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一別,山高路遠

  第19章 這一別,山高路遠

  孟游躺在院中的木桶里,早就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兒少,嚇的小道士不停的往木桶里添者熱水,生怕這木桶里的藥效不能盡數被孟游吸收,一口氣沒喘上來,就直接魂歸九泉了!

  這些草藥,可都是他起早貪黑去後山親手採回來的,辛苦倒是算不上,可是你這個傢伙是怎麼能心安理得的在木桶里泡了整整一夜的啊!

  小傢伙趙籬下昨夜哭了整整半宿,就連眼睛都是眼睛哭腫了,難得的沒有出去瘋跑,現在還在屋裡睡著呢。

  倒不是孟游不想清醒過來,只是現在他的身體裡還依舊有著磅礴的拳意在肆意的流淌,他咬著牙,努力在那撲面而來的痛苦中去感受著宋老伯那洶湧如江海的拳意!

  孟游的呼吸頓時為之一滯。

  正坐在一旁突然打瞌睡的小光頭立馬就跳了起來,自己新認的小師叔還沒送給自己見面禮,小光頭可不想讓這個看上去極為面善的小師傅就這麼去見佛祖了!

  見小師叔一口氣入體,慢慢的睜開了眼,小光頭懸著的心這才穩穩的落地了。他重新躺回了師父的身旁,小心翼翼的問道:「師父,小師叔真的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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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光頭看了眼剛剛清醒的孟游,「如果能夠堅持到最後,就沒事,如果半途而廢,不單單是武道功虧一簣,一輩子滯留在武道二、三重樓,說不定日後的壽命也不過四十之數。」

  「因為底子打得太結實了,他的體魄早就已經遠超常人了,更何況宋老哥以巔峰拳意為其溫養肉身,只要他堅持下去,恐怕你就真的會多一位小師叔了。」

  黃昏中,泡在藥桶里的孟游像是做噩夢而無法醒過來的可憐人,雙眼無神,身體卻是在強行讓體內紊亂的契機逐漸趨於平和。

  淚眼婆娑的趙籬下今天破天荒的沒有跑出去瘋玩,一直守在師父的身邊。他踮起腳跟,滿頭大汗地趴在水桶上,害怕師父疼死,害怕師父淹死,他就那麼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清醒過來的師父,眼中的淚水剛剛流出,就被小傢伙倔強的擦掉了。

  師娘說了,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哭!要是師父看見了,又該心疼了!

  蘇孝桐也站在木桶旁,看著清醒過來的孟游,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孟游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點點頭,示意他自己沒有什麼大礙。

  小傢伙趙籬下踩著凳子,帶著哭腔問道:「師父,疼不疼?」

  躺在藥桶里的孟游,想起了昨夜的痛苦,身軀在情不自禁地微微顫抖,苦澀道:「疼死了。」

  小傢伙轉過頭,默默哽咽。

  約莫半個時辰後,孟游能夠開始活動身體了,宋老伯叼著一根菸袋從屋內走出,沉聲道:「孟思過,開始練拳!」

  孟游嘆了口氣,緩緩的跟上了宋老伯的腳步,坐在躺椅上的小和尚咽了咽口水,低頭裝睡,連看都不敢看那糟老頭子一眼。

  安寧村後上懸崖。

  砰然一聲巨響。

  孟游狠狠撞在身後的樹幹上,癱軟在地,掙扎了兩下,如何都站不起身。

  老人雙臂環胸,居高臨下望著那個悽慘的少年,冷笑道:「昨日一拳,只不過是開胃菜,今天要接下十拳!這剛第一拳,就趴在地上裝死嗎?」

  孟游掙扎著起身,今天的情況遠遠要比昨天強上了不少,雖然依舊渾身是血,但勉強已經能夠保持清醒了。

  孟游呼吸逐漸順暢起來,到底是在蒙家重騎兵磨練了一年的身體,底子打得很好,若是換做剛從磁器口出來的他,但是昨日那一拳,就足夠讓他在床上躺上一個月的時間。

  老人雙臂環胸,死死盯住陳平安,道破天機:「第一重樓,換氣境!,在於找到那一口先天之氣,搭建武道茅廬的框架,氣為棟樑,氣為高牆!但是一氣呵成之前,卻要散氣散得徹底,將後天積攢下來的所有污穢之氣,甚至是天地靈氣,一併摒除!純粹武夫,何謂純粹,就是純純粹粹,來跟這個天地較上一勁!」

