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7章 守門人

  到達常道觀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

  觀內此時燈火通明,門庭里,青城派的長老弟子們正在翹首以盼。

  顯然,市醫院裡發生的事情,這些人都已經知道了,所以才大晚上不睡覺,特意等在這裡,準備一睹「神醫」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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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那十五個患者,他們全派上下束手無策,市里乃至省里的醫生都無計可施,結果這個突然出現的王建國,只用了半天時間,就把人全都救醒了,如此奇人,怎能不想辦法認識一下呢。

  只可惜,他們註定要失望了,因為車子在道觀前停下之後,余至清和陳斌蘇蓉下車,就沒有進院子,而是徑直穿過大殿,走向觀後一座不起眼的磚石小樓。

  小樓共三層,外牆爬滿了青藤,看上去年歲已久,門楣上掛著一塊斑駁的木匾,上書三個篆字:

  「藏經閣。」

  似乎,每一個門派,都有一個藏經閣。

  望著牌匾,陳斌心中忍不住想到。

  余至清上前,推開木門,一股陳舊的紙墨氣息立刻撲面而來。

  只見裡面整齊地排列著數十個書架,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各類道藏典籍、功法秘籍、劍法拳譜……

  青城派立派千年,傳承下來的古籍經書,不說浩如煙海,也是多如牛毛了。

  但陳斌感興趣的不是這些,他只想看歷代祖師的手札記錄。

  好在,余至清也沒有在一樓停留,故意拖延時間,而是帶著二人直上三樓。

  三樓的空間比樓下小得多,只有一排靠牆的紫檀木櫃,櫃門上貼著泛黃的標籤,按照天干地支排列。

  余至清走到標著「甲子」的櫃門前,從腰間取下一把造型古樸的銅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只聽「咔嗒」一聲,櫃門彈開。

  柜子里沒有想像中的灰塵撲面,反而乾乾淨淨,顯然經常有人打理。

  裡面整齊碼放著十幾卷竹簡和七八本線裝書,每一卷都用綢布包裹得嚴嚴實實。

  余至清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上面的一卷竹簡,放在旁邊的書案上,緩緩展開。

  竹簡的顏色已經深褐近黑,上面的字跡是用硃砂寫就的,雖然歷經千年,依然清晰可辨。

  「這是我青城派開山祖師親筆所錄的第一卷手札。」余至清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面對先賢時的莊重,「其中記載了祖師當年在青城山設壇降魔、與地府劃定界限的全過程。」

  「其餘的手札,也都在裡面,兩位可以盡情觀看,但千萬不要損壞了,否則我無法向歷代祖師交代。」

  「余掌門放心,我們定當小心翼翼。」蘇蓉道。

  余至清點點頭,這才讓出了身位。

  陳斌立刻湊近去看,只見竹簡開頭第一句便是:

  「漢安二年七月望日,吾張道陵登青城山,會六天鬼帥於黃帝壇下……」

  他心中一震。

  這竟然是張天師本人的手記。

  陳斌翻看著這本手記,但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也就沒什麼感覺了。

  因為張道陵的這本手札里,除了記載他的生平事跡之外,比如戰鬼帥挖古井遷鬼城於酆都之外,並沒有任何關於守門人的信息。

  這讓陳斌有些失望。

  他現在不想知道鬼城以及那口井是怎麼來的,他只想知道守門人是怎麼來的。

  見此情況,余至清如何不懂。

  他於是轉身,從櫃中取出另一本較薄的線裝書,翻開到中間某一頁,遞到陳斌面前:

  「這一卷,是本派第四代祖師在唐代留下的記錄,其中提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說,我青城山下的那口枯井,每隔六十年便會『自動開啟』一次,屆時井中會傳出類似鐘鳴的聲音,持續三日方止,而每次鐘鳴之後,必定會有『異人』從井中走出。」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蘇蓉:

  「第四代祖師在筆記末尾寫道——『此異人者,非鬼非神,乃守門人也。守門人出,則天地之變將至矣。』」

  事到如今,老道似乎還覺得,蘇蓉才是守門人。

  陳斌面上卻努力保持平靜,在蘇蓉接過那本線裝書之後,才裝模作樣的在蘇蓉的邀請下,仔細閱讀手札。

  筆記上的文字古樸簡潔,用的是唐代常見的行楷,墨跡雖已褪色,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在這份手札筆記中,第四代青城派祖師詳細描述了他在位期間經歷的兩次「井鳴」異象,以及從井中走出的兩位「異人」的特徵——

  第一位異人出現在貞觀年間,是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自稱「南山翁」,在青城山盤桓了七日,與當時的青城派掌門論道三晝夜,而後飄然離去,不知所蹤。

  這位祖師在筆記中特別註明,這位南山翁「言語間似通曉天地古今之事,然問其來歷,終不肯明言」。

  第二位異人出現在開元年間,是一名中年婦人,容貌普通,但雙目炯炯有神,筆記上說她的雙目「觀之如觀星辰大海」。

  婦人在井邊的石頭上坐了整整一天一夜,一言不發,而後起身對當時的掌門說了四個字:「天門將開。」

  說罷,婦人便化作一道青煙消散了。

  此後不到三年,安史之亂爆發,大唐由盛轉衰。

  看完這卷手札,陳斌又去看剩餘的筆記。

  然而越往後看,他就發現,有關守門人出現的記載,就越來越少,而第四代青城派筆記中記載的「每六十年一次」的規律,也不再準確了。

  到得最後一本距離如今百年前的筆記上時,更是隻字未提守門人的事。

  終於,陳斌合上了所有的筆記,深吸一口氣,看向余至清,問道:

  「余掌門,這些手札中,可曾提到過『守門人』的具體特徵?比如說……守門人身上是否有什麼特殊的標記,或者信物?」

  他有些懷疑余至清沒拿出所有的筆記,比如一些更歷代祖師更私人一些的筆記。

  但他沒有證據。

  余至清沉吟片刻,緩緩搖頭道:

  「歷代祖師的記載中,對守門人的描述都十分模糊,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他們將相關信息清晰地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