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暗下狠手

  秦景謙輕輕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眸中閃過了一絲厲色,他清冷說道:「你當真以為,我這麼給姓顧的使絆子,是因為你喜歡他嗎?」

  林曦心頭泛起疑惑,「不是嗎?」

  「你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和姓顧的,本來就勢不兩立。♙💣 6➈S𝓱u𝔵.𝒸𝑜ⓜ ♦🐟」

  他眼中閃著幽光,更加深不可測,他喉結動了動,低聲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幾年前,有一個落魄地主,為了生計,也為了自保,背叛了他的民族,成了人人唾棄的叛徒。後來,事情敗露了,他便被一位德高望重的將軍,抓了起來,處以了槍決。」

  一句話,輕描淡寫,但是林曦看得出,這件事情在秦景謙眼中,並非小事。

  他努力的在克制自己的情緒,而就是因為這樣,林曦心裡頭有些隱隱的不安。

  還沒等她言語,便聽得秦景謙問她道:「你一定也會覺得,他是死有餘辜,對吧?」

  林曦不知道如何回答,思來想去,終是「嗯」了一聲,剛好撞進了秦景謙那幽深的眼眸之中,她眉間微蹙,一字一句的回答:「於我的立場來說,他確實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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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確實該死。」他意料之中的笑了笑,倒像是在諷刺,「可是,他還有一個小兒子。」

  「他的那個小兒子,從小體弱多病,同母親一起,被他趕出家門。」

  「母子倆相依為命,可後來,母親因為長期做工,得了重病,小少爺走投無路,去求了那個地主,想來到底是骨肉親情,地主同意將他們母子接回來好生看顧,可還沒等小少爺來得及高興,一隊兵就衝進了地主家,押走了他們父子。」

  「那然後呢?」林曦問。

  「在小少爺的眼前,地主被槍決了。」

  秦景謙說到此處的時候,一拳重重的砸在了石桌上,林曦被嚇了一跳,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秦景謙眼瞳中燃著的熊熊怒火,他努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本來小少爺也是要死的,不知是被誰打了招呼,竟饒過了一命。」

  林曦堪堪的鬆了一口氣,「那,倒也不全然是個壞事。」

  「是嗎。」秦景謙反問。

  「可一場折騰,縱然死裡逃生,回到家,小少爺卻只看到了母親冰冷的屍體。」

  他聲音在顫抖,而後默默地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說:「如果他沒有被抓起來,如果地主沒有被槍決,如果他能一直陪在母親身邊,斷然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這,是你自己的故事……」林曦心頭有著說不出來的滋味。

  到這一刻,林曦才算是真真正正的了解秦景謙。

  對於他真真切切的往事,她總算明白了。

  其實秦姥爺為了根本的生存,沒有錯,顧家為了大義,沒有錯,秦景謙身為人子,經歷了這一切,想要報仇也沒有什麼錯。

  可是,偏偏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或許就是怪他們生在一個這樣的時代,許多事情由不得他們自己做主,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秦景謙從未認認真真的像一個人提起自己的這些事情,或許這是因為這個人是她,他不想再有一些事情去瞞著她,又想看看她心裏面的想法,才將這些事徹頭徹尾地告訴了她。

  秦景謙注視著林曦,說道:「我說的話,你明白嗎?」

  「是顧家害得我落得如此境地。」他此刻的眼神比今時的寒冰還要冷,「小曦,換做你是我,你覺得,這一次我會放過顧成鉉嗎?」

  「可我覺得顧家做的是對的。」林曦複雜的回視著他,「景謙,你沒有壞到那種程度,我知道你心裏面也明白孰是孰非的。」

  他像是沒有想到林曦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顯然是愣了愣,而後他彎彎唇角,「我確實知道顧家做的是對的。」

  「但是這並不能阻止我恨顧家。」

  秦景謙負手而立,語氣又恢復了以往一樣的溫柔,聽了讓人如沐春風:「我什麼事情都可以答應你,唯有這件事情,恕我要對不住你了。」

  「顧成鉉的命,我要定了。」

  他的話,如此決絕。

  「我讓你失望了,我不是一個心懷天下的人。」

  他輕嘆一聲,「還有,以後有事,我們回家再說。那個地方,你別再去了。」

  他說完,也沒什麼別的話,勉強的對她笑了笑,便轍身離去。

  「景謙——」

  林曦感覺自己喚著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都有了哭腔,「你真的,就不能試著放下嗎。」