  老人嘴角翹起,冷笑道:「第二重樓通體境!第三重樓鍛體境!其實可以合併成一境,鍛鍊氣魄,為了更高的銅皮境、鐵骨境打好基礎!」

  老人眼神深處,晦暗不明,「你的肉身,其實已經遠超尋常武夫。可老夫還是那句話!要不要跟老夫學拳!成為那天地間前五重樓最強的純粹武夫!」

  孟游咬了咬牙,用力全身力氣點頭,毫不猶豫道:「想!」

  老人哈哈大笑道:「少廢話,那就咬著牙,夾著尾巴給老夫低頭做人,習武之人,我以心性為首選!你小子現在還差得遠!連做我徒弟的門檻都是沒達到呢!」

  「別廢話!給我站起來!」

  孟游剛剛起身,老人的拳頭便是迎面而來!

  看似一拳,卻最終響起砰砰兩聲。

  剎那之後,孟游再次倒飛了出去!

  老人神色古怪,哈哈大笑:「這是我師父從鍛造鐵器中悟出,想要鍛出一塊好鐵,又何曾止於千錘百鍊?揮舞鐵錘與出拳一個道理,需要一拳高過一拳,任由你是佛家金剛不敗,還是道門無垢琉璃之體,在我拳法面前,都得熬過千錘百鍊之苦!」

  「小子記住,此拳名為『奔雷』,出自一位普通鐵匠之手!」

  宋老伯也不理會少年是否聽了進去,接下來連綿不絕的十拳,依次砸在了孟游的身上,孟游始終未曾落地,猶如天邊柳絮,上下翻飛!

  收拳之後,老人笑意古怪。

  然後一瞬間,剛剛落地的孟游驀然七竅流血,倒地不起,開始打滾。

  孟游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如何,滋味不錯吧?」

  老人看著少年,神情有些恍惚。

  當年學拳之時,也是如此被師父以拳意餵拳!

  只不過當初他的師父不像他這般境界,可饒是如此,當年的那個村里娃娃,依舊是每天都淚流滿面!

  宋老伯微微一笑,當初的娃娃現在也有了徒弟,他相信,他的徒弟日後,一定會比他這個師父強!

  道理很簡單,苦總不會白吃!

  老人靜觀少年體內氣機的細微變化,繼續說道:「武道武道,也是大道!天下武夫,無一不是憑藉體內的生死二氣作為依仗,可你天生生死均衡,本應該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廢柴,可我偏偏不信邪!」

  「老夫親自故去之後,我這一身精氣神就已經散了個七七八八,枯坐東海山巔十年,每日看江湖遊俠以肉身迎潮大浪,一日復一日,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但是我武夫精氣神卻是始終沒有換!!就如同後浪推前浪,一浪高過一浪,一浪新於一浪!」

  「所以老夫這一拳,名為『後浪』!」

  又是一拳,砸在了不知死活的孟游身上!

  「別睡!瞪大眼睛好好給老夫看著!」

  宋老伯大聲喊出之後,一手負後,一手對著孟游滿是鮮血的身體屈指輕彈,「春鞦韆年,能夠載入史冊的國戰數不勝數!大楚大戟士、大秦蒙家重騎兵、大魏魏武卒、大燕水寒軍我曾坐於山巔觀看他們的國戰,千年間,不斷的精進,開創出了這一拳!千軍鑿陣!」

  老人每一次輕描淡寫的彈指,孟游都要硬生生斷去一根肋骨。

  這是孟游第一次因為痛苦,而哀嚎出聲。

  僅僅一聲過後,孟游便是徹底昏死過去了。

  老人單手提著孟游,緩緩下山去了!

  這一次,筋斷骨折,孟游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個月,每日都要承受那拳意破體之苦!

  之後又是一旬。

  這一旬,遭受的劫難,變得更加慘絕人寰。

  其中老人就有要求孟游自己剝皮和抽筋,自己親手去做!

