就感覺身後傳來了一陣寒氣,嚇得他立馬打圓場:「哈哈哈,都是朋友都是朋友,魏老頭過的苦啊,平時不捨得吃不捨得穿的,這下可好了,多了你們這些有錢親戚,這下總算是能過上天天吃雞的好日子了!」
屋內一片寂靜,甚至都沒人看向自導自演的孟游。坐在首位的魏老頭衝著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身旁的小板凳,招呼孟游坐到他的身邊。
孟游一萬個不願意,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這屋裡的氣氛不對勁,比之前那些被帝國通緝的悍匪開會都要嚴肅的多,這個時候上去,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這些傢伙還不得把自己抽筋扒皮啊!
可是看著魏老頭那一臉和藹的笑容,孟游還是戰戰兢兢的走進了屋內,乖巧的坐在了魏老頭的身旁。這時他才敢偷偷的打量屋內的幾人,一個是被他叫做『大黑熊』的男人,在他的身旁坐著一個佩劍的白衣男子,二人的對面,坐著一個看起來比魏老頭歲數還要大的老婦人和一個一臉壞笑的年輕人。
「這次的事情還算順利吧?」
「有驚無險,北冥的巨鯤六十年一現身,這次我們提前等待了足足一年有餘,終於是講鯤鵬的龍鬚斬了下來。」那個一身白衣的劍客淡淡的道:「龍鬚已經交給了徐夫子,等到回了機關城,便是可以著手喚醒封印了千年的『墨攻』了。」
魏老頭滿意的點了點頭,微笑著道:「辛苦諸位了。」
幾人都是微微頷首。
魏老頭看向了身旁的老婦人,輕聲道:「徐夫子,材料已經收集完成,喚醒的事情,還要多勞徐夫子費心了。」
老婦人口中無舌,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倒是那頭『大黑熊』總是有意無意的看向乖巧坐在魏老頭身旁的孟游,一開口,就如同暮鼓晨鐘:「巨子,為什麼叫這麼一個毛頭小子旁聽我們的事情,鄉野村夫,能知道個鳥兒啊!」
「吳封,不可無禮。」魏老頭深色有些不悅:「還沒有給大家介紹,這位小友姓孟名游,字思過,是我為『墨攻』挑選的持劍人。」
持劍人三字一出口,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長相乖巧的少年身上了。
孟游乖巧的笑了笑,學著他之前見過的江湖遊俠,衝著眾人抱了抱拳。
那白衣劍客看著孟游,輕聲道:「巨子,莫非這個少年」
「恩,是要比『九死一生』和『九生一死』更為罕見的生死調和之人。」
眾人一陣沉默,但是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孟游莫名其妙的看著這些仿佛要把自己扒光好好打量一下的視線,皮笑肉不笑的給這些人一個大大的笑臉。
孟游聽的雲裡霧裡,甚至已經打起了瞌睡,這才總算挨到了他們離開。孟游端著自己的小板凳和魏老頭肩並肩的坐在茅草屋的門口,拖著下巴,嘆了口氣問道:「魏老頭,之前你跟我說你闖蕩過江湖我還不信,不過看今天這個架勢你應該確實是闖蕩過江湖,就連之前黑風山的悍匪逃到了磁器口,我都沒感覺到這麼大的壓力。」
「這回信了吧?之前跟你說教你一些防身的把式,你還說我老糊塗了。」
「誰能相信闖蕩過江湖的大俠能來我們磁器口這種小地方啊。」孟游眼露精光:「哎,魏老頭,既然你闖蕩過江湖,那你功夫一定不錯吧?跟我說道說道,你的武功究竟游幾層樓那麼高?」
「幾層樓?大概也就八九層樓那麼高吧。」魏老頭思索了一下,笑呵呵的道。
「你快拉倒吧,你知道八九層樓有多高嗎?」孟游一臉的嗤之以鼻:「我之前聽人家說過,就算是皇城裡的大官住的頂天了也就兩三層樓高,就連皇帝陛下都不敢說住到八九層樓高的地方!魏老頭,吹牛吹大了啊!」
魏老頭笑而不語。
「哎,魏老頭,我之前問過你我究竟有沒有習武的天賦,你說沒有,我還生氣了好幾天,可是這兩天大風鏢局的總鏢頭也這麼說,人家都說他是什麼二層樓高的高手,他也這麼說,看來我是真的沒戲了。」孟游悵然所失。
「你就這麼想闖蕩江湖?」
「當年了,大好男兒要麼為設計謀福祉,要麼一人一馬仗劍江湖。讀書識字這種東西不適合我,那我就只好夢想成為一代大俠咯。」
「整天嚷嚷著要出去闖蕩江湖,那你聽說過武道登樓的說法嗎?」
「武道登樓?那是什麼玩意?」孟游一臉的興奮:「魏老頭,您老人家給說道說道?」
魏老頭微微一笑,這才悠悠的開口道。
「天下武夫,以生死之力點化,大致可以分為純粹武夫和先天練氣士。二者之間的區別卻猶如天地,先天練氣士以自身同化天地,道法精妙,高級的練氣士能夠移山填海,降妖伏魔,俗世人口中的神仙,大抵都是練氣士登臨絕巔之後的稱呼罷了。」
「而純粹武夫則是以自身開闢內天地,一人就是一個世界,他們從不借住外力,以錘鍊自身為修行的目標。」
「二者有利有弊,先天練氣士最注重先天二字,若是沒有天資,任憑你如何努力都是沒有。而純粹武夫就沒有那麼多的限制,入門易而登樓難。」
