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冷風瑟瑟,紙錢漫天飛舞,蕭索的街道上沒有半個人影,只能聽到遠處斷斷續續地傳來哭喪聲。

  光禿禿的樹枝上停著成群的烏鴉,「啞啞啞」地朝一個生面孔不斷發出嘲諷:「你要死了……你要死了……你要死了……」

  一名頭戴斗笠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踏入這個詭異地鎮子,一雙小眼警惕地環顧四周,鎮子裡有許多房屋不知何故被燒毀,空氣中飄著一股濃濃的焦糊味兒。

  鎮子裡的公告亭貼滿了告示,有些是嶄新的,有些已經泛黃,有些已經殘破不堪。

  少年步至公告亭前,微微抬了抬頭上的斗笠,露出了黝黑的皮膚,眼神落在一張已有些時日的告示上,嘴角揚起了一個微妙的弧度。

  只見告示上寫道:天絕盟緝拿叛徒沈浪,賞黃金百兩,死活不論。告示上還還附有肖像。

  「嘿嘿,沒想到小爺我的人頭居然值一百兩黃金,弄得小爺我都想去自首了。」

  原來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失蹤多日的沈浪。

  那日東方一梟圍剿風雲二人失利之後,他深感東方一梟勢必會為了維持自己與霸蒼穹的盟約而卸磨殺驢,故而早早選擇遠逃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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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容地伸手將自己的通緝令扯下並撕成粉碎,隨手一揚混入漫天的紙錢中。

  接著,沈浪又看向旁邊一張嶄新的告示,看日期是昨天剛貼的,告示的邊角很厚,顯然已經被人撕了很多次,撕去之後又有人來貼上。

  那告示是州府張貼的榜文,只見上面寫道:各位客官鄉親,近日本鎮有妖邪頻出,傷生害命無數,本州府雖盡全力緝拿元兇卻仍是徒勞無功,特此請有志之能人異士不吝相助,緝兇有功者懸賞黃金萬兩。

  榜文的末尾還蓋有州府的官印。

  「哼,妖邪?什麼樣的妖邪居然比小爺我的人頭還要貴上一百倍?」沈浪對榜文中的這個妖邪極為不屑。

  夕陽西下,詭異的鎮子沐浴在血色的餘暉中顯得更加詭異,聯繫上榜文里提到的妖邪,饒是沈浪膽子再大也不禁打了個冷顫。

  沈浪一路走來發現家家關門閉戶,就連店鋪也都早早關門,但他能感覺到在那些門縫和窗縫裡有不少人正在偷窺自己這個異鄉人。

  看來鎮子上的人對外人的戒心很重,想要找個地方投宿將是十分困難。

  走了許久,終於發現了一家客棧,客棧的夥計正要往門框上安入最後一塊門板。

  沈浪見此,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擋住了夥計手裡的門板。

  「咦?小孩兒,你搗什麼亂?」夥計不悅道。

  「我要住店。」沈浪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攤在夥計面前。

  夥計眼神閃爍,卻道:「我們已經打烊了。」

  「現在還沒有。」沈浪一腳跨進了大堂。

  「我們已經沒有空餘的房間了。」夥計又道。

  「一間也沒有了?」沈浪又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手裡。

  夥計咽了口口水,低聲道:「跟我來。」

  沈浪跟著夥計一路來到後院的客房,夥計剛要收下銀子卻被一名中年男子從後面叫住,「阿才!你好大的狗膽,我不是早與你交代過今日不收住客,難道你想造反不成?」

  中年男子頭戴鑲玉四方帽,身穿錦繡大褂,頗顯貴氣,他正是客棧的掌柜劉有福。

  叫阿才的夥計臉色慘白,指著沈浪支支吾吾道:「掌……掌柜,不,不是我,是他……」

  沈浪道:「你這開客棧的怎麼還有不讓人住店的道理?」

  劉有福道:「小兄弟,你是從外地來的吧?你可曾看到公告亭上貼的告示?」

  沈浪道:「這裡真有妖魔?」

  劉有福冷笑道:「你沒看見這裡幾乎家家戶戶都披麻戴孝嗎?」

  沈浪不信邪,又道:「你詳細說說是怎麼回事。」

  劉有福嘆道:「三天前的一個晚上,我本來睡得很死,但卻被外面的救命聲吵醒了,等我打開窗戶一看鎮子很多地方都發生了大火,還有許多人在大喊有妖怪,我生性膽小就一直躲在床底下,直到天亮我才敢出門。」

  「等我去到外面的時候,滿大街都是屍體,死的全都是鎮子裡的男子,他們的心臟都被什麼東西給挖走了,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恐怖。」

  沈浪瞪大了眼睛,「專挖人心?」

  劉有福道:「是啊,州府也曾派出官兵搜查那妖魔的下落,可惜第二天一早就全都死在街上,心臟也一樣給人挖走了,之後州府就再沒派人來管過,這兩天我已經把店裡收拾的差不多了,準備低價轉手給別人,勸小兄弟你還是快些離開這個鎮子吧。」

