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孟游，字思過
「老闆娘！那個漢子已經在咱們賭坊贏了整整三十兩銀子了！」
骨瘦如柴的小廝可憐巴巴的看著能裝下三個他的老闆娘，焦急的道：「三十兩啊！那可是整整三十兩！都頂我十年的工錢了！」
身材異常魁梧的老闆娘也坐不住了，她偷偷的自屏風後偷看著被眾人圍觀的賭桌，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正在跟一個面相白淨的少年對賭。
「混蛋！誰讓你把這個小祖宗叫回來的！」在磁器口也算得上是一等一人物的老闆娘在見到少年的時候徹底的慌了陣腳：「瘦猴，你想死我不攔著，可是你別把我也拉下水啊！」
瘦猴連忙解釋道：「那可是整整三十兩啊老闆娘！不把這個小祖宗叫回來，咱們今天就得關門大吉！」
「關門大吉和小命不保你分不清孰輕孰重嗎！」
「那個人已經十六年沒來過了，況且咱們這兒離洗劍城足足有三千里，沒關係的！」
聽著賭坊內的滿堂彩，老闆娘在經過了一番天人交戰之後，也是只能把希望都交在了這個小祖宗的手上！至於狗屁洗劍城，天高皇帝遠，還是得先保證自己能吃上飯最重要！
賭坊內，那贏了三十兩的漢子滿頭大汗的盯著面前穿著洗的發白的布衫的少年，少年一臉憨厚，白白淨淨的，就連他這個賭場老手都沒想過這麼一個人畜無害的少年竟然狠狠的陰了自己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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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名叫孟游。
兩人也不過是搖骰子拼點數，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十三點！
漢子挪開了骰盅，偷偷的看了看自己的點數，有些得意的衝著孟游笑了笑，雖然三個骰子搖出十三點並不能穩操勝券，但是自己動過手腳的骰子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平日裡搖著十八點都是手到擒來，可今天卻是馬有失蹄，剛剛到手的三十兩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就被這個小子給贏了回去。
可是對面那個混帳小子一臉的無所謂，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口水順著嘴角緩緩的流淌而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狠狠的砸在了腳下的地面上！
漢子徹底怒了，用力的拍了拍賭桌，這才把那個混蛋小子從周公身邊給拉了回來。
孟游睡眼惺忪的看著志在必得的漢子，疑惑的道：「還賭？你都沒錢了還賭什麼，小爺累了，改日再戰！」
「站住！」漢子一把拉住了想要腳底抹油的孟游，惡狠狠的道：「贏了錢就想走？咱們再賭一把！一把定輸贏！」
孟游懶散的掏了掏耳朵，一臉憨厚的笑道：「也行，就按道上的規矩，一把定勝負！你贏了那三十兩你帶走，可是你輸了，你拿什麼抵債啊？」
漢子也是賭紅了眼，不管不顧的將手放在了賭桌上：「若是我輸了，這條吃飯拿刀的右手就給你！」
「我要你的手幹嘛？我們這是賭場，不是豬肉攤。」孟游笑嘻嘻的道：「我看你身體倍兒棒，輸了的話就簽個賣身契吧，我看你還沒到四十，怎麼也還能活個二三十年吧？那就留在賭場打工算了，怎麼樣？」
「好！一言為定！」
孟游見這個蠢蛋竟然自己往火坑裡跳，也是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勉強的答應了下來。可實際上心裡早就已經樂開了花，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投，我可是勸過你的了，你自己不聽，我也沒辦法了。
孟游重新做回了賭桌，藏在賭桌下的手上湧現出了一股透明的氣浪。大功告成的孟游憨厚的笑了笑，輕聲問道：「不後悔？」
「不後悔！你小子哪兒來的那麼多屁話，要賭就趕緊！」
孟游撇了撇嘴，掀開了自己的骰盅。
九點！
漢子得意的大笑，雙眼通紅，也不想再多廢話，直接勝券在握的掀開了自己的骰盅！
八點！
漢子的笑容戛然而止，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出老千！」
孟游一臉無辜的看著暴怒的漢子，裝傻充愣的道：「我出老千？你往骰子裡灌水銀的事我都沒好意思說，你有什麼臉來說我出老千？」
孟游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義憤填膺的道：「眾位叔叔伯伯們！你們可得給三伢子做主啊！我們『大三元』賭坊在磁器口乾了二十多年了，什麼時候搞過這些下三濫的偏門手段啊，各位叔叔伯伯可都是看著三伢子長大的，三伢子是什麼樣的人你們應該最清楚啊！」
