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狼煙遍地戰火燃

  民國二十年五月,中原大地麥苗青青,本該是充滿生機的季節,卻被驟然響起的槍炮聲撕碎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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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蔣聯軍的進攻,幾乎是同時從幾個方向發動,聲勢駭人。

  南路,李宗仁、白崇禧、黃紹竑憋了太久,復仇心切。以張發奎殘部為先鋒(張急於立功,打回廣東),桂系主力傾巢而出,自廣西全州、桂林北上,猛撲湖南。口號是「打回武昌去,活捉蔣介石」!駐守湖南的省主席何鍵,本是湘軍宿將,但麾下部隊派系複雜,面對養精蓄銳、鬥志昂揚的桂軍和張發奎部,甫一接戰便覺壓力山大。桂軍第七軍、第十五軍等部皆是百戰老兵,熟悉山地作戰,攻勢迅猛,連克永州、衡陽,兵鋒直指長沙!何鍵連連向南京告急。

  中路,馮玉祥的西北軍兵分兩路。一路以驍將孫良誠、宋哲元為首,自潼關東出,沿著隴海線猛攻河南洛陽、鄭州;另一路以吉鴻昌等部為主,自陝南商洛東進,威脅湖北襄陽、樊城。西北軍雖經重創,但骨幹猶存,吃苦耐勞,戰鬥意志頑強,尤其擅長野戰奔襲。孫良誠部在豫西與中央軍顧祝同部接火,戰鬥異常激烈,雙方在丘陵地帶反覆拉鋸,殺得屍橫遍野。

  北路,閻錫山的晉綏軍和「反正」不久的石友三部(石友三再次被閻拉攏,條件是事成後主政山東,跳反專業戶了屬於是)合力,自河北、山西分路猛攻山東。晉綏軍傅作義部善守亦善攻,石友三部則急於在新主子面前表現,兩軍配合,攻勢凌厲。山東的韓復榘本來信心滿滿,覺得憑藉魯軍精悍,加上中央軍支援,守住山東問題不大。可一交手才發現,晉綏軍裝備精良,炮火兇猛,戰術呆板但正面攻堅能力極強;石友三部則像瘋狗一樣,不計傷亡地猛衝。韓復榘部隊在魯西、魯北接連失利,丟城失地,不得不向南京緊急求援。

  一時間,從南嶺到燕趙,從江漢到齊魯,萬里江山,遍地烽煙。槍炮聲、喊殺聲震耳欲聾,硝煙瀰漫,遮天蔽日。反蔣聯軍八十萬大軍如同三把巨大的鐵鉗,從南、西、北三個方向狠狠夾向蔣介石控制的中原核心區域。全國震動,世界側目。

  南京,蔣介石的指揮部里,電話鈴聲、電報嘀嗒聲、參謀人員急促的腳步聲混成一片,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巨大的沙盤上,代表敵軍的紅色箭頭從四面八方刺入,形勢看起來岌岌可危。

  蔣介石穿著戎裝,扣子扣得一絲不苟,站在沙盤前,臉色凝重,但眼神深處卻閃爍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冷靜。他沒有像外界想像的那樣驚慌失措。

  「報告!湖南何鍵主席急電,桂軍前鋒已過衡山,長沙危急!」

  「報告!河南顧祝同司令電,孫良誠部攻勢兇猛,洛陽外圍陣地多處被突破!」

  「報告!山東韓復榘主席電,晉軍傅作義部已突破黃河防線,濟南告急!」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但蔣介石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在沙盤上移動一下代表己方部隊的藍色小旗。

  「委座,敵軍來勢太猛,是否……先收縮防線,集中兵力,確保武漢、徐州等要點?」參謀長楊傑建議道,額頭上滿是冷汗。

  「收縮?為什麼要收縮?」蔣介石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敵人鋪得開,我們就要比他鋪得更開!他們想三路並進,一口吃掉我們?胃口不小,就不怕噎死?」

  他拿起指揮棒,點在沙盤上:「命令:何鍵,長沙能守則守,不能守,就給我節節抵抗,逐次消耗桂軍兵力、銳氣,把他們拖在湖南的山地水網裡!告訴何應欽,他的預備隊立刻南下,進駐株洲、湘潭,構建第二道防線,務必把桂軍擋在長沙以南!」

  「命令:顧祝同,洛陽可以丟,但孫良誠部必須給我狠狠地打,把他的血放干!同時,命令劉峙部,自湖北孝感北上,側擊進攻襄陽的吉鴻昌部,打掉馮玉祥的南翼!」

  「命令:韓復榘,濟南必須守住!告訴他,我已調陳誠部星夜馳援山東!讓他再堅持五天,不,三天!只要守住濟南,就是大功一件!另外,給石友三秘密發報,老條件不變,只要他陣前倒戈,山東還是他的,外加二百萬現洋!」

  蔣介石的部署,核心思想是:正面硬頂,消耗敵軍;利用內線作戰優勢,快速機動兵力,打擊敵軍薄弱側翼;同時不放棄分化瓦解的老手段,重點針對反覆無常的石友三。

  「還有,」蔣介石的指揮棒最後重重落在沙盤上「歸德(今商丘)」的位置,「這裡,將是決戰的關鍵。我親自去歸德坐鎮!」

  「委座,不可!」陳布雷等人急忙勸阻,「歸德地處前線,太危險了!馮玉祥的騎兵神出鬼沒……」

  「正因為是前線,我才要去!」蔣介石打斷他們,眼中閃著光,「主帥親臨,方能鼓舞士氣!我要讓前線的將士們看到,我蔣中正與他們同在!另外,歸德位置關鍵,北可策應山東,西可支援河南,必須牢牢控在我手!」

