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南線逆轉與北線生變

  徐州行轅,驚魂未定的蔣介石剛剛安頓下來,還沒顧得上喝口水壓驚,南邊的戰報就如雪片般飛來。不過,這次帶來的不全是壞消息。

  何應欽率領的中央軍嫡系部隊——清一色的德械、黃埔骨幹,終於趕到了湖南戰場,在長沙以南的湘潭、株洲一線構築了堅固的防線。這支生力軍的加入,像一堵突然出現的銅牆鐵壁,牢牢擋住了李宗仁、白崇禧桂軍和張發奎部狂飆突進的勢頭。

  桂軍此前雖然連戰連捷,但連續作戰,已成疲兵,後勤線也拉得過長。面對以逸待勞、裝備精良、戰術素養更高的中央軍何應欽部,硬碰硬的正面交鋒中,開始顯露出頹勢。白崇禧組織了幾次猛攻,都被何應欽部憑藉優勢火力和嚴整的陣地擊退,傷亡不小。

  更致命的一擊來自側後。一直奉蔣介石命令在廣東「保境安民」、實則觀望的陳濟棠,看到何應欽主力南下,戰局有變,終於下定了決心。他一方面想向光頭表忠心,另一方面也覬覦廣西地盤,遂命令粵軍北上,突入廣西東部,直撲桂軍後方重鎮梧州!

  李宗仁、白崇禧、黃紹竑聞訊,大驚失色!梧州是連接廣西與廣東、湖南的咽喉,也是桂軍重要的物資補給中轉站。梧州若失,不僅前線桂軍的後勤線被切斷,連老家廣西都有被粵軍掏了的危險!

  「陳伯南!這個反覆小人!」李宗仁在長沙前線指揮部氣得暴跳如雷。後院起火,這仗還怎麼打?

  桂系三巨頭緊急商議。繼續打長沙?何應欽這塊硬骨頭短時間內啃不下來,自家後院卻要被人端了。回師救梧州?那不僅意味著此次北上攻勢前功盡棄,還可能被何應欽尾隨追擊,損失慘重。

  權衡再三,李宗仁一跺腳,咬牙下令:「撤!全軍交替掩護,撤回廣西!先保住老家再說!」

  軍令一下,原本氣勢如虹的桂軍和張發奎部,頓時士氣大沮。撤退,尤其是在敵軍壓迫下的撤退,從來都是最容易演變成潰敗的。何應欽抓住機會,命令部隊全線壓上,猛追猛打。桂軍歸心似箭,無心戀戰,撤退很快變成了潰退,丟棄了大量重武器和物資,一路狼狽南逃。

  張發奎部更是倒霉,他本就寄人籬下,見桂軍主力撤退,也只得跟著跑,結果在混亂中被中央軍截住一部,幾乎被打散。張發奎本人僅率少數殘兵敗將,逃入湘西山區,從此一蹶不振。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南線戰局,因為何應欽主力的及時抵達和陳濟棠的背刺,瞬間逆轉。氣勢洶洶的「張桂聯軍」北上攻勢,虎頭蛇尾,以慘敗告終,灰溜溜地縮回了廣西老巢,還要面臨粵軍入侵的麻煩。李宗仁等人雖然擊退了陳濟棠的進攻,保住了廣西基本盤,但也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再也無力北上。反蔣聯軍的南路攻勢,宣告徹底失敗。

  消息傳到徐州,蔣介石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多日來首次露出了笑容。南線穩定,甚至反敗為勝,讓他肩頭的壓力驟減。他可以騰出手來,全力對付北線和中原的敵人了。

  然而,北線的山東戰場,卻傳來了讓他眉頭緊鎖的消息。

  陳誠率領的援軍確實趕到了山東,與韓復榘殘部匯合,穩住了濟南防線,甚至發起反擊,將傅作義的晉綏軍逼退了一段距離。但就在這時,晉綏軍內部,或者更準確說,是反蔣聯軍北路的指揮層,出了問題。

  問題的根源,在於戰前閻錫山對石友三的許諾——拿下山東,交由石友三主政。仗打到現在,晉綏軍和石友三部確實攻占了山東大片土地,雖然沒能拿下濟南,但也占據了優勢。按照約定,閻錫山應該兌現承諾,至少讓石友三部接管已占領的山東地區。

  可閻錫山是怎麼做的呢?他下令,任命自己的愛將傅作義為「山東前線總指揮」,全權負責山東軍政事宜,包括石友三占領的地盤!至於石友三,閻錫山只給了個「副指揮」的虛銜,並讓他「聽從傅將軍調遣」。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石友三接到命令,氣得差點吐血,在指揮部里破口大罵:「閻老西!我日你姥姥!說話當放屁是不是?山東是老子和弟兄們流血打下來的!你他媽讓傅作義來摘桃子?憑什麼?老子不幹了!」

  石友三本就是反覆無常、唯利是圖的小人,投靠閻錫山只是為了利益。現在眼看利益要飛,還可能要受傅作義節制,他那顆「倒戈」的心,又活泛了起來。

  恰在此時,蔣介石之前埋下的「釘子」開始發揮作用。潛伏在石友三身邊的南京特工,以及被光頭重金收買的石部將領,紛紛開始「勸諫」:「總指揮,閻錫山根本信不過啊!他連馮玉祥都坑,何況咱們?現在他過河拆橋,明顯是把咱們當炮灰,打完了就扔!再看蔣總司令那邊,一直對您敞開大門,條件優厚。山東地盤、二百萬大洋,那可是實實在在的!良禽擇木而棲啊!」

  石友三本就動搖,被手下人這麼一鼓動,再想想閻錫山那副算計的嘴臉,頓時下定了決心。

  就在山東戰場激戰正酣、晉綏軍與中央軍陳誠部反覆拉鋸之際,石友三突然率部在戰場上「掉轉槍口」,宣布「擁護蔣總司令,脫離叛軍」,並主動向旁邊的晉綏軍部隊發動襲擊!

