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水異

  江湖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地漩渦,引得不知多少意氣風發的大好兒郎,初入江湖便溺死其中。

  一個巨大的漩渦正瘋狂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有一支由五艘小舟組成的船隊正緩慢而穩定的朝這個漩渦靠近。

  五艘小舟上都豎有一面青色金邊旗幟,上面寫著「快網」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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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來,天絕盟與洛陽城不斷擴張勢力,競爭異常激烈,導致了許多小門小派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而天絕盟與洛陽城的迅速膨脹也引起了朝廷的注意,開始實行了一條頗為新穎的政策,那便是……「以毒攻毒」。

  江湖事唯有以江湖道解決,朝廷這些年來不斷收買拉攏許多江湖中的小道勢力在江湖中的影響力也在穩步提升,而這些小勢力有了朝廷的支持後也終於有了和大門派叫板的資本。

  快網幫正是其中之一,快網幫本是盤踞在江南水道的一大幫派,無論是平民百姓或是商賈富翁每個月都要向快網幫繳納例錢,甚至是官家水師亦要塞錢打點。

  但因其不肯歸順於天絕盟而遭打霸蒼穹的瘋狂打壓,就在快網幫即將走上窮途末路的時候,朝廷適時的拋出了橄欖枝。

  如此,快網幫便有了一個正式的編制,不再是江湖門派,霸蒼穹自然也不能再對其下手。

  直至天外飛仙隕落,這天外飛仙似乎有股神奇的力量,它仿佛擁有者無窮的吸力,不光過往船隻被其吸入漩渦,就連天上的飛禽也難以倖免。

  朝廷幾經派人打撈天外飛仙卻都是泥牛入海一去不回,這才想起了精熟水性的快網幫。

  此地正是天外飛仙墜落之地,昔日的田地房舍已淪為一片澤國。

  船隊為首的那艘小舟上正矗立一個身披蓑衣的魁梧漢子,漢子兩臂抱胸露出一雙布滿網狀疤痕的手,斗笠下的那雙虎目定定地望著遠處的漩渦。

  此人正是快網幫幫主——余老大。

  和許多龍頭老大差不多,快網幫的幫眾也不知道余老大的真名叫什麼,只知道他姓余,又是幫里的老大,所以大家就叫他余老大。

  一名男子湊到余老大身邊,嗄聲道:「老大,這皇帝老兒如此重視這天外飛仙,不知其中有何玄機?」

  余老大沉默了半晌,沉聲道:「這不是我們該關心的。」

  男子諂笑道:「嘿嘿,也是,幹完這一票皇帝老兒就會賞給咱們一萬兩黃金,夠弟兄們過下半輩子了。」

  此時船隊距漩渦還有三十丈,余老大已早早叫停了船隊,他脫下了蓑衣和斗笠露出十分精壯的肌肉,朝身後的兩名副手道:「我一人下去,你們在此等候。」

  「好,老大小心。」

  余老大早年憑藉一套從漁網打魚中悟出的「羅天網手」的武功,為快網幫在江南水域打下了鐵桶江山,幫眾自然對其有絕對的信心。

  余老大吸了口氣,如猛龍入江般一頭扎入水中不見蹤影。

  水下世界晦暗不明,余老大縱然水性極佳,但在如此渾濁的水域中可見範圍也不過兩三丈,需要時刻提防各種突如其來的威脅。

  水中已可陸陸續續的見到不少沉船及罹難的人的屍骸,有些死的時間長的已經被水中的魚類啄食的面目全非。

  從沉船的樣式不難看出,這些人當中的百姓只占極少數,大多都是朝廷派來的水師部隊,這些人的水性大多都不錯,只可惜碰上了這種超越自然的天災只有白白送命的份。

  越過了大片的沉船和死屍,余老大終於來到了距漩渦五丈之處。

  「啊,這天外飛仙果然不簡單。」余老大暗嘆道。

  雖相隔五丈之遠,但余老大已能夠感受到一股空前可怕的吸附之力在無形的牽引著他,若非他以深厚內力穩住身形早已被捲入其中。

  而在漩渦的底部,正有一團散發著淡紫色光芒的物體,而在漩渦的中心地帶散落著不少半圓狀的碎石,細瞧之下,這些碎石大多都向內凹陷,顯然這些碎石是一個巨大的球體爆裂後產生的,而球體內部包裹的正是這個天外飛仙。

