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序深呼吸,頷首:
「這應該是她的全部家當了,琉璃本就是只小貓,聽說琉璃幼時過得很苦,剛出生就沒了父母。
家中兄弟姊妹都被仇家給殺光了,只有她一個,靠裝死勉強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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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做了幾十年的野貓,好不容易遇見阿乞,卻遭佛門暗算,讓阿乞沒了關於她的記憶,把她忘在了九黎山。
她被阿乞拋棄過一次,再找到阿乞,就算阿乞意志力強大衝破了佛家的記憶封印,就算阿乞無數次答應和她再不分離,答應會保護她,她也依舊偶爾會沒有安全感。
阿乞先前同我說過,琉璃在女媧大神身邊那幾年,最大的快樂就是跟在兩位大神身後撿金丹。
無論是治傷的,還是保命的,還魂的,還是提升修為的,她都來者不拒,她攢得越多,安全感就越多。
你手裡這些仙丹,每一粒,都不是本尊這種修為境界的神仙能煉製出來的。
我猜,這些仙丹十之八九都是女媧大神與伏羲大神親手所煉,有意要贈給琉璃這個乾女兒保命的。
這些仙丹,是琉璃的乾爹乾媽,留給琉璃的底氣與後路。」
「可琉璃姐現在把仙丹都給我了……」
阿序抬袖,玉掌輕撫我的腦袋:
「阿乞說,你小時候,被冥王帶在身邊那會子,很喜歡偷偷跑到黃河之畔找琉璃玩。
女媧娘娘與伏羲大神沒有兒女,便將你這個軟糯可愛的小輩也當親閨女寵。
你每次從京城偷跑過去都會給琉璃帶很多新奇玩意,貓薄荷小黃魚玩偶、貓薄荷棒棒糖、貓咪喜歡的彩色小皮球,還有各種親手烹製的貓咪零食。
你打小就和琉璃玩得好,你要是從女媧大神那邊離開,回自己家,琉璃就會每天趴在自家院門口的鞦韆上翹首期待著你的出現,盼著你能早些回黃河之畔找她玩耍……
或許,你現在還想不起來你與琉璃的那些往事,但琉璃她一直都記得。
琉璃記得你小時候的頑皮模樣,也知道,多年後出現在山神廟大門外,那個眼神清澈,乖巧靈動的懵懂少女就是她從前的玩伴冥界小公主皎皎……
她現在只是被佛家控制了思想,可她心中,還是有你的。
阿乞與琉璃,一直都將你當親妹妹看待。
琉璃對你的感情,極有可能比阿乞對你的感情還深。
你不僅是她妹妹,還是她的玩伴、知己。
她現在處於意識清醒狀態,聽聞你受了重傷,她在你房間外蹲點了兩天都沒能見到你。
她啊,心細如髮,八成是以為你傷勢太重,我阻止你們見面,是害怕她和阿乞擔心你,所以她才會愈發惴惴不安。
她更清楚,你若真有性命之危,以她的道行修為是幫不上你什麼忙的,而她能拿得出來的,只有這些仙丹了。
她自己擁有的全部,也皆在這一盞四四方方的琉璃盒子內……
如今,她只求自己攢下的全部家底,能順利救你一命。
皎兒,你能有琉璃這種朋友,是你的財富。」
我趕緊把仙丹放回琉璃盒子內,想了想,又將琉璃盒子交給阿序保管:
「你先替琉璃姐姐拿著,這是她全部的家當,別說我現在沒有身受重傷命在旦夕了,就算我真的遭人暗算快嗝屁了,我也不能用琉璃姐姐的救命丹藥……
何況,這些丹藥應該很快就會派上用場了。
我再裝幾天,等佛家再次操控琉璃姐姐對我下手,你就立馬和阿乞師兄進行下一個環節!