  蔣介石的膽魄和決斷,在危急時刻顯露無疑。他深知此戰關乎生死存亡,必須全力以赴,甚至不惜親身犯險。

  大戰全面爆發,雙方百萬大軍在漫長戰線上殊死搏殺。戰鬥之慘烈,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內戰。

  在湖南,桂軍和張發奎部雖然進展迅速,但何鍵部抵抗頑強,加上湖南地形複雜,水網密布,桂軍的攻勢漸漸受阻於長沙外圍。白崇禧親自指揮攻城,但長沙城防堅固,守軍得了蔣介石死命令,拼死抵抗,雙方在長沙城下展開慘烈的攻防戰,傷亡慘重。

  在河南,孫良誠的西北軍確實悍勇,一度突破洛陽防線,但在顧祝同部優勢炮火和不斷投入的預備隊反擊下,進展緩慢,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價。而劉峙部北上側擊吉鴻昌,也在襄陽附近陷入苦戰,西北軍依託地形,打得異常頑強。

  在山東,戰局最為危急。傅作義指揮的晉綏軍攻勢如潮,韓復榘部節節敗退,濟南已是孤城。韓復榘急得眼睛通紅,一邊大罵光頭援兵來得慢,一邊親自上城頭督戰,壓上了全部老本。

  就在這全線激戰、勝負未分之際,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僵局,也差點提前結束了這場大戰。

  馮玉祥不愧是「倒戈將軍」出身,深諳用兵詭道。他見正面戰場進展不順,便派出了一支精銳騎兵部隊,由驍勇善戰的騎兵指揮官指揮,繞過中央軍正面防線,利用騎兵的機動性,長途奔襲,直插蔣介石所在的歸德大本營!

  這支騎兵猶如一把尖刀,在混亂的戰線上撕開一道口子,避開大股敵軍,晝夜兼程,竟真的奇蹟般逼近了歸德!

  當「馮部騎兵距歸德已不足百里」的急報傳到歸德指揮部時,指揮部里頓時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臉色發白,看向蔣介石。

  蔣介石正在地圖前研究戰局,聞訊也是渾身一震,手中的紅藍鉛筆「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抬頭,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驚駭之色。

  歸德城裡,只有他的警衛部隊和一些文職、通訊人員,根本無力抵擋馮玉祥的精銳騎兵!一旦被騎兵衝進來,後果不堪設想——主帥被擒,全軍必然崩潰!

  冷汗,瞬間浸濕了蔣介石的後背。

  「委座!快走!現在走還來得及!」侍衛長王世和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上前就要拉蔣介石。

  蔣介石死死盯著地圖上那支代表敵軍騎兵、正在快速逼近的紅色箭頭,臉色變幻不定。走?作為全軍統帥,臨陣脫逃?這消息傳出去,對士氣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可不走,留在這裡等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蔣介石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決定。

  「命令警衛團,在城外預設陣地,節節阻擊,遲滯敵軍騎兵!命令所有文職、非戰鬥人員,攜帶重要文件,立即向東南方向撤離!」他語速極快,但依舊保持著鎮定,「我……稍後便走。」

  「委座!」眾人急呼。

  「執行命令!」蔣介石厲聲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知道,自己不能第一個跑,但也不能不跑。他需要時間,哪怕多爭取半個小時,也能讓撤離更從容,也能給外界一個「蔣總司令指揮若定,最後時刻才撤離」的印象。

  在警衛部隊出城布防、指揮部緊急收拾的混亂中,蔣介石最後看了一眼沙盤,然後猛地轉身,在侍衛的簇擁下,快步走出指揮部,登上了早已準備好的汽車。

  汽車引擎咆哮,在塵土中向著東南方向的徐州疾馳而去。蔣介石坐在顛簸的車裡,臉色鐵青,緊緊攥著拳頭。奇恥大辱!差點陰溝裡翻船!馮玉祥,你好狠的手段!

  他不知道的是,那支奔襲的騎兵雖然勇猛,但長途跋涉已成強弩之末,在歸德城外遭到蔣軍警衛團的拼死阻擊後,未能一舉破城,加之擔心孤軍深入被反包圍,最終在給歸德機場造成一定破壞(炸毀了十多架來不及轉移的飛機)後,便主動撤走了。

  但這場驚心動魄的奔襲,已足以讓蔣介石後怕不已,也讓他對馮玉祥的恨意和忌憚,達到了新的頂點。

  逃到相對安全的徐州後,驚魂稍定的蔣介石,立刻將怒火和恐懼化為了更加兇狠的反撲命令。同時,他也開始更加認真地思考,如何打破眼前這個僵持不下、甚至自己略處下風的戰局。

  南線,何應欽的黃埔系精銳已經加入湖南戰場;北線,陳誠的援軍正在趕往山東。但似乎還缺少一錘定音的力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地圖的右上角——那片廣袤的、插著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但旗幟旁還隱約繡著一隻東北虎的區域。

  東北,張學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