  原來這天外飛仙以自身獨特的引力磁場在九天之外吸收了大量廢物雜質,雜質不斷累積並將其變成了一個球形,後來在隕落之時又與空氣摩擦產生了大量熱量,遇水之後又被急速冷卻而產生了爆炸,這才露出其真面目。

  余老大本繼續朝漩渦方向移動,但忽然間,他感到附近的水流發生了改變,水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附近以極快的速度一閃而過。

  余老大在二十歲的時候就宰過一條丈長的成年鱷魚,除了傳說中的蛟龍以外,水裡還真沒有他怕的東西。

  可余老大環顧了一下四周,連一條大一點的魚也沒見到,莫非是自己緊張過頭產生的錯覺?

  在水下行動氧氣消耗的極快,余老大的目標只有天外飛仙,不願為別的事耗費氣力。

  此時,余老大來到了距漩渦一丈處,這裡的吸力已經達到了頂點,只見他同時探出雙掌,真氣催谷之下仿佛灑出一張無形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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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跟著余老大左右開弓,雙臂向兩邊一扯,那漩渦竟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撕開,連周圍的沉船也被震得支離破碎。

  好霸道的功力!

  同時,余老大雙手手腕急旋,那張無形大網趁漩渦即將再度成形之際將那團淡紫色的物體牢牢罩住。

  接著余老大雙手做出收網的動作,那顆天外飛仙便迅速向他這邊飛去,可見「羅天網手」確是武林一絕。

  就在天外飛仙即將得手之際,漩渦卻再度成形,不過不是天外飛仙的作用,而是圍繞在余老大身邊!

  遠處的天外飛仙也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拖住,「羅天網手」的勁力瞬間瓦解,將其困在一個真空的氣泡中。

  余老大眼見此等詭異景象,大驚之下急忙運氣全身功力衝破漩渦,欲先脫困再圖後計。

  熟料漩渦越旋越急,範圍迅速縮小,更不斷將余老大體內的真氣如抽絲剝繭般抽出。

  沒多久,余老大的畢生功力竟被抽空殆盡,再無半點餘力,如同死屍般靜靜的浮在水中……

  水面上,快網幫的幫眾見漩渦消失,心想必定是老大得手了,盡皆歡呼雀躍。

  然而,沒等他們高興太久,渾濁的水面忽然被大量血液染紅,宛如在江面上盛開了一朵鮮艷的玫瑰,血跡一度蔓延到船隊所在。

  「啊!怎麼回事?哪裡來的血?」

  「難道是老大有意外?」

  「我早就聽說這一帶有水妖,咱們根本不該來這兒的!」

  快網幫上下頓時手忙腳亂。

  「兄弟們莫慌,待我下去看看!」說話的正是快網幫副幫主水彪。

  「等一下,二……二哥,是老大!」一名幫眾叫住了將要下水的水彪,用手指向某處。

  水彪順著方向望去,果真在不遠處見到了余老大,不過他僅是露出了一個頭在水面上,神情略顯怪異。

  「老大,你沒事吧。」水彪道,隨後轉身沖幫眾呼喝,「快把船划過去接老大上來!」

  忽然,一干幫眾全都不約而同地驚呼一聲,臉色慘白的望著前方,像是見到了極度恐怖的事物。

  水彪知道這幫兄弟即使是在驚濤駭浪中猶能面不改色,遂也回頭一望。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在最恐怖的噩夢中也不會見到的。

  只見不遠處的余老大竟緩緩地從水裡「站」了起來,說是站,更確切地說是從水裡升了起來。

  此時,出現在快網幫幫眾面前的余老大早已不再是人!

  因為余老大除了頭以外,他的身體竟全是水!

  脖子,軀幹,雙臂,雙腳,全是由水組成的!

  「人頭歸你,神石歸我。」余老大用極沙啞的嗓音說著,但明眼人都看見余老大的嘴唇根本沒動,那也根本不是余老大自己的聲音!