對孟遊了如指掌的眾位街坊一言不發，你三伢子這說的是什麼話嘛！我們信得過老闆娘，可是信不過你這個小王八蛋啊！你這話不說還好，說出來不就是讓人膈應的嘛！
看著孟游那一副可憐兮兮的委屈模樣，就連躲在屏風後面的瘦猴都是看不下去了，嘆了口氣道：「三伢子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了之前的鮮于通.」
「是啊，好好的一個江洋大盜，竟然都被這個混帳小子禍害的向官府自首了。」老闆娘也是附和道。
漢子見狀，本想趁機將動了手腳的骰子藏起來，可就是一個愣神間，就看見骰子跑到了那個小子的手裡，可惡的是那個小子手裡還多出了一柄做工精美的匕首，正一臉壞笑的望著自己。
漢子徹底慌了，在賭桌上動手腳可是這一行的大忌，雖然他只是路過磁器口，但鑰匙他的名聲壞了，日後在大秦境內，自己就再也別想暢快的賭一賭了！
見漢子衝著自己擠眉弄眼，深諳此道的孟游自然也是知道這傢伙低頭了，索性骰子一甩，背著手揚長而去了！
「母夜叉！剩下的事交給你啦！」
躲在屏風後面的老闆娘聽見了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竟然在大庭廣眾下叫自己母夜叉，心裡就有著克制不住想要掐死他的欲望。
「老闆娘.」
「有屁快放！」
「那三十兩銀子，好像被他順手牽羊了.」
老闆娘一臉的不可置信，咆哮聲響徹賭坊！
「孟思過！你要是敢回來，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小鎮名叫磁器口，是一個只有兩百多戶人家的小地方，滿打滿算加起來也不過六七百人。向北三百里就是草原蠻子的地盤，聽說現在的皇帝陛下要在北邊修個什麼長城，把就近的民夫全都徵召了過去，十年了，也沒見過誰回來。
磁器口本就人丁稀少，這麼一弄，鎮子裡就只剩下一些老弱婦孺了。
可是孟游對這些事情並不關心，這天下世道再亂，也跟自己沒什麼關係，反正天為被地為床，四海之內，哪裡都是家。
孟思過將順手牽羊的三十兩銀子藏在了破廟的佛像里，這裡是他的秘密小金庫，如今也有足足九十六兩三錢的銀子，這些錢都是他辛辛苦苦的淘弄來的，以後將作為他闖蕩江湖的盤纏！
江湖！
孟游一個人坐在破廟裡傻樂呵。
破廟外有腳步聲傳來，孟游聽著那熟悉的腳步聲，大聲喊道：「快點進來吧！我都要餓死了！」
腳步聲的主人似乎覺得沒意思，也不廢話，徑直走了進來。
來的是兩個人，一個一臉大鬍子的邋遢男人，另一個是一臉痴呆相的榆木疙瘩。不巧的是，這兩個在外人看起來都恨不得敬而遠之的傢伙，就是孟游在磁器口唯二的兩個好兄弟。
「翠瀾居的烤鴨？！朱大哥，你不當和尚了？」
「和尚個驢蛋蛋，平日裡連個葷腥都看不見，我都瘦脫相了。」邋遢漢子打開了荷葉包裹的烤鴨，迫不及待的道：「別愣著了，趕緊吃吧！事先說好啊」
「知道知道，屁股留給你！」孟游抄起了一根鴨腿，含糊不清的道：「孫木頭，想你媳婦了？」
年紀比孟游大上兩歲的孫重言木然的搖了搖頭。
「怎麼，孫木頭，在我們哥倆面前還裝痴呆？」孟游啃完鴨腿，又抄起了另一個：「行了，你騙騙別人也就算了，還跟我們兩個裝什麼。」
一直被磁器口的人認為是天生痴傻的孫重言趕忙搶過了孟游手裡的鴨腿，小心翼翼的塞進了懷裡。
孟游對此嗤之以鼻：「知道你疼媳婦，可是你們家也不差這麼一根鴨腿了吧？」
「你小子懂什麼，吃別人的總是比吃自己的香。」邋遢漢子胡亂的將手中的油漬往身上抹了抹，笑道：「過兩天我就要去邊軍了，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緣再見啊！」
「當兵？我說朱大哥，怎麼想不開去當兵了？」
「生活所迫啊！現在世道太亂了，當乞丐當和尚都吃不上飽飯，還不如去當兵，最起碼每天都有飽飯吃。」邋遢漢子神秘兮兮的道：「你們知道嗎？季老虎要來跟草原蠻子幹仗了，我這次就想著去投奔他的。」
「哇！季老虎！那可是皇帝陛下的義子啊！朱大哥你這是要一飛沖天了啊！」孟游捅了捅自己這個忘年交：「那以後就靠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先有命活著回來再說吧。」一向惜字如金的孫重言不合時宜的說道，惹得兩個人一陣白眼。
「對了，最近世道不太平。」邋遢漢子提醒道：「我聽說六國的餘孽最近在邊境幹了一波大買賣，季老虎就是為了這事才過來的。那些餘孽正在北境流竄，萬一跑到了咱們這兒，咱們都得遭殃！」
「是江湖遊俠？」孟游的眼睛直放光：「我倒真是想見識見識這些江湖中的英雄！」
看著無可救藥的孟游，邋遢漢子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了，咱們這樣的人扔進了江湖，連一點水花都掀不起來。」邋遢漢子努了努嘴：「他倒還有可能。」
是啊，被人認為天生痴傻的孫重言有一柄天生自帶的本命劍。
潛蛟。
好像是這麼一個稀奇古怪的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