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這幾日傷口要忌水,飲食上也要多多注意。這瓶玉膚露有去除疤痕之效,需得每日三次抹之,娘娘切莫忘了。」
「恩,我知道了。一心,你這是作何?」
「臣,心中有愧。」
「有愧的應該不只是你。」
淺意冷看著跪伏在地上的一心,蕭疏的眸泛著涼與殺意。
「一心,你跟煙綻的主子是皇上,可我淺意不是,今日幸得無出大事,否則,我與煙綻,必然是要絕一個的。」
「淺意!」
阿不有感於淺意的真心維護,卻不得不制止她的絕決言論,看向地上已是一臉羞愧的一心,想他素來清貴自傲,如今卻為了唯一的妹妹承責,心中亦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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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你起來吧,這件事,我已不想追究。」
淺意看向她,清冷的眸含著不贊同。
「臣,代煙綻叩謝娘娘大恩。臣斗膽,向娘娘相求一事。」
她攔住就要出聲的淺意,心中微嘆一口氣,「你說。」
一心臉上有著沉痛與愧然,微微別了臉不忍再看坐上女子微顯憔悴的面容。
「一心多年浸心醫道,對煙綻一直疏於關照,她會如此,一心難辭其咎,只是望娘娘憐她自小孤苦,以後若有冒犯娘娘的地方,希望娘娘、希望娘娘——」
「一心。」她看向他,語氣平靜,可心裡知道,她再也沒有一個叫一心的朋友了。
「沒有人能一直為別人的過錯負責,也沒有人能毫無原則的容忍別人的冒犯,如果她的爭取觸犯到我的底線,抱歉,我從來也不是忍氣吞聲的人。」
她的手慢慢落至凸起的腹部,身子明明柔弱,卻有一股堅決與剛強。
一心臉上一白,心中更是羞愧交加,只得深俯下去,「臣,慚愧。」
「你退下吧,我累了,想休息。」
「一心,告退。」
就在他起身退到門口時——
「一心。」
門口的身影頓住。
「我只有一個人。」
那身影身形猛地一顫,而後如何,她已經無暇理會了。因為,在話落,那個午後率先離她而去的男子,出現了。
顯然那句話,亦是入了他耳。
安靜,殿內門外。
旁人已不知何時退下,她看著他走近,神情平靜,只是傷口微微泛著疼意。
「疼嗎?」
「還好。」
聽到她的回答,他定在她手臂上的視線望進她眼裡,想從其中窺出絲毫真假,她亦在看他。
良久,他移開眸,在觸及到她泛涼的指尖時微一皺眉,取了自己的貂皮大氅蓋於她身。
「仔細受涼。」
「鳳無聶。」
「恩。」
「你有事情瞞著我嗎?」
回應的是他良久的沉默。
她望著他的眸,依舊是晦澀難懂,然後聽得他道:
「你呢,你有事情瞞著我嗎?」
她亦是沒有回答,只覺心中的涼意正慢慢泛開,悲哀而無奈。
「阿不,」他忽的擁了她,「我不能欺騙你,但原諒我現在無法告訴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你無法告訴我的事,煙綻知道?」
感覺到懷抱自己的手倏地一僵,她心跟著一沉,緩緩閉了眼,如此安靜了會,再睜眼從他懷裡撤出來。
「我知道了,我想去休息。」
「阿不——」
她頓住。
「我明天要離宮一段時間。」
她猛地回身,看著他。
「羌國向青玄宣戰,我打算御駕親征。」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要多久?」
「少則三月,多則半載。我會儘快回來。」
「需要我做點什麼嗎?」
「需要。」
他攔住她肩,目光絞住她的,有太多擔憂與不舍,「好好照顧自己和我們的孩子,我把一心留下,安心養胎,恩?」
她卻搖搖頭,「一心跟你走,我很好。」見他露出不讚許的目光,「我不能跟在你身邊,有他相隨,我會放心一點。」
他盯著她良久,「你會等我回來。」
她心頭一震,鄭重點了頭,「我等你回來,我和孩子,等你平安回來。」
白日的委屈被突來的離別衝散了無形,她捨不得在僅剩的一夜和他置氣度過。
相依而臥,皆沒有睡意。
「你說,你回來的時候,我會不會已經生了?」
「還有四個多月……」他喃喃,溫熱的大手覆上她凸起的腹部,眼裡的慈愛一覽無遺,「我會在孩子出生前回來,只是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要辛苦你些。」
他的吻輕輕落在她額頭,帶著愛憐。
她搖搖頭,微微側了身轉進他懷裡,他順手將她攬了滿懷。
「鳳無聶。」
「恩?」
「你要好好的。」
他沒立即答話,只是眼炯炯盯著懷中的人,然後,唇輕輕牽起,「好。」
他走了,破曉時分、她佯裝假寐中。
沒有相送,沒有離別贈言,只是,不知他有沒有發現他衣領處的不同。
那日夜半,她悄悄起身在他衣領中縫了一個平安結,所有的心愿言語,都包含在那個平安結里。
煙綻依舊還是住在那個小院裡,只不過自那日說破後,她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也因上次的事,鳳無聶又重新選派了一撥暗衛供她差遣,阿不坦然接受,因為,笑笑的行蹤一直打探不出來。
終於在一日,她的手機進了條簡訊,那是往日她教給他的急救標識。
「淺意,在無返林,笑笑在無返林!」
「你先別急,先確定下消息真偽。」
「你看。」說著,她將僅他們知道的密語給淺意看。
再三確認了信息後,她道:
「你留在宮中,我帶人去尋。」
阿不想想便點頭道:「恩,有消息立馬回復,一切小心。」
淺意清點了一撥人走了,阿不看著他們離開,心裡依舊有些惴惴。
入夜,那股惴惴終於衍生為不安擔憂,因為,淺意一行人,都沒有回來。
阿不這才意識到事情不簡單,於房中坐了良久。
強逼著自己等到天微微亮時,提筆修書一封連送往了鍾府,而自己已重新帶了暗衛,打算親自去尋。
多日不見的吱吱這時竄了出來,死活要跟著阿不一起,想著它紅璃雪鼠的本事,略一思量,帶著一起出發。
而她不知道,這趟無返林營救,等待她的,是怎樣一場心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