先把阿乞師兄送出去,先去找能讓阿乞師兄與地藏叔叔完全分開的法子!」
「好。」
阿序接過琉璃盒子,在盒子上覆了層封印術,將那盒仙丹收進廣袖內。
墨楓哥哥與盞螢姐忽然急匆匆地從外趕了過來。
「大人,皎皎!」
墨楓哥哥神情凝重的緊張提醒道:
「城南殷家那邊搞事了!現在有大批媒體記者的麵包車聚在羅酆山下,看樣子是沖皎皎來的。」
「媒體記者?沖我來的?」
我摸著下巴冷靜揣測:
「難不成要採訪我這個假千金當年如何靠騙順利混入京都豪門,又是如何反客為主在城南殷家欺負真千金殷玄夢的經驗與心得?」
墨楓哥哥老臉一黑,拿我沒法子道:「葡萄啊,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阿序將手搭在我肩上,穩重分析:「怕是和孫艷秋的事有關。」
我大膽再猜:「你們說明天的京城日報頭條新聞會不會是:豪門假千金心如蛇蠍,純正白眼狼,為享榮華富貴不惜親手殺死遠在鄉下的親生母親?」
墨楓哥哥哽了下,嘴角抽搐地沉默半晌,道:「他們應該不會罵得這麼文雅。」
我:「……」
正說著,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傳來叮的一聲新信息提示音。
我掏出手機解鎖一看,是我那個便宜義兄沈蒼泫發來的八百里加急軍報。
「皎皎,昨天下午城南殷家得知孫艷秋的死訊後,立馬聯繫了京城各大權威媒體,匿名將你收親母陰債遭天譴雷劈的消息放了出去。
今天京城所有媒體電視台新聞部都收到了風聲,怕是準備百家媒體公司圍攻山神廟。
千萬要當心,記者中有不少是城南殷家花錢請的托。
切勿被他們套話,謹防惡意剪輯網絡暴力。
若有需要,及時聯繫我。沈家與謝家隨時靜候封山打狗!」
封山打狗……
好貼切的形容啊!
盞螢姐道:「黑白無常兩位大人算到今天會出事,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王上與娘娘去青州出差了,一時半會可能回不來。」
「無妨,有黑白無常在,也能替皎兒解決這次的麻煩。」
阿序平靜道:
「黑白無常是京城首富的親信秘書,他們那張臉,就是京城那些媒體電視台的禁忌。
殷首富的人,沒有京城殷家允許,任何鏡頭都不敢私自拍攝上傳網絡。
得罪京城殷家,他們怕是會連自家公司是怎麼黃的都不知道。」
突然想去找我爸取取經……
他是怎麼做到在冥界萬人之上,在陽間也能把破過產的家族企業重新帶回首富巔峰的?
「那現在咱們該做些什麼?」墨楓詢問阿序的意思。
阿序想了想,道:「不著急,等人來。」
等人來……
半個小時候,那些扛著攝影機拎著話筒線的媒體記者們總算上氣不接下氣地緊趕慢趕爬上了羅酆山。
「哎呦我的媽呀,這羅酆山真不好爬!我幾乎是跑著爬上山的,爬了整整八十分鐘啊,才終於見到山神廟!」
「你這算什麼!我肩上還扛著攝影機呢!你在前面不要命地跑,我在後面拼了命地追,能不能有點團隊合作意識?你一個人跑上來,沒有我,你也幹不了正事啊!」
「搶新聞啊懂不懂!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一夜之間連娛樂新聞那邊都收到了消息。咱們不趕緊跑上來,今天的頭版頭條就要被那些野路子搶了!」
「你怕什麼,咱們新聞稿都寫好了,大不了等會攝影機一開,咱們立馬將新聞稿同步發表出去,文字新聞麼,誰先發頭條算誰的!採訪視頻過後再補上去也是一樣。」
「新聞稿肯定還得修啊,要不然和採訪內容對不上……觀眾不炸了?」
「這些事咱們以前又不是沒幹過,和採訪內容對不上有啥關係,現在的觀眾都是湊個熱鬧圖一樂。誰在乎真相啊,都是巴不得天下大亂。
