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劍囚

  自古以來,人們對於未知總是充滿了畏懼與好奇。

  恰如此刻,阿龍面前的這片黑暗。

  手中微弱的燭焰似乎也感到主人的憂懼,在漆黑的甬道中瘋狂搖曳,隨時都會熄滅。

  明明進入甬道還未足一炷香的時間,卻讓人覺得已經過去了數個時辰。

  這條甬道不知會通向哪裡,但阿龍明顯能感覺到周圍環境的氣溫正不斷升高,莫非甬道的盡頭正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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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再猜了,因為就在阿龍思忖間,他已然走到了甬道的盡頭。

  是石牆!

  又一面石牆!

  這裡當然不會是一條死胡同,否則怎會需要那麼精密的機關保護?

  阿龍秉著燭火上下端詳這面石牆,終於叫他發現了一絲端倪。

  這密道因為許久未有人打掃,地面上已經積攢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而這些灰塵分布的形狀則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弧形,是一道明顯的拖痕。

  阿龍起身雙手按牆,鼓足氣力朝里推動牆面,隨著無數的灰塵被抖落,牆體果真有鬆動的跡象,牆後透出一絲光亮,在黑暗的甬道中顯得無比醒目!

  「咔咔咔」

  牆後是一個燈火通明的世界,豈止燈火,這裡簡直到處都是火。

  難怪阿龍在甬道中越走越熱,原來這通道的盡頭竟然深入地底,眼前這些流動的火焰正是地心之火。

  這個地方就像一個火爐,一根巨大的石柱從岩漿底部貫穿上下,石階宛如盤龍繞主板依附其上,石柱的平台上連著四座吊橋,每座吊橋至少都有十二根百年寒鐵所鑄的鐵鏈固定。

  阿龍對面的三座吊橋盡頭各有一個房間,三個房間各自獨立並無陸接,房門在火光中烏黑髮亮,門扉上打滿了無數鋼釘顯得厚重無比,估計要比固定吊橋的鐵鏈還要堅固數倍。

  阿龍見此奇景無比震驚,「神劍山莊裡居然還有這樣的所在,看樣子這裡的位置比劍池還要深,要完成這樣的構造恐怕要耗費好幾代人的心血。」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阿龍決定去看看那三個房間。

  一塊碎石從石壁上脫落,掉進岩漿中,「嗞」地一聲化做了一縷白煙。

  儘管吊橋很結實,可走在上面晃晃悠悠的感覺和腳下「咕咕」冒泡的岩漿還是讓人感到膽戰心驚。

  阿龍首先來到最右邊的那扇鐵門前,鐵門上有個尺許見方的洞孔,他將手中的燭台伸入洞孔中給室內照明,然室內確實空無一人。

  只有幾條成人手臂粗的鐵鏈和鐵箍被扔在地上,上面沾滿了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用過了,這裡似乎囚禁過什麼人似的。

  牆上有成百上千道細長的劃痕,倒象是有人常年在此練劍,地上還有一灘灘不知道是什麼的黑褐色的東西。

  隨後,阿龍又折回吊橋前往中間那個房間。

  中間的房間跟第一間房間差不多,地上有幾條成人手臂粗的鐵鏈和鐵箍,牆上也有成百上千道劃痕,但這些劃痕比第一間房間牆上的劃痕要更深一些,約莫能塞進一根手指,而且地上也很乾淨。

  離開第二扇鐵門時,阿龍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

  正當阿龍將燭台靠近第三扇鐵門的門洞時,漆黑的室內忽地冒出了兩點精光。

  「啊!」

  阿龍本能地感覺到一股凌厲之氣撲面而來,驚叫一聲,仰頭栽倒,手中的燭台亦打翻在地。

  一條線在火光中閃爍著微弱的光澤,哦,那不是線,而是一根頭髮,這根頭髮被附註了一股可怕的力量,可以輕鬆洞穿一個人的腦門!

  「什麼人,鬼鬼祟祟地做什麼?」裡面的聲音蒼老而憤怒,仿佛積累了宿世的怨毒。

  「你是什麼人?」阿龍退得遠遠的才敢站起身來,不過卻是再也不敢靠近鐵門。

  那人怒吼道:「你是神劍山莊的人不是?你回去告訴葉老賊叫他死了那條心,有本事就將老子殺了!」

  老人口中的葉老賊自然就是神劍山莊的莊主葉凌峰了,他似乎與神劍山莊有著深仇大恨,不知是身犯何罪才被囚禁於此。

  「我師父為什麼要把你關在這裡?」阿龍感到這件事絕不簡單。

  「哼,少來這套,葉老賊來硬的不成就來軟的,讓你這黃毛小子來套我的話,沒那麼容易,給我……」

  「滾!」

  老人最後一個滾字用出了內力,氣勢如山洪暴發般呼嘯而出,即便隔了厚厚的鐵門依舊將阿龍吹翻在地。

  阿龍驚訝於老人深厚如斯的功力,腦中突然回閃起一個名字,遂出口試探道:「請問您是易超塵,易前輩嗎?」

  「嗯?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他還沒離開神劍山莊嗎?」老人的語氣帶著驚訝,似乎對能聽到這個名字感到意外。

