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酆都城城門，牛頭馬面果然已經等在門外。
此時，牛頭手裡提著一盞幽綠色的燈籠，燈籠里的火苗無聲跳動，映得他本就猙獰的面孔更加駭人。
馬面則背著一桿比他身子還長的黑鐵長戈，正百無聊賴地用蹄子刨著地面。
見陳斌二人出來，牛頭悶聲道：
「跟我來。」
也不多說廢話，轉身就走。
陳斌和蘇蓉對視一眼，默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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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著城牆根向東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周圍的景象逐漸荒涼起來。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變成了碎石嶙峋的土路，路邊那些規整的陰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歪歪扭扭的枯樹，樹枝扭曲如鬼爪，在灰暗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詭異。
然後，一座橋突兀的出現在幾人前方。
橋邊，站著一個擺攤的婦人。
陳斌瞬間精神一振。
來了來了！
孟婆！
傳說中的孟婆！
那麼，她身後那座橋，就是奈何橋了？
下意識的，陳斌望向那座橋，果然見橋前立著的門柱上，掛著「奈何橋」的匾額。
「記住，不要喝她給的東西，不然你就完蛋了。」牛頭馬面再一次的叮囑。
「也別急著過橋，等我們消息！」
四人緩緩朝橋上走去。
來到近前之後，馬面主動走上前去，乾咳一聲：
「孟婆，今天還在擺攤啊。」
「是啊，每天都要擺的。」
「那什麼，我兄弟二人帶兩個朋友過去辦點事，你放個行唄？」
「什麼人啊。」
說話間，那攤位下的婦人順著馬面手指的方向看了過來。
她本是低頭在忙碌的，看不清面貌，這會兒抬起頭，正好將自己的面容暴露了出來。
陳斌本就對孟婆充滿了好奇，就想看看孟婆長什麼樣子，所以當對方抬頭的時候，他很認真的看了過去。
不喝她的東西，不回答她的問題，總沒說不能看她的臉吧。
這樣想著的時候，他也就看到了孟婆的臉。
然後，陳斌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一旁的蘇蓉，也和陳斌差不多的情況，當場就愣住了。
只因，那孟婆的面容，並不是兩人想像中一個蒼老婦人的形象，恰恰相反，孟婆的面容非常的年輕，非常的漂亮。
而且，她長的和一個人很像。
那個人，蘇蓉曾在拜訪陳斌家裡的時候，見到過。
當時，陳斌介紹說她叫「於鳳兒」。
「鳳兒姐。」
陳斌快步走了過去。
糟糕！
回過神來的蘇蓉臉色大變，一把抓住了陳斌的手腕：
「陳斌，醒醒！你認錯人了！」
情急之下，蘇蓉甚至在話里加上了一絲靈氣，讓得她的話有了清心的功效。
失神中的陳斌，頓時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他回頭看看蘇蓉，見她一臉焦急，又扭頭看向那邊的孟婆，再次一陣恍惚。
像，太像了。
眼前那個孟婆，簡直和於鳳兒長的一模一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
陳斌張著嘴，定定的望著那孟婆，一時間心亂如麻。
眉眼、輪廓、身段、甚至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都和於鳳兒如出一轍。
但，肯定不是她。
陳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遠處的孟婆沉默不語。
而那邊，那和馬面說話的孟婆，這會兒也抬眼看向了陳斌。
隨即，她聲音清脆的開口：
「好俊的小哥，要喝杯湯水嗎？」
「你只要喝了我這湯，我就告訴你我這張臉怎麼來的，咯咯。」
陳斌心頭一震，一股衝動湧上心頭，差點就要開口，幸虧一旁的蘇蓉猛拉了一下他，這才讓陳斌驚醒過來。
他想起了崔判官的警告：不要回答她問的任何問題。
牛頭馬面也緊張起來，牛頭上前一步，擋在陳斌身前，悶聲道：
「孟婆，這兩人是判官大人的客人，有要務在身，你別為難他們。」
「我可沒為難他們。」孟婆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陳斌身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事物，「只是好久沒見過這麼精神的活人了，忍不住多聊兩句罷了，既然你們趕時間，那就過去吧。」
她側身讓開了半邊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隨著她一抖手，那寫著「奈何橋」的匾額泛起一陣霧氣，隨即上面的字跡消失不見，變成了一座無名橋。
至此，牛頭馬面才長舒了一口氣，連忙招呼陳斌和蘇蓉快走。
陳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低著頭，快步從孟婆身邊走過。
就在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他耳邊忽然傳來孟婆極輕極細的一句話：
「小斌，你好狠的心，竟連我的話也不想理了嗎？你就不想知道，姐姐我的身世之謎？」
鳳兒姐的身世之謎？
陳斌腳步一頓，險些回頭。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繼續向前走去，只是心中，那個疑問終究縈繞不去。
如果不是有蘇蓉拉著，他可能剛才真的就回頭問了。
一念及此，冷汗立刻布滿了陳斌後背。
過了橋，走出幾十丈遠，確定孟婆聽不到他們說話了，陳斌才停下腳步，臉色凝重地回頭望了一眼。
那座橋和孟婆的身影，已經隱沒在灰暗的霧氣中，看不真切了。
「好懸你小子沒著道，不然這會兒我們就得親自送你下陰曹了。」
牛頭馬面長舒一口氣道。
陳斌微微收回目光，不解的看向兩人。
「這座橋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上面寫『奈何橋』的時候，走過去的人就得投胎轉世，只有沒有字的時候，才能隨意通過。」牛頭解釋道。
陳斌這才明白過來。
想起孟婆的容貌，他連忙問道：
「那個孟婆，她就長那樣嗎？」
「是啊，你以為是個老婆婆？」馬面笑道。
陳斌搖了搖頭：
「我以為……她是根據我心裡所想變換容貌的。」
「怎麼可能，那女人從我來的時候就是那樣了，這一千多年都沒變過樣子。」馬面說道。
蘇蓉連忙打斷道：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們還是辦正事吧。」
她現在很怕陳斌在這個問題上追問不休，從而影響到他的心境。
「對，辦正事，辦正事要緊。」牛頭一拉馬面，兩個人前頭帶路。
「孟婆幾百年都沒和旁人說過三句話了吧。」
「是啊，我看她剛才那意思，想拉那小子話家常呢。」
「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