  一旬之後,又是半年。

  在剝皮抽筋之前,宋老伯又是一拳不落的替他完完整整的餵了一遍拳!

  那半年的時光,孟游不單單是要承受身體上的痛苦,就連腦海中,都是自己顫抖的雙手,拿著蘇孝桐借給他的短刀,親手剝皮抽筋的畫面!

  好在孟游熬了過來,再康復之後又被問了幾次拳之後,宋老伯終於點頭,同意他現在可以開始好好修煉拳法了。

  整整一年零四個月,他都像是一個廢人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就算是每日都被折磨的恨不得立馬死去,宋老伯依舊沒有放過這段時光,每天都讓小道士拿著不同的書籍,坐在床邊,念給孟游聽!

  修心!

  趁著月色,孟遊走到了隔壁的那座茅草屋,一對師徒一年前就另起爐灶了。

  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小和尚總是三天兩頭就能看到孟游那一副悽慘的模樣,後來就連見到宋老伯都是戰戰兢兢的,大和尚沒有辦法,只能帶著徒弟在旁邊搭了一個破破爛爛的茅草屋。

  大和尚正躺在搖椅上喝酒,見孟游來了,也是嘖嘖稱奇。

  孟游朝大和尚要了一壺酒,直接慣了滿滿一大口!

  「書上說了,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酒好喝,但是這句話,更是美極了!」

  「哎喲,這才多少日子不見,你怎的就變得酸溜溜的了。」

  「耳濡目染,聽的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些。」孟游喝著酒,輕聲道:「婆婆的身體,果真沒有絲毫的辦法了嗎?」

  大和尚搖了搖頭。

  孟游也跟著喝了一口悶酒。

  大和尚看著少年的身體,藉助著月光,散發出了陣陣祥和的光芒!

  大和尚笑了笑,輕聲道:「宋老哥的餵拳,不僅讓你的身體得到淬鍊,也是用洶湧的拳意將你的心神錘鍊。你現在的樣子,確實是比從餓狼谷出來之時更討人喜歡。」

  孟游笑了笑,眼中古井無波。

  這一年零四個月的磨難,遠不是重騎兵軍營中所能及的。

  哪怕萬分之一都是沒有。

  「何時動身?」

  「明兒吧,我又不急,不像宋老哥,非得連夜離開。」

  是啊,他們今夜就要遠行,去蜀山了。

  「雖然宋老哥說不讓你去送,說見不得離別時的矯情模樣,可貧僧還是覺得得去看一看,把該說出的話說出口,把該做的事做出手。」

  孟游將酒壺裡的就一飲而盡,借著酒勁,追上了那輛即將駛離的馬車!

  駕駛著馬車的蘇孝桐,看到了孟游,勒停了馬車。

  「師父,您之前的問題,弟子想要回答你!」

  宋老伯並沒有現身,只有聲音從馬車內傳出:「回答個屁!你才見過多少世面!趕緊給老子入江湖,等你覺得見識夠了,再來給老夫答覆!」

  孟游咧嘴笑了笑,緩緩從腰間取下了一柄精緻的短刀,毫不閃躲的盯著蘇孝桐!

  蘇孝桐美目一瞪:「做甚!」

  「還你。」孟游的臉頰有些紅,不知是醉了,還是害羞,「你說的,只要我活著回來,這刀就必須得還給你!」

  「想還,就跑去蜀山當面還我!」

  蘇孝桐手中馬鞭狠狠一抽,馬車便是錯過了孟游的身體,緩緩地朝著遠方而去!

  孟游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馬車,終於是鼓起勇氣大聲喊道!

  「不論是三年、五年還是十年,我一定會去蜀山尋你!」

  駕駛馬車的蘇孝桐,嘴角浮現出一抹笑容。

  坐在馬車內的宋老伯怒氣沖沖,這個混小子,怎麼到了這種關鍵的時候,就沒有自己一半的臉皮呢?

  老婆婆抱著沉沉睡去的趙籬下,臉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這一別,萬里之遙,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也不知自己的身子,能不能等到他和丫頭重逢的那一天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