  阿龍解釋道:「不是的,他已經不在神劍山莊了,我是拿到了那位易前輩留在劍墳里的劍才知道的。」

  「他在神劍山莊時用的是假名,這是他後來告訴我的,嗯,或許就連易超塵這個名字也是假名。」老人頓了頓,又道:「看你不是從上面下來的,那你是怎麼發現這裡的?」

  阿龍道:「我在省身閣面壁的時候聽見牆後有風聲,然後我又找到了密道的機關,進來以後就一路走到這裡了。」

  老人奇道:「那想必是我在調息的時候發出的動靜,不過你小子居然有本事破解葉老賊的機關?」

  「房間的牆壁上有人留下暗示,不是很難。」阿龍道:「老先生,你為什麼會被關在這裡?」

  老人道:「你回去吧,你如果沒法放老子出去的話,老子說了也沒用。」

  阿龍道:「既然老先生你出不來,我又沒本事救你,那你又何妨一吐心聲,你已落到如此境地,難道還怕我害你不成?」

  老人罕見地笑了笑,「嘿,你這番話倒和易超塵那小子說的差不多,他要是還沒死的話應該有六十多了,世上又多了一個老頑童。」

  阿龍問道:「那位易超塵前輩不曾想過要救你出去嗎?」

  老人道:「當然想救我出去,而且不止一次,可都沒能成功。」

  阿龍道:「難道有人阻止他?」

  老人不屑道:「笑話,誰能阻止他?別說他葉凌峰一個人,就是他老子復活,父子倆聯手也未必是那小子的對手。」

  「哦!」阿龍一驚。

  老人道:「當年我和易超塵第一次認識,就隔著這扇鐵門比斗,你可別小看這扇鐵門,它一共分為三層,外面是千年玄鐵所鑄,中間塞有棉板卸力,核心是以深海精鐵打造,任憑你功力再高也決計打不破。」

  阿龍道:「可是你明明被穿著琵琶骨……」

  老人冷哼道:「那又怎樣,剛才不也差點要了你的小命?趁老夫我心情還不錯,你趕快滾吧,別要逼老夫改變主意。」

  然後,老人又開始破口大罵,有多難聽有多難聽,雖然葉凌峰根本不可能聽得到,他卻還是要罵。

  阿龍心裡明白,老人還是不信任自己,這也難怪,被關在這樣一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幾十年,整日與岩石為伴,受高溫炙烤,任誰都會精神失常。

  阿龍拾起燭台走回省身閣的房間,順手將機關復原後如散架般躺倒在石床上。

  在沒有打開密道前他的心中有許多謎團,但在一探究竟後他心中的疑團卻變得更多了。

  ※※※※※※※※※※※※※※※

  等阿龍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但這次來送飯的並不是武天歌。

  而且隨飯菜而來的還有兩個重磅消息。

  一是武雲飛失蹤了;二是葉凌峰決定帶阿龍去參加飛仙大會。

  嚴格來說,武雲飛是在昨天上午失蹤的,但是直到下午陸聽雨授課時才發現他已經徹底失蹤。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嗎?

  拋開武雲飛的突然失蹤不談,葉凌峰為何會決定帶自己去參加飛仙大會?

  這兩件事發生的太過突然,很容易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

  阿龍感覺有點後背發涼,他似乎正在一步步踏入別人為他準備好的陷阱之中。

  就在當天下午,阿龍就解除了面壁的禁令,這是從沒有過的,但並未在莊裡掀起太大的波瀾。

  自從阿龍來到神劍山莊之後,就連續發生了許多本來不可能發生的事,這已經算不上什麼了。

  正廳的前院裡站了十餘名弟子,神劍四子也在其中,一些奉命留守山莊的弟子則分立於兩側,可阿龍並未見到武天歌的身影。

  「他兄弟二人感情甚篤,只怕武雲飛的突然失蹤對他的打擊一定很大。」阿龍這樣想道。

  葉凌峰正站在高處,妻子曾月容立於其側,溫柔恬靜,略施粉黛已是明艷動人,偶爾丈夫說的不夠清楚的地方,她才會開口解釋一句。

  大夥的行程大概是這樣安排的,明日天亮便出發,一路向西,沿途經過三環鎮,棠溪村,然後去到臨水江,在那裡僱船南下到洛陽城附近,下船後繼續南行便可到達目的地,大約只需七日,比飛仙大會的舉辦日期還早了一日。

  葉凌峰簡單的交代了幾句就將眾人解散,和妻子攜手走進內堂。

  就在人群混亂的當口,阿龍感到背後一道人影閃過,手裡忽然多了一團東西,似乎是個紙團。

  人影將去未去之際,在其耳畔低聲說了一句:「回屋後再看。」

  阿龍這時才想到回頭,卻只能看到亂糟糟的人群,甚至連個朝他看一眼的人都沒有。

  回到屋中,阿龍才打卡手裡的紙團,只見上面如是寫道;

  「今晚三更,劍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