  石友三的再次倒戈,猶如在北路反蔣聯軍背後狠狠捅了一刀!晉綏軍猝不及防,側翼瞬間暴露,陣腳大亂。傅作義雖然也是名將,但面對正面陳誠、韓復榘的壓力和側面石友三的突襲,也感到捉襟見肘,顧此失彼。

  蔣介石在徐州接到石友三「反正」的電報,大喜過望:「好!石漢章(石友三字)總算迷途知返!立刻通電嘉獎!任命他為討逆軍第六路總指揮,山東事宜,戰後由其全權處理!答應他的五十萬,先撥一半過去!」

  他立刻命令陳誠、韓復榘,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戰機,全線反攻!

  在北線正面壓力和石友三叛變的雙重打擊下,晉綏軍在山東的戰線開始動搖,被迫後撤。傅作義獨木難支,連連向太原告急。

  山西太原,閻錫山接到山東戰局急轉直下的報告,又驚又怒。驚的是石友三這個王八蛋又反了,怒的是傅作義似乎也抵擋不住蔣軍的反撲。

  「廢物!都是廢物!」閻錫山在指揮部里咆哮,「石友三這個三姓家奴!傅宜生(傅作義字)也是,手握重兵,連個陳誠都擋不住?」

  罵歸罵,問題還得解決。山東若失,北路軍就斷了臂膀,晉綏軍將直接暴露在蔣軍兵鋒之下。閻錫山急忙抓起電話,要通了在河南前線督戰的馮玉祥。

  「煥章兄!山東危急!石友三叛變,傅宜生獨力難支!請兄速派精銳,東出徐州,攻擊蔣軍側後,以解山東之圍!只要兄出兵,山東戰局定能扭轉!」閻錫山語氣急促,帶著明顯的懇求。

  電話那頭,馮玉祥沉默了。

  出兵?說得輕巧。他的西北軍正在河南與顧祝同、劉峙部血戰,同樣壓力巨大,傷亡不小。更重要的是,開戰前閻錫山答應得好好的,西北軍的糧餉彈藥由山西方面優先供應。可仗打了快兩個月,山西送來的物資時斷時續,數量也遠不如承諾,西北軍將士早就怨聲載道。他馮玉祥幾次催要,閻錫山總是以「路途不暢」、「庫存緊張」推脫。

  現在你山東有難了,想起我來了?讓我派兵去給你救火?我的兵餓著肚子,缺槍少彈,怎麼去?

  「百川兄,」馮玉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淡,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不是兄弟我不肯幫忙。實在是……我這邊也打得很苦啊。顧墨三(顧祝同)像塊牛皮糖,甩都甩不掉。弟兄們傷亡大,補給也跟不上,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閻錫山一聽這話,心就涼了半截。他知道馮玉祥這是在拿喬,是在抱怨糧餉問題。可眼下火燒眉毛,他也顧不上面子了。

  「煥章兄!我的好兄長!」閻錫山幾乎是在哀求了,「以前是兄弟我糊塗,虧待了西北軍的弟兄們!我認錯!我馬上派人,不,我親自督促,立刻給你送五十萬現洋,五百挺機槍,一百萬發子彈過去!只求兄長拉兄弟一把,拉咱們聯盟一把!山東要是丟了,咱們就全完了啊!」

  聽到「五十萬現洋」、「五百挺機槍」,馮玉祥的語氣果然鬆動了一些。他沉吟片刻,知道閻錫山這次是真急了,出的血本也夠厚。如果山東真丟了,唇亡齒寒,自己也好不了。再說,那些錢和槍,可是實打實的。

  「好吧。」馮玉祥終於鬆口,「既然百川兄如此說,兄弟我也不能見死不救。我這就命令孫良誠部,抽調精銳,東進策應。不過……糧餉軍械,還請兄台速速撥付,莫要再拖延了。」

  「一定!一定!多謝煥章兄!」閻錫山如蒙大赦,連連答應。

  然而,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就在馮玉祥答應出兵、閻錫山的「補償」還在路上的時候,蔣介石已經抓住了山東晉綏軍因石友三倒戈而混亂、傅作義獨木難支的戰機,命令陳誠、韓復榘發動了更加兇猛的全線反擊。同時,從其他戰線抽調的部分中央軍也開始向山東方向運動。

  馮玉祥的援軍,尚未出發,山東的戰局,已經向著不可逆轉的深淵滑去。而蔣介石,在穩住南線、攪亂北線之後,開始將目光投向了那個他一直想爭取、也一直心懷忌憚的關鍵人物。

  東北的少帥,張學良。他手裡那四十萬裝備精良、養精蓄銳的東北軍,就像懸在棋盤上方的一把利劍,劍鋒指向哪裡,哪裡就可能決定最終的勝負。

  是時候,下最後的賭注,去爭取這把劍的歸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