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霸蒼穹正在校場上檢閱自己的王牌之師,身邊就是心腹常笑笑與大弟子吳岳。
忽然便有守關的門下慌慌張張跑來稟報,一開口便是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程風回來了。
最高興的人當然是霸蒼穹,即便他原先惱怒程風跟自己玩兒人間蒸發,但現在看到程風也怒氣全消了。
想當然的,霸蒼穹絕不是關心程風的安危,而是失而復得了一個給自己打江山的得力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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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笑笑上下打量著程風,好似發現了什麼端倪,只是他習慣性的假笑,很巧妙地將他的一樣的眼色遮掩過去了。
校場上的一眾精英一聽到這個消息,也是臉色各異,這些人中不少都與程風共過事,甚至受過恩惠,自然高興;另一些人,則因為程風歸來後,自己出人頭地的機會就少了,不免有些悶悶不樂。
與這幫人不同的是,吳岳的臉上洋溢著驚喜之色,顯然他是真的為程風能夠平安歸來而感到高興,哪怕程風回來以後吳岳就要繼續做冷板凳,那也沒有關係,他是真的把程風當作了自己的親弟弟。
幾乎在稟報的門眾說完最後一個字的同時,程風……
已經現身在了校場的彼端。
他根本便沒有要等在關外,等霸蒼穹下令召見,因為他深知霸蒼穹性格,他一聽到自己回來必然是迫不及待便想見到自己,所以他根本不顧及守關門眾的阻攔直接入關。
儘管那些守關門眾根本沒本事攔住他。
霸蒼穹定定地望著程風,良久才開口道:「風兒,你總算沒有讓為師失望。」
程風只是點頭不語。
霸蒼穹有些意外程風的淡漠,又道:「風兒,歸雲剛剛回復記憶,為師尚有許多事不曾明了,還需要你如實稟報。」
程風心頭一動,知道霸蒼穹必然會想自己盤問天外飛仙一事,但幸好早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措辭。
他剛要開口,霸蒼穹卻道:「此時不必操之過急,你一路趕來想必是乏了,何不先稍事休息,待到亥時再來絕天登龍樓向為師詳細說明。」
程風點點頭,向霸蒼穹一揖,轉身便朝風雲閣的方向走去。
吳岳見程風表現,不免暗自吃驚,風師弟半年不見竟變得如此深沉憂鬱,他究竟在外面經歷了什麼打擊?
這個問題的答案,全天下估計只有和程風一樣沉默的向歸雲才知道了。
根本的原因自然是那個名叫洛靈的女子,洛靈半年之後沒能得到解藥,多半是香消玉殞了,程風受此打擊恐怕需要較長的一段時間來恢復了。
不過話雖如此,向歸雲自己也有諸多疑問,甚至比霸蒼穹心裡的疑問更多。
可惜的是,這世上恐怕根本無人能夠解答,自己那丟失的三個月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何腦海中突然多出了一路自己從未學過的劍法?
為何總覺得自己對那個洛靈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為何有一股不知來處卻無比玄妙的力量在自己體內?
……
這是一雙柔軟如綿的——手。
常理而言,柔軟如綿。十指尖尖的手,多屬於那些大家閨秀、豪門淑婦;這些女人,大都十指不沾陽春水,長期在父母相公的呵護下嬌生慣養,一雙玉手,軟如無骨又何足為奇?
惟獨,如今這雙柔軟如綿的手,卻並非屬於那些生於良辰吉時的女子,而是屬於一個完全不同命運的女孩——「她」。
她,年方十八,一張粉靨已出落得艷如桃花;儘管一身素衣打扮,惟仍掩不住桃花艷色,仍藏不住那雙即使干盡粗活仍是奇蹟般柔軟如綿的手;她,是一個徹頭徹尾命帶桃花的女孩。
她的一雙眸子,更是桃花中的桃花,惟這雙桃花眸子,卻並非那些風情萬種。招蜂引蝶的桃花眼可比;她的眸子,終年終月終日終夜,皆泛漾著一片灰朦,如同那霧中的遠山;她的感情,暗暗的,秘密的,不時在她的眸子中乍現乍滅……
就像如今她的眼睛,內里,卻滿載著對他和他的思念……
溫柔的思念……
他和他,是她生命中兩個異常重要的人。
第一個他,是一個把她從侍婢主管手上救出來的人;想當初,他外表冷酷,無情得如同一個死神,旦極度沉默,她從來也不太肯定他在想些什麼,也不太肯定她自己對他的感覺……
也許,她其實是開始喜歡他的,然而,就在她還沒有肯定自己是否開始喜歡他的時候,他死了,猶如一縷在她眼前過眼的雲煙,飄散,消失……
這以後,是無數的眼淚與思念,她思念他?是的!無論她喜不喜歡他,她也對他有情呀!