  沈浪沉吟片刻後,「沒關係,我就住一晚。」

  「你真的確定要住?」劉有福以為自己沒把事情的嚴重性講清楚。

  沈浪道:「別要廢話,趕緊給小爺安排一間上房,再上一桌酒菜,銀子少不了你們的。」

  劉有福伸出手指比劃道:「小兄弟,我可提醒過你了,到時候你要是做了冤死鬼可別要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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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快些準備酒菜,真囉嗦。」沈浪不耐煩道。

  劉有福拿沈浪沒轍,重重地嘆了口氣後只能吩咐夥計照辦。

  因為客棧里只有沈浪一個客人,也是最後一個客人,所以他只用了一兩銀子就住進了最好的天字一號房。

  掌柜和夥計早早地就離開了客棧,就連餐具也沒來收,不知他們是不是想第二天來給沈浪收屍時再一起收走?

  然而掌柜和夥計並不知道,就在沈浪美美地享受完酒菜之後,趁天色尚未全黑就悄悄地潛入了客棧的柴房。

  夜幕降臨,整個客棧一片漆黑,唯有天字一號房仍然亮著燭光。

  沈浪靜靜地倚靠在牆頭,透過窗縫暗中注視著對面的天字一號房。

  夜深人靜就容易瞎想,傍晚時分和掌柜的那番對話不斷在沈浪腦海中縈繞。

  「我曾聽爹說過江湖上曾有人吸人血修煉邪功的人,但專挖人心卻還是頭一次聽說。」

  不知過了多久,驀地有兩條人影從牆頭一路躍至天字一號房的門外,兩人輕功極高,比起程風雖有所不及,但也像兩隻展翼滑翔的蝙蝠一樣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隨後,沈浪看著那兩人衝進了屋裡,但隨即就傳來了一通打砸聲,其中一個還罵了幾句聽不懂的髒話。

  沒過一會兒,兩人就離開了客棧消失在黑夜中。

  沈浪也在此時動身,安靜且迅速地翻牆逃出客棧,暗喜道:「嘿,霸蒼穹手下儘是一群頭腦簡單的廢物,早晚有一天小爺要給他好看!」

  寂靜昏暗的街道上,一條小小的身影正發足狂奔,身後的房屋樹木如幢幢鬼影驅趕著他,仿佛只要慢上一步就要被其吞噬。

  然則,在街道的另一頭,在迷離的月光下,在蕭瑟的冷風中,一頭真正的「鬼」已在靜靜等候他的獵物。

  狂奔中的沈浪猛然止步佇立,儘管只是略通武藝的他也本能地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殺氣。

  如果說把剛才那兩人比作「蝙蝠」的話,那麼這人就是一隻「鬼」,一隻急欲噬魂索命的「鬼」!

  「你也是霸蒼穹的走狗?」沈浪道。

  「殺手。」男子道,緩緩抽出腰間狹刀,刀光冷冽耀眼。

  死亡離他如此之近,自己的那點小聰明和三腳貓在此時根本毫無用處。

  倏地,沈浪驚恐地伸手指著殺手的身後,「小心後面!」

  殺手冷笑道:「哼哼,你想用這種無聊的把戲分散我的注意,不覺得太……」

  太什麼?

  殺手沒有再說下去,他也沒機會再說下去了。

  一道奪目紅光從殺手的心口穿透而出,在茫茫的夜幕中劃下一道血痕。

  緊接著不待殺手有任何動作,他的胸口就「嘭」地炸出了一個大洞,血肉橫飛間,一隻慘白又纖長的大手從後面掏出了殺手的心臟!

  殺手只抽搐了幾下就帶著難以置信的眼神歪倒下去,同時現出了背後的出手之人。

  不過……那可還算是……人?

  ※※※※※※※※※※※※※※※

  沈浪自小跟隨在父親身邊見識過不少高手,見識過各式各樣的眼睛,有的充滿了怨毒兇惡,有的充滿了憤怒殺機,也有的充滿畏懼和乞憐。

  唯獨兩雙眼睛除外。

  一者是向歸雲,他的眼神不帶任何情感,就像神案上的神像一般漠視著蒼生。

  二者便是眼前的這個人……不,是魔。

  他將手中那顆仍在「噗噗」跳動的心臟舉過頭頂,猛然捏爆,猩紅的血液如瓊漿一般流入其口中。

  一頭火紅色的長髮即便是再黑暗的夜色中亦格外醒目。

  比普通成年人還要粗壯一倍的身軀如魔神般屹立在沈浪面前,難以想像如此龐大的身軀竟能夠悄無聲息地繞到一名高手身後而不被察覺,若非沈浪正對著他也決計發現不了。

  沈浪不是不想逃,而是他的雙腿已經被嚇得發軟。

  暢飲過後,他歪頭一睨,沈浪驟覺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只聽他緩緩開口道:「你……」

  「有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