「而不論是先天練氣士還是純粹武夫,都秉承著三教祖師留下的登樓規矩。練氣士十八樓,純粹武夫十五樓,一步一台階,沒有捷徑可言。」
孟游聽的心馳神往,魏老頭嘴裡的江湖,要遠比自己想像中的江湖要大上更多。
「魏老頭。」
「恩?」
「你是第一個耐著性子跟我說這些大道理的人。」
「總不會是最後一個。」
「你不覺得我整天只會胡作非為?」
「你也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你的事情我有所耳聞,我小時候也是這般淘氣,希望別人的視線總是停留在我的身上。」
「後來呢?」
「後來啊,我入了江湖,見過太多的是是非非,現在歲數大咯,就想著一輩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其實也挺不錯的。」
「魏老頭,你這樣可就一點也不大俠了哦!」
「那什麼樣的才算大俠啊?」
「話本里都說了,為國為民,兼濟天下那樣的才算大俠。」
「喲,我們的孟大俠說的在理啊。」
孟游小臉一紅,趕忙擺手道:「我這樣的小混混稱得上什麼大俠啊!魏老頭,不過你說話中聽,我很喜歡!」
魏老頭看著落日,平淡的道:「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同行,去看看外面的江湖究竟是什麼樣子?」
孟游等這一天其實等了很久了,可是到了臨門一腳,他反而是有些退縮了。
「怎麼,是擔心賭坊的一點紅?」
「怎麼可能,那個母夜叉哪輪得到我擔心,她整天都對我兇巴巴的,我恨不得早點離開她呢!」
瞧著嘴硬心軟的孟游,魏老頭也不拆穿,哪個少年不是如此,初嘗人間苦澀,可就是嘴巴硬的比東海的老王八都要硬。
「十八樓啊.」孟游抬頭看著日落,「爬樓很累的」
趁著夜色,孟游偷偷的溜回了大三元賭坊,按理說母夜叉應該睡了,可孟游剛一進門就被她揪住了耳朵,一頓數落。
孟游也是知道母夜叉的脾氣,嬉皮笑臉了好一番,這才將母夜叉哄的有了笑模樣。
看著桌上的燒雞,孟游口水直流,嘿嘿一笑:「給我留的?」
「放屁!那是老娘買多了,餵狗我嫌浪費!」老闆娘冷著臉,「還不趕緊吃,不吃一會我就拿去餵狗了!」
「哎!得了!」孟游坐在桌前,撕下了一隻雞腿,開始美美的吃了起來。
見孟游吃的香,老闆娘臉上露出了一抹轉瞬即逝的笑容,沒好氣的道:「你都十六了,再過兩個月你就該及冠了,是時候該娶個媳婦了。」
噗!
孟游聞言,直接噴了出來,可憐兮兮的道:「不是吧,這就要開始給我介紹媳婦兒了?我還沒去闖蕩江湖呢!」
「闖蕩江湖,闖蕩江湖!你當江湖是你家啊,說闖就闖!你義夫那個老混蛋把你扔在我這十六年,我是又當爹又當媽的,臨到了還得給你說個媳婦兒!」老闆娘說起這個就氣不打一出來:「你拿走的那三十兩趕緊給老娘拿回來,就當是給你媳婦兒的聘禮了。」
「不要啊!」孟游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從懷裡掏出了那柄製作精美的匕首,「你忘了嗎,我早就有婚約在身了!」
「就你這個樣子,哪兒家姑娘能看上你!」老闆娘怒其不爭,「讓你讀書你不好好讀,三教九流的那些爛招數你倒是門兒清!你自己說說,溜門撬鎖、偷雞摸狗、吃喝嫖賭你哪樣不是拔尖的!」
「哎,先說好啊,我可從來不嫖!」
老闆娘一時語塞,可又不得不在這個混小子面前擺出當家的的威嚴:「別廢話,陳大夫家的閨女就不錯,等明天我就去上門提親!」
「可別!我好好讀書還不行,你別給我說媳婦兒了!」
「什麼狗屁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就說說,從小跟你玩到大的還剩下幾個?不是出去經商了就是出去考取功名了,最差的兒子都要滿月了。你呢?整天跟著姓朱的鬼混,他都三十好幾了,連個媳婦兒都沒說上,你跟著他能有什麼出息!」
「你怎麼不說孫木頭?那傢伙也整天跟我們鬼混。」
「你能跟人家比嗎!人家飽讀詩書,出去怎麼著不得混個縣令噹噹,你有什麼,你有人家一半省心我就謝天謝地了!」
「那我可能也得有他一半的痴傻才行。」
「孟思過!你要氣死老娘是不是!」
孟游連忙求饒,嘴裡叼著雞腿就直接來了個眼不見心不煩。
老闆娘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隨後便是翻起了媒婆送來的名冊,開始認真挑選起來。
「陳大夫家的閨女,十五,年紀正合適。」
「張屠夫家的女兒?不行,性子太潑辣了,女人呢還是溫柔點的好。」
「哎喲,張員外家的大閨女也不錯,就是去當了上門女婿是不是得受欺負啊?不行不行。」
窗外明月屋內燭,一直以潑辣著稱的老闆娘恐怕這輩子都沒有認真的看過這麼多的字。
孟游躺在屋頂上,嘴裡的雞腿都沒有啃完。
江湖啊!
他的確是想去看一看的,順帶著去南方見見那個從未謀面的義夫,似乎也還挺不錯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