  余老大緩緩抬起那隻由水組成的手,將自己的腦袋輕輕摘了下來,並將其扔到了離自己最近的一艘小舟上。

  「咕嚕~咕嚕~」

  眼見老大的頭顱滾到自己腳邊的水彪登時被嚇得癱倒在地,魂不附體。

  那具水做的身體再沒了余老大的人頭之後顯得更加怪異,但接下來又發生了更加怪異的事。

  那具水做的身體居然自己慢慢的長出了一個頭,也是一個水組成的頭!

  那個水人摸了摸自己的頭顱,對形狀似乎甚為滿意,接著一掌探出,對空虛抓。

  一個帶有紫色光芒的水泡從水中浮出,慢慢落入那水人的掌中,那水人小心翼翼地握著,仿佛是一個細心呵護孩子的母親。

  「是你殺了我們老大?」回過神來的水彪終於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沒人期望那個水人會回話,說真的,他們更希望它能就此消失,但誰知道它卻真的開口了!

  「除了我……這裡還有別人……有這個本事嗎?」

  快網幫眾人一時都愣在原地。

  ……

  在船隊最後的一艘小舟上,一名小男孩小聲沖一旁的男子問道:「叔叔,咱們不給老大報仇嗎?」

  這名男孩兒正是小毅,自他當日在昌平鎮被余老大救下後便就入了快網幫,成為了幫中最小的成員。

  「這……」那名男子猶豫了起來,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小毅的問題,對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沒人敢輕舉妄動。

  最後,還是副幫主水彪喊道:「弟兄們,給老大報仇!」

  快網幫的幫眾被他這麼一喊,腦海中閃過了曾經那些同甘共苦的歲月,同生共死的誓言,體內沸騰的熱血幫助他們戰勝了恐懼,紛紛拾起船上的魚叉或狹刀朝水人擲去。

  然而這些兵器全都從水人的身體中穿過,根本無法對其造成一絲傷害。

  船隊的末尾,男子有感此番凶多吉少,連忙讓小毅藏到小舟的夾層中去,並囑咐道:「快,小毅你先藏起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別要出來!」

  「那你們呢?」小毅似乎猜到了即將發生的事。

  男子將小毅強行塞了進去,嗄聲道:「別再爭了,老大說了要我們照顧好你,你若有閃失,我們這些人去到泉下怎有臉面去見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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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蠢。」

  另一邊,水人緩緩舉起了手掌,從中分離出一個水球,接著合指一彈,水球頓時變成無數水滴激射而出。

  ……

  躲在船艙夾層內的小毅,只聽外面傳來一連串「撲通撲通」的落水聲,接著便如死寂一般安靜。

  而在甲板的縫隙處,一滴滴溫熱的紅色液體緩緩滲入,滴在小毅的臉上,他努力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眼淚卻還是決堤而下。

  這時,外頭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那個聲音仿佛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又似是在耳邊呢喃。

  「水將,你為何要殘害無辜?」

  「無辜?你沒瞧見他們要殺我嗎?」

  「即使如此,以你的本事他們還真能殺得了你嗎?」

  「嘿,我的任務就是為帝尊取得神石,這些人見到了我自然不能留活口。」

  那個叫水將的人頓了頓又道:「那個叫向歸雲的小子人呢?你抓到了?」

  「他……死了。」

  「死了?」

  「他為了救人自己卻被洪水沖走,他年紀雖小,卻是條令人欽佩的漢子。」

  「嘿,你居然還有閒心同情別人,帝尊若是怪罪下來可不會有人同情你。」

  「此番行動失利,我自會向帝尊請罪,還輪不到你來費心。」

  「哼,那樣最好,我尚有任務在身先走了,你自己回天宮領罪去吧。」

  「你知道我跑不掉的。」

  水將冷哼一聲沒再說話,想來已經走了。

  過了一會兒,憋在就夾層中已久的小毅聽得一人在外說道:「出來吧,他已經走了。」

  小毅猶豫一下鑽出夾層,但卻沒有見到喊他出來的那人。

  只有屍體。

  十數具飄在水面上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