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我被玄門抓走,抽仙髓,剔仙骨……
要不是誤打誤撞碰上阿序捉拿冥界逃犯路過玄門老巢,把尚在襁褓里的我撈了出來。
我可能,早就被那群老術士塞進爐子裡煉丹了。
阿序那會子,是為我安排了個好去處。
他將我送給了鎮上一對無兒無女的老夫妻撫養,剛開始那半個月,老夫妻是對我寵愛有加,稀罕我稀罕的不行。
但,很快他們就嫌我煩了,嫌我哭鬧吵得頭痛,嫌我一天吃三頓奶粉太麻煩,嫌我太小養著沒意思,嫌我體弱多病太燒錢……
他們把我轉手賣了,兩萬塊錢,將穿得乾乾淨淨的我賣給了人販子。
要不是那些年國家打擊拐賣婦女兒童犯罪行為力度比較大,嚇得人販子不敢再冒頭交易。
而我又因缺少神骨仙髓體弱多病,每天都半死不活的狀態,人販子怕我連累他們暴露行蹤,把我仍在了離城小鄉村的路邊。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又恰好,我在咽氣前被附近孤兒院的院長給發現了。
我約莫早就被人販子賣去小山村做童養媳,或是賣給壞人挖心掏肺了。
我七歲那年,我爸終於找到了我。
那會子我才知道。
我爸順利繼任冥王之位後,還是返回陽間,找我媽了。
他換了個新身份,是京城首富家族殷家長子,憑一己之力,將已經破產清算的殷家重新帶回了京城首富家族的位置上。
我媽,則失去了七年前的記憶,被我爸娶回家,捧在手心寵著。
我感受過我媽對我的愛,我怨恨我爸,所以我才會因為他們弄丟我而傷心難受。
但,阿序不一樣。
阿序的親生父母沒有給過阿序愛。
阿序也不像我,剛出生就被搶走,打小就缺愛。
因此現在告訴他真相,他心裡有的,大約也只是些許唏噓感慨吧。
「嗯。」
我媽頷首:
「龍胎被龍後埋在了人間一處仙山腳下,那處仙山,恰好就是西王母的崑崙山。
更趕巧的是,你母親輪迴神那段時間正好在崑崙山挖草藥,挖著挖著……
就把你給當成山寶撅出來了。
你母親挖到你以後,開心地跑去和西王母說她挖到了條龍參,差點就把你當草藥燉湯了。
西王母見你還有些許微弱氣息,摘了朵瑤池寶蓮餵你,才讓你一口氣緩過來。
你是早產兒,在西王母的崑崙神宮養了六個月,方順利甦醒。
你母親見你乖巧可愛,便將你抱回了冥界自己養。
小序,你母親早就想到你會有弄清自己身世的這一天。
她讓我幫忙轉告你,你如果想回東海,或者去上古龍族找你親生父母,她是贊成支持的。
不用,太擔憂她。她向來萬事看得都比較開。孩子,總要回到自己的親生母親身側。」
「自你母親決定養你那日起,你母親就已經做好了這一日遲早會到來的心理準備。
你方方面面都好,就算東海龍王與你親生母親有怨,你這般優秀的龍子,他定會樂呵呵地帶你認祖歸宗。
當年那些事,錯的是你父親,你隨你親生母親是上古龍族血統,你親生母親當年墮胎,也並非是因為她不愛你。
她若見了你,會開心的。
你回去,不會在他們面前受委屈,你自幼無父無母,如今你都八千歲了,是該把幼時缺失的父愛母愛補回來。」
我爸明事理地說道。
但,阿序聽罷卻搖頭,釋然一笑:
「父王,既然東海龍王與那位龍族公主都不知道我的存在,那便、當做那個孩子早便死了吧。」
「你不願意,去找你親生父母認親?」我媽驚問道。
阿序回頭看了眼憂心忡忡的我,溫柔攬我入懷,無聲安撫我。
「我的親生母親,就是輪迴神。父王與母后也待我如親生,我不缺愛,不需要從生物學父母的身上妄圖汲取那一丁點、不確定有沒有的愛。
東海龍王龍子眾多,多一個龍子不多,少一個龍子不差。上古龍族那位公主,時隔八千年應該也過上了太平安穩的日子。
我知道,她當年選擇喝下那碗墮胎藥,是被逼無奈。
但她的苦難本就該在飲下那碗墮胎藥時,徹底結束。
我在她跟前,是痛苦往事留下的污痕。但我在母親面前,卻是母親最喜歡、最寵愛的獨子。
我是誰養大的,誰將我當兒子,我便是誰的兒子。
至於我的身世……既然當年雙向選擇,我們都沒有選擇對方,那我和他們此生便再沒有任何關係。」
我媽似是沒有料到阿序會是這個選擇,我爸則平靜支持:
「不相認,也好。
你向來穩重有主意,留在丹嫙身邊,她求之不得。
