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只是道不出口

  「再哭下去,只怕別人皆以為柳某怎麼欺負一個姑娘了。」

  「柳相?」

  她愣愣看去,才發現自己竟是撲倒在他府門口,周圍人看他們的眼神各異,而面前的男子只是淡淡笑著,沒有逼問,沒有責備,就那麼溫溫柔柔的看著她。

  「是子修。」

  他提醒,伸出的手一直停在那,沒有收回來的意思。

  阿不驀地回過神來,自是不敢用髒手污了他的,心中卻是一痛,她最不願讓他看到她狼狽的樣子。

  急急起了身,卻因為受傷的膝蓋受力不穩揮著雙手就要向前倒去。

  腰下被人輕輕一帶,還沒反應過來身子一輕,人已被他橫抱而起。

  「我、我自己能走。」

  她掙扎著就要躍下,被他輕輕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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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接受別人的幫助,沒什麼的。」

  他臉上雖雲淡風輕的笑著,可言語裡卻又一股不容人拒絕的力量。

  她默了,不再掙扎,垂下的眸掩去其中的澀然。

  她不是不願接受別人的幫助,只是不願接受他的,怕一旦沉溺便再也出不來。

  任他抱著進府,金玉驚異的看著自家公子抱著的她,指著手說不出話。

  直到抱著她的男子發了話他才跑著下去拿藥箱了。

  而他則一直抱著她,處處廊道,樓閣假山,走過一處又一處,她打量著不曾踏足過的內院,唯獨不敢將視線落在他溫如玉的臉上。

  直到被他小心放在床上,見她有些侷促便開口解釋,「這是平時供友人住的客房。」

  見金玉已經拿了藥箱進來,繼續道:「你的傷口不宜碰水,上完藥後暫時先委屈換身乾淨衣服,過了三個時辰再洗身。」

  覺得都交代仔細了,領著金玉就要出去。

  「謝謝。」

  門口的他回眸一笑,「朋友之間無需言謝。」

  點點頭,將空間留給房內的人。

  朋友。

  阿不苦笑,吸口氣,開始整理自己。

  待到清理完畢,她一瘸一拐著想要離開,經過石亭,他正背著她負手而立,微揚的頭望著天際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收回視線,目光不經意落在那一方竹子上,心中微痛,澀澀想,他這樣的男子,到底也只有深雪這樣的女子才配的上了罷……

  柳夢留轉身,見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女子只是愣愣瞧著牆邊一叢綠竹發呆。

  「喜歡竹子?」

  「不喜歡。」

  她皺著眉幾乎是下意識就答,可說完就一愣,見男子難得訝異的輕挑了眉,忙開口解釋道:「皆道竹子高雅有結,空心代表虛懷若谷的品格,其枝彎而不折,是柔中有剛的做人原則,可在我看來,也無非是外強中乾,華而不實。」

  見他笑聽著也不反駁,她面一紅,聲音有些輕下去,「我亂說的,你不用在意。」

  袖中緊握的手心全是汗,她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啊,厭惡竹子,只因是上次在這裡傷了心,哪來那麼多道理?

  「各人理解不同,你說的倒也在理呢。」

  他似是不在意喃喃,默了下去。

  突來的窒漠反而讓雙方竟一時都找不到話開場,氣氛忽的有些怪異。

  「我該回去了,出來這麼久,我朋友該擔心了。」

  她率先打破沉默,他也不留,含笑輕點頭。

  她回以一笑,有些艱澀,轉身的間刻——

  「縱有烏雲遮月日,難擋雲消明朗天,阿不姑娘萬事放寬心些才好。」

  她身形一滯,心尖卻忽的淌過暖流。

  這樣一個男子

  這樣一個男子……

  千言萬語,既是道不出口,那,便不說了罷。

  挽起笑,點點頭,在他的注視下漸行漸遠。

  「公子。」金玉不知何時走出來,此時亭中只有他們二人,他猶豫著開口,「這事,要不要去漱廉王府知會一聲?」

  聞言,柳夢留沉默了會,繼而轉身望天。

  「不了。」

  她既是有意躲著,他又何苦拂了她願?

  再說,她的行蹤哪裡又真正躲過那個男子的眼睛?

  縱著她,想必也是知道她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日子了罷?

  站在鍾府前,阿不深吸了口氣,逃避,總不是辦法,這個錯,她必須親自向素素認。

  經過擂台一事,鍾府幾個知曉內情的人免不了給阿不臉色,可阿不打定主意一定要見到素素,眾人罵也罵了臉色甩也甩了,見阿不仍是一副銅牆鐵皮笑對的樣子心本不愉,可那眼眶紅的跟兔子似的想也知道其實她心裡不好受。

  鍾老爺子也是不忍,由著她去了。

  廂房內,見到語素半靠在床上兀自失神的樣子,揪的阿不眼中刺痛,險些落下淚來。

  「素素,對不起。」

  見飛身撲在自己身旁的女子,語素幽幽回了神,依舊慘白的臉卻是一柔,拍拍阿不的手。

  「傻丫頭。」

  見她紅紅的眼,她輕蹙了眉,手撫上她的臉,「怎的哭了?」

  見她對自己還是這般真心實意,阿不再忍不住,淚水跟絕了堤似的。

  「這麼大一個姑娘還哭成這樣,不知羞。」

  「我就是不知羞了,我心裡難受哭出來舒服。」

  語素眸中惻動,總算扯了一個極淺極淺的笑,「難受什麼?阿不,我都知道的,他不喜歡我,從來都沒有。」

  「素素——」

  「做了三年的夢,是時候醒了,現在,父親也不逼著我成親,這樣也挺好的。」

  阿不本想安慰,可嘴巴張了半天才發現說不出任何話,反倒是被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剛強的女子好聲寬慰了一番。

  素素,你是真的放下了,還是徹底心死了?

  心裡懷揣著不安,出了鍾府路過沿街叫賣著包子的小攤,鬼使神差的就買了一些。愣愣的回到住的小屋,發現裡面空空蕩蕩的,天已經暗下,月光隔著窗欞撒進,冷清冷清的。

  笑笑還沒回來。

  連日來習慣和他的打打鬧鬧,這樣一靜,竟極不自在。

  想起白天和他的爭吵,算是爭吵了吧?也不知是不是還在氣著?

  眼幽幽環過一圈,她輕嘆下,明明是好意,怎的就都成壞事了呢?

  這一次,她得罪的人真是多了去了。

  手中捧著的包子已有些涼了,捂著放了懷中,還是不放心,返身尋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