  秦景謙沒有回過身,只暗暗的緊緊攥著拳頭,「我不明白,為什麼總是他。」

  「我所求不多,但是每次,都是姓顧的來壞我的好事。」

  「林曦,你別逼我了。」他說。

  林曦咬著唇,眼中終是沒有忍住流出了眼淚,她確實沒有再說下去。

  此刻換位思考一下,她再說下去,想來也是在咄咄逼人。

  

  她沒有經歷過他的那些事情,再這樣要求他做什麼,只會是像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林曦心裡頭突然萌生出一種無助感。

  她,沒有辦法再為他做什麼了。

  林曦踉蹌了一步,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如果顧成鉉這一次……這一次他回不來了。」

  「我也斷然不會獨活。」

  她沒有開玩笑。

  她本是個極其惜命怕死的人,可是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再不會有顧成鉉,獨剩她一人,不如同他一起碧落黃泉。

  「……」

  秦景謙瞳孔顫抖,回過身,用著一種像是被背棄的眼神,深深的看著她。

  林曦略過他,默默離開。

  秦景謙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裡並沒有想像中的解脫感。

  ——

  清晨。

  沈司弦下樓,一眼就看到了僵直的坐在前廳沙發上發呆的林曦。

  他發現她總是這個樣子,一遇到事情,不僅吃不進去東西,還喜歡一個人發呆。

  遇到糟心的事情,並不會大喊大叫,反倒是喜歡息事寧人獨自承擔。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腦子。

  「看你這樣子,不會又是一晚上沒睡吧?」沈司弦默默走過去,遞給了她一杯溫水。

  林曦略略疲憊的望向他,接過,沉聲的應道:「睡不著,沒什麼打緊的。」

  「想來你心情應該不佳,剛好我今天有空,我有兩張戲票,一起去看個戲如何?」他靠在一邊,輕笑問道。

  她倒是連頭都沒有抬一下,直接想也沒想的拒絕:「不了吧,沒心情。」

  「小小年紀,何必這樣鬱鬱寡歡呢?」他皺了皺眉頭,「每個人都會有各自的造化,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命運,你要看開一些。」

  林曦低首,什麼話都沒有說。

  沈司弦輕嘆了一聲,「這個戲音樂製作方面請的人可是國外一個響噹噹的作曲家,票相當的難買,我知道你喜歡這方面的東西,老早就想方設法的去買的,你不去,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林曦無奈的看向他。

  「去吧去吧。」他彎著唇角,拉起她,滿臉陽光的走了出去。

  只是在二人走了之後,林姿寒剛好從樓上走下來,還未等她言語,那兩個人已經走了。

  看著這一幕,林姿寒心頭酸澀,那心痛的感覺,踉蹌一步,險些踩空。

  為什麼……他們兩個的關係會那麼近?

  ——

  街上。

  「喂,好歹我也算是風度翩翩,你和我走在一起,犯不上耷拉個腦袋吧?」沈司弦側目看向林曦,邊走邊說。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只覺得林曦最近的氣色越來越差了。

  初見之時她雖然也是看著清麗文雅,但眸中是有靈光的,而現在,但是說不上哪裡變了。

  「我是你姐姐。」林曦語氣倒是隨意,「還指望我對你什麼樣。」

  沈司弦低首輕嗤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前方駛來了一輛汽車。

  林曦精神恍恍惚惚,沒有多注意,似乎是有人突然間的從她背後大力狠狠地推了一把。

  林曦沒站穩,直接被退了出去。

  汽車的車燈晃得她睜不開眼睛,尖利的剎車聲,林曦原以為自己也就這麼交代在這裡了,卻沒想到腰肢被人一把攬住,被用力的扯向了一邊。

  沈司弦救了林曦,但是因為慣性,兩個人還是一起摔在了路邊,林曦因為被他環著腰,最後直直的摔在了他的身上。

  「唔——」

  他痛哼一聲。

  「我的天,你沒事吧!」林曦慶幸自己不是個男人,否則,沈司弦就直接成餅了。

  「看你人瘦瘦的,沒想到你這麼重啊,哎呦,差點我的肋骨都斷了。」他倒是絲毫不吝嗇自己的怨念。

  「看你傷的不輕,戲不看了,走,我帶你去醫院。」她扶起他。

  林曦心裡頭有著疑惑。

  剛剛是真的感覺到了有人推她,她好歹是個正常人,怎麼會往車前面走?而且那人力氣極大,除了身邊的沈司弦,沒有旁人。

  但他根本沒有理由害她。

  而且,如果他想害她,又何必救她?

  「沒事,我逗你的啦。」他看林曦這複雜的表情,輕笑出聲,「難得看你這麼關心我,就逗逗你。」

  沈司弦輕鬆的笑容背後,眸光里卻是一陣陰霾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