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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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女子的變化太過之大,老太后微眯著眼打量過去,不過才幾日光景,當初連看她都面露怯意的人如今卻是一副脫胎換骨的不卑不亢。
歷經滄桑的眸只是略一停頓,想起那晚下人向她匯報之事,語氣微微凝著一絲威嚴。
「倒是說說。」
悠然決定來此,已是想好了所有結果,微抬眸,迎上座上老人幾多探尋防備的眸,心下一笑,微澀。
阿水,我能為你做的,便只能是如此了。
「皇上待我如友,數月承蒙照料,奉若上賓,如今民女身已大好,自不敢多有叨擾,今來此,亦是先向太皇太后預告辭行,奈何大恩難報,民女只盼待聖上生辰容民女道一聲福聊表感激之情,亦算了卻一樁心愿。」
似一點也不意外她說出這些話,有些話二人雖從沒擺在明面上說,可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她若是賴著不走,倒是有些不識時務了。
她要等到殤兒生辰走便那時走吧,也不過是幾日光景了,也不怕她能翻出什麼天來。老人家心中微已思量,她擔心的倒是另一件事。
「皇帝可知你離開的事?」
「近來國事繁重,又因著我的事也不得好眠,生辰本是喜事,在那之前便不說了罷,那時宴後民女留書一封就當是辭行吧。」
老太后點點頭,為她的懂分寸,畢竟自家孫兒對她的在意,她是真真兒看在眼底的。那時群臣之女獻藝,差個人護她暗中離開也不是難事。
「離開後,可有去處?」
哪裡聽不出話里含義,悠然點點頭,「皇上曾說起民女本是青玄人,出宮後如無意外,應是回青玄看看。」
老太后還想再問什麼,一道微帶委屈的聲音橫生插了進來——「外婆這是不親幽兒了麼?」
話落,眼前只覺一抹緋紅飄過,再看,兮幽已嘟著嘴纏著老人的手晃啊晃的。
「又說的什麼混話,叫人看笑話。」
老人雖是板著臉,可眼裡透露的慈愛卻不完全不像方才對著她時。
「才沒有呢,今兒個想來給外婆請安的,可誰知外面的奴才攔著不讓進,外婆連親外孫女兒都晾在一邊和悠然說悄悄話,這不是不親幽兒是什麼?」
老人微濁的眼中似有隱光一現,這才睥了眼一旁站的稍遠的女子,也只是一瞬,視線重新落在顫著自己手臂的囡兒,話也柔了幾分。
「平時也不見你時時往這邊蹦躂,哀家可是連個說話解悶兒的人都沒有,難得人家悠然姑娘念著哀家過來看望,你這小丫頭倒先來耍起賴了。」
見被拆穿,兮幽也無半分尷尬,索性拉著一旁的悠然就要往外走,「外婆,人家都陪您嘮了這麼久了該換了我了吧?這小妮子前陣子還欠我好多債沒還呢,我啊,是來要債的。」
「你這丫頭——」
老人無奈搖搖頭,看悠然回頭看了她一眼,似有些為難,擺擺手,「罷了,這丫頭被我慣壞了,悠然姑娘多擔待些。」
「悠然惶恐。」還想說些什麼便被兮幽拉著拖了出去,「外婆,我們走了,兮幽下次再來看您。」
老嬤嬤看著那遠去的二人,當然知道這兮幽郡主突然來此的原因,略有憂心,「太——」
「你也看見了不是麼,那個女子,哀家確實容不得。」
帝王有情,是大忌……
綠檀好不容易盼著自家姑娘完好無損的出來,剛想迎上去,便被那郡主硬生生的一句「滾開」嚇的震在原地。
「你先回去,我沒事。」見女子投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就只能怔怔看著她被一臉煞氣的女子硬拽了出去。
此時兮幽臉上哪還有剛剛的嬌俏模樣,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讓一路見禮的宮婢都有些膽寒。
悠然雖不知她此時惱些什麼,可卻是知道她是受了何人囑託來給她解圍的。
心下一嘆。
「郡主,你拽疼我了。」
哪知悠然一話落,手臂就被狠狠一甩。
「疼?你居然還知道疼?」
「我又不是死的,如何不知道疼了?」
兮幽被那個雲淡風輕揉著手臂的女人氣得不輕,指著她「你」了半天,有些氣急的在空中猛一甩手,「早知道就該讓你好好嘗嘗外婆的厲害。」
「恩,你外婆很厲害,我知道。」她誠實點頭,沒有任何威逼利誘,就能讓她主動絕了所有心思。手段雷霆,面上卻不顯山水,這樣的人,怎麼能不厲害?
兮幽哪能知道她心裡所想,加上她表情實在是無謂,心中早已憋不住的火蹭蹭竄燃了幾分。
一拉箍著她手腕就往前拖,感情是強迫人上癮了。
悠然被猛地一拉踉蹌了幾步,可手腕的狠力卻是宣告了主人此刻的憤怒,悠然有些頭疼,也有些無奈,勉強穩了身形亦步亦趨。
「這是又去哪兒了?」
「我那皇帝傻表哥著緊你的很,我若是不親自押著你到他面前,他能安生?」
毫不留情面的被吼了聲,悠然默了聲,垂了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看著她那慫樣,兮幽像一個拳頭打在棉花上,怒氣卡在心間不上不下。
「你這女人到底在搞什麼,把我表哥耍的團團轉很好玩麼?」也不知是憤怒還是委屈,語氣微哽了起來,「他是那樣高高在上的一個人,你怎麼、你怎麼——」
「沒有。」悠然喉嚨墜疼的難受,似有人卡著般,「我沒有耍他。」
「那為什麼他一顆心捧到你面前你卻棄如敝履?」
「我、我只是受不起。」
「受不起?」兮幽似乎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話,紅著眼眶一甩她的手。
「當初失憶失明纏著他時怎麼不說受不起?當初他為你御賜別院時你怎麼不說受不起?當初他執你之手面見皇外婆時你怎麼不說你受不起?你到底有沒有心?!」
有沒有心?
有沒有心?
連這幾日被不同的人問這一個問題,她微顫的手撫上那裡的跳動,竟然很平靜。
隨後,澀然扯開笑,她也想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心。
她的這個表情顯然激怒了某人,可再沒有出口激烈的言辭。
「悠然,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她看她,她沉沉目光里的堅決灼了她眼。
當一個女子褪去一身嬌蠻,只是用堅定沉靜的神情告訴她要守護一個男子時,悠然覺得,此時眼前的兮幽,真的很美。
被這樣一個女子這般相待,阿水,你又何嘗不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