東海龍宮皇子們內鬥折騰的厲害,你去認親,未必是件好事。
何況,龍族哪有冥界安穩。
在冥界,有你母親,有本王和你母后,你好好待皎皎,本王不會讓你的待遇,比靈琰差。」
交代完,我媽伸手拉過盞螢姐:「這段時間辛苦你在陽間守著皎皎和小序了。」
盞螢姐拍胸脯保證:「娘娘你就放心好了,有我在,絕不會讓小公主和駙馬爺吃虧!」
我爸也凝聲交代京雪與墨楓:
「若遇突發情況,保命要緊。
勿要硬碰硬,回頭本王讓黑白無常再調十萬陰兵過來,靈山那邊若殺紅眼敢動皎皎與小序,你們便帶領十萬陰兵將靈山老巢撅了。
上頭怪罪,本王擔著。但切記,要出師有名。」
京雪與墨楓抱拳應下:「遵旨。」
我爸瞄了我一眼,無奈解釋:
「出師無名,你天帝師兄那邊不好包庇。
這些年,他也早就看靈山那些害群之馬不爽了。
無非是,給靈山世尊幾分面子,到底不是自家人,不好直接揍。」
我乖乖點腦袋:「懂的,懂的!」
我爸媽沒留在山神廟吃飯……
因為我爸嫌山神廟伙食一般,要帶我媽去京城愛情海情侶主題餐廳吃高級中餐。
山神廟的伙食不好嗎?我嘗著挺好的啊。
有家的味道。
首富就是有錢,他還嫌起來了,也沒見帶閨女女婿一起去開開眼界……
京城那些主流新聞媒體倒是效率飛快,我爸媽前腳剛走,後腳網上關於我的真實身份是殷首富親女兒的消息就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更招笑的是,有媒體竟損到反過去採訪殷昌海兩口子。
我的真實身份剛光明正大曝光出去,殷昌海與吳秀娥兩口子的採訪視頻就在網上炸開了鍋。
「殷先生,請問你知道你從前的養女殷皎皎小姐是首富殷長燼與鳳家家主鳳夫人的親生女兒嗎?」
「殷先生,請問你當初執意要將殷小姐退回孤兒院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殷先生,吳太太,你倆當真不知道你們的親生女兒當年是被皎皎小姐從人販子窩裡救出來的嗎?」
「殷先生,請問近期網上關於皎皎小姐愛慕虛榮,貪圖你們城南殷家榮華富貴,為重回城南殷家不惜殺害親母的謠言,是不是城南殷家放出去的。輿論背後,是不是你們城南殷家在做推手?」
「殷先生,您回答我們的問題啊!殷先生,請問你是否後悔當初將皎皎小姐退回孤兒院?殷先生,您說句話啊!」
鏡頭前的殷昌海與吳秀娥被媒體記者們逼得連連後退,兩口子皆是臉色慘白,精神緊繃。
「走走走!不要在我家門口堵著!保安、保安呢!」
「滾,無可奉告,你們再拿這些破話筒對著我,我對你們不客氣了!」
「都給我滾!」
今日的殷昌海與吳秀娥,在鏡頭前格外狼狽。
半小時後,網上又相繼爆出記者採訪靳長澈與殷玄夢兄妹倆的視頻——
靳長澈終歸是個見過大風大浪,好歹馳騁商場多年的老油條。
面對這種情況,靳長澈始終保持著鎮靜溫和的狀態。
「對不起,我也是前兩個月才知道自己是殷家流落在外的長子,對於爸媽與二妹之間的恩怨,我不是很清楚。」
「玄夢與二妹的確不怎麼合得來,但在我看來,她們之間的小打小鬧不過是女孩子間的些許不愉快、小矛盾……還沒鬧到必須你死我活的地方。」
「二妹性格很好,人也穩重,我和二妹私下也有聯繫,前兩天,我還去山神廟看過二妹。」
「二妹現在不靠首富殷家也能過得很好,我覺得二妹很優秀,來日定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靳長澈在媒體鏡頭前對我不吝誇讚,因此也收穫了大批不明真相的網上吃瓜群眾好感。
一個採訪視頻放出去,視頻下的評論清一色在夸靳長澈有豪門長子風範,溫文爾雅,很明事理,是個明辨是非的好哥哥……
氣得沈蒼泫二話沒說就把靳長澈與殷玄夢當初在鳳家拍賣會上與我劍拔弩張的監控錄像爆了出去。
還順手買了幾十萬個水軍帳號,把靳長澈當年在外省為搶生意乾的骯髒事如數家珍的一條接一條放出去……
害得今天的實時熱榜上,關於我的詞條都被靳長澈的無數個黑歷史爆款詞條給擠出了前十。
原本是我與城南殷家的這場網絡較量,後來直接演變成了靳長澈與沈蒼泫暗中拼命較勁。
沈蒼泫發靳長澈黑歷史,靳長澈戳沈蒼泫心窩子。