接著來的一月、兩月、三月……,沒有他的生命,珊珊弱女,始終還是苟且地度過……
然後,突如其地、出奇不意地,她驀然驚覺,另一個時常在她身釁的他,令她開始……?
她開始在夢中看見他那頭飄逸的長髮,她開始把他每次送給她的小玩意好好儲存起來,珍之重之,不忍有半分損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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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呢?這一次,她十分明白自己的感覺,只是,她不敢向他表白自己的感覺……
她不敢,是因為她比他還長兩歲,她不視!
她不敢,是因為他無論內外都是那樣完美,而且他是一人之下的少爺,她卻是萬人之下、服侍他的下賤婢女;由當年的稚婢至今的婢女,她僅在年齡上有所增加,地位,卻連一級也沒有跳升;無論橫看豎看,她也是賤,她也是婢女,她自知自己永遠永遠也配不上他!
然而,這一切的心事,又何須定要告訴他呢?能夠在他身畔服侍他的起居三餐,經常看見他那溫暖的笑臉,她已感無比幸福。
但,他可會終於有日知道,她給他弄的每一道菜、所奉的每一杯茶,都經過她無限心意、「千錘百練」才得以煉成?送至他的嘴邊?
綺夢在風雲閣的「風閣」之內,一面想著自己生命中兩個異常重要的男人,一面在刺繡。
但見她此刻所造的刺繡,竟是在一塊雪白的絲綢上繡著一個淡淡的「風」字,這個「風」字,可會是她心中的……?
這塊精白絲綢,身價雖然不算昂貴,卻是她以個多月來的賞錢買回來的。為了儲錢買這塊絲布,她甚至連女兒家最愛施的脂粉也不施半分。
想不到絲比脂粉更貴,而情,就更比絲更長,更重……
不過這都是綺夢心甘情願的;縱使她自覺配不起他,她也希望,在他出生入死之時,總有一塊繡著他名字的絲布陪伴著他,而這塊布,卻是她繡給他的。
部分是如此微未的願望而已,只要能夠達到,她,已覺無憾……
然而正當她在聚精會神、專心專意地幹著這種千古女性都喜歡干或被逼幹的事兒時,淬地,背後傳來了一個滿是笑意的聲音,道:「嘿嘿!夢姐姐,你怎麼又在干刺繡這些無聊的勾當?」
綺夢一顆心怦然一跳,慌忙把剛剛完成的刺繡摺疊,好讓那個「風」字不曾被人瞥見,接著便悠悠回首瞟了瞟剛剛步進來的人,道:「水兒,你怎麼進來也不敲門啊,還老是愛在人家的背後出現,跟鬼似的。」
她雖在發嗔,聲音卻是非常溫柔,顯見是和瞿水兒說笑。
但見此時的瞿水兒穿著一身水藍色羅裙,頭上扎著雙平髻,酥滴粉搓白嫩之極,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靈動而狡黠,雖只得八歲卻已能看出將來必定是個禍國殃民的美人。
瞿水兒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嘻皮笑臉道:「好吧,本來打算告訴你個好消息的,既然夢姐姐不歡迎我,那我就告辭了。」說著,轉身欲走。
「慢著。」
綺夢起身攔下瞿水兒,「你且說說是什麼好消息。」
瞿水兒小嘴一嘟,道:「哼哼,剛才我正要說的,結果你不高興聽,現在想聽已經遲啦。」
綺夢失笑道:「那你要怎樣才肯說?」
瞿水兒想了想,壞笑道:「你明天去後廚帶些桂花糕和水晶棗來給我,我就告訴你。」
綺夢聽罷,有些哭笑不得,這丫頭自從上次偷吃過一次以後就一直對那些零食念念不忘,不過這也難怪,她出生貧寒,莫說這些精緻小吃,就連正常的一日三餐都難以滿足,委實可憐。
「行吧,我答應你,你可以說了吧?」綺夢無奈答應,後廚人多手雜,少幾塊糕點根本無關緊要,況且那些身居高位者早已吃慣山珍海味,也看不上這些點心。
「風哥哥回來了。」這六個字被瞿水兒說的極快,但綺夢聽了卻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