沈蒼泫那邊罵靳長澈老陰批,靳長澈就僱人在網上造謠沈蒼泫的痴情人設是家族集團包裝的,還攻擊沈蒼泫的亡妻。
於是,短短半小時,我看見珠寶沈氏與靳長澈的熱搜輪流跳上實時熱榜榜首。
網上的吃瓜群眾站隊的速度都比不過沈蒼泫與靳長澈互爆對方大瓜,兩豪門買熱搜的速度……
最後,還是謝無憂出手,一舉殺死了比賽。
半個小時後,沈蒼泫與靳長澈的熱搜詞條全被下乾淨了。
沈蒼泫與靳長澈的那些大瓜,也查無此信息。
取代他們成為實時熱榜第一的,是殷玄夢遭各路記者包圍,氣急敗壞之下,用斧頭敲得一名女記者當場頭破血流,重傷休克的新聞……
「不要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我討厭她……」
「是,當年是我故意把她排擠走的,明明我才是殷家的真千金,她只是養女!」
「鬼能想到她竟然是殷首富的女兒,她的命,可真好啊!」
「你們給我滾,都給我滾!這是我的家,我想趕誰走就趕誰走!你們誰都管不著!」
「滾啊,我再說一遍,都給我滾……你們不滾,那就去死吧——」
視頻里的殷玄夢突然從牆拐角拎起一把木匠沒來得及收的大斧子。
用斧背重重敲在站在最前方,舉著話筒懟她臉的女主持人腦袋上。
現場瞬間一片大亂,有人嚷嚷著流血了,快打報警電話與急救電話。
有人脫下自己的外套按在女主持人的腦殼上,幫女主持人堵著血。
有人嘶聲譴責殷玄夢的瘋魔。
殷玄夢則被嚇得丟下斧子,扭頭就逃:「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都是你們自找的!」
小紙人趴在我身邊,和我一起伏在床上看平板上的採訪視頻。
「殷玄夢……她不對勁。你看她頭頂,有道金光。」
小紙人指著視頻裡面目猙獰,情緒激動的殷玄夢說。
我淡定地雙手托腮,撐著腦袋習以為常:
「那個慧安在她身邊,既然是衝著她鬼璽真身去的,怎麼可能忍得住不對她動手?」
「那殷玄夢現在豈不是很危險,萬一真讓慧安找到法子把她收了……那不完犢子了。
咱們十八層地獄的東西,怎麼能讓靈山那邊老禿驢給搶了!」
「搶不走,他要是真有法子搶走鬼璽,殷玄夢現在早就不存於世間了。」
我打個哈欠,慵懶道:
「殷玄夢是璽靈轉世投胎而成,那個璽靈狡猾著呢,強搶,只有阿序這個十八層地獄之主,或是我爸媽才有能力控制住她,將她打回原形。
阿傾池那個老禿驢,別說只剩半身修為了,就算他現在還處於修為最鼎盛時期,想要控制初代冥王以自身神脈化出的鬼璽,也難上加難,幾乎沒可能。
冥界的靈物,那都是認主的。
就算鬼璽性格頑劣不認主,阿序這個新任十八層地獄之主也是她的克星。
阿序有克制她的法子,要不是為了讓她在人間發泄一下本體內積攢了數十萬年的負能量,阿序隨時都可以把她打回原形扔回十八層地獄鎖上。
但,這樣做不行啊,治標不治本。殷玄夢這傢伙打小就壞,從小壞到大,不讓她在那個老禿驢手中栽個大跟頭,就算把她帶回冥界,她也不會老實鎮守十八層地獄,認真幹活。」
「那老禿驢控制不了鬼璽,肯定會想法子竊取鬼璽的神力……
也不知道殷玄夢頭頂的那道金光到底是老禿驢用來幹嘛的。
反正,我看今天的殷玄夢印堂發黑,明顯精力不如往日,而且還做事這麼衝動,怕是體內真元已經流失了。
八成和琉璃一樣,有些時候會行為不受控,但她的症狀看著比琉璃輕些。」
我把平板電腦還給小紙人追劇:
「琉璃姐姐怎麼能和它比,鬼璽可是初代冥王用半身修為造出的鎮守十八層地獄之靈寶,鬼璽的歲數,比我媽都大!
哪怕鬼璽現在是轉世投了凡胎,佛門的那些高明手段用在鬼璽身上,也見效不大……
畢竟鬼璽真實能力強悍,能抵禦些許外部侵害。琉璃姐姐才多大啊!
幾百歲的小貓仙,佛門那些傢伙的陰損手段使她身上,不是一用一個準嘛!」
「那怎麼辦啊,琉璃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我好想去找琉璃玩,但又怕琉璃突然發病……」
窗外突然傳來一道異響。
我立馬伸手捂住小紙人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