再說咱們幹這一行多少年了,寫新聞稿的那些同事早就摸准了人性,雖然是提前瞎編亂造的稿子,但放出去,觀眾就是愛看啊。
何況那些詞說不準就是人家的心裡話呢,新聞稿追求嚴謹,肯定不能用詞過於直白,咱們只需要用一兩個模稜兩可的詞,把事情走向稍稍往觀眾愛看的方向一推……
爆款頭條這不就來了麼?大不了後面的採訪視頻再剪一剪,拼一拼,扔網絡上,找幾個營銷號帶一帶節奏。
只要能帶動觀眾的情緒,觀眾才不在乎她在採訪里到底有沒有說過那些話呢。」
「不講了,按規矩,進廟先拜山神爺!」
扛著攝像設備的中年男人與身穿整潔白色職業西裝的帶妝女主持人氣喘吁吁地往山神大人神像前一跪——
腦門子碰地。
「老劉,等會採訪是不是不能鏡頭掃神像來著?」
「哎呦,那是佛家的規矩。山神屬於民間信仰,道教神明。道教不在意這個的。」
我伸手遞給女主持人三炷香:「可以拍神像,但記得要將神像拍得好看些,莊嚴神聖些。」
女主持人順手接過三炷香,張口就答:「那你放心,咱們京城快報的攝像鏡頭用得是目前行業內最高端……」
話說一半,突然卡住。
女主持人渾身一顫……
拿著香愕然昂頭,正對上我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你是殷廟主!」
我挑眉,大方回應:「是,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遭雷劈的殷皎皎。」
話音剛落,後面的那群洪水猛獸也瞬間湧進了山神大殿——
不像頭一個這麼有禮貌,一個個扛著攝像機,舉著收音話筒,二話沒說就把麥克風往我臉上懟……
各種閃光燈忽明忽滅晃得我眼前發黑。
喧鬧的人聲頃刻在耳邊炸開,女主持人尖銳的嗓音聽得我耳中嗡嗡作響。
「殷小姐,請問你收生母陰債反遭天譴雷劈,這事是真的嗎?」
「殷小姐,你真的親手殺了你的母親?」
「殷小姐,有傳聞說你親生父親是個酗酒的家暴狂徒,你親生母親是個風流輕浮的鄉下女人。
你不肯與親生母親相認,還急著送親生母親去死,是因為你嫌棄親生母親行為不堪,還是因為你恨你親生母親當年拋下你獨自跟著其他男人跑了?」
「殷小姐,你不肯與親媽相認,是因為你害怕被城南殷家得知你有這麼一位上不得台面的親媽,而不願再承認你是豪門殷家的二小姐麼?」
「殷小姐,你收親媽陰債,是不是想與親媽徹底斷絕關係,是不是還對返回城南殷家抱有期待?
殷小姐,你是不是還想回到殷家,是不是還貪戀豪門的榮華富貴!」
「殷小姐你快回答啊,殷小姐,子收母債,你當真遭了天譴嗎?」
「殷小姐你後悔嗎?」
人潮將我逼得後退一步又一步,片刻,後腰重重撞在神像前的供桌上。
我捂住發悶的胸口,嗆咳兩聲,喉頭湧上腥咸。
但很快,我嘴角溢出鮮血的畫面就又被那些眼尖的攝像師捕捉到了……
「殷小姐,你這是挨雷劈受了內傷嗎?」
「殷小姐你流血了!」
「殷小姐能給我們詳細講講你親生母親的事嗎?」
鏡頭前的我局促不安,眼神緊張,被記者的問題逼得臉色蒼白。
但此時此刻我心裡想的卻是……
還好阿序的山神大殿空間夠大!
不然都擠不下這麼多人……
這群媒體記者還真是為了搶頭條連命都不要。
這麼衝進羅酆山山神廟,不怕晚上回家做噩夢嗎?
我正琢磨著下一步該怎麼演……餘光卻無意瞥見旁邊高腳蓮花燭台上的紅燭燭光陡然弱了下來。
燭蕊敬畏彎腰俯身——
我一怔,再去看另一頭的蓮花供燭……頓時頭皮發麻!
另一隻蓮花供神燭,也是這個狀態。
我緊忙放眼望出去,只見殿內用清水供養的一瓶瓶清香鮮花霎時盡數綻放。
無數燈燭敬畏低頭。
寒風掃紗幔,就連隱身於神像內的文武判官、陰官陰差,都相繼現出朦朧元神——
規矩立於大殿兩側,扣袖俯身禮拜!
這陣仗……
八成是那位來了。
很快,人潮中有眼尖的通風報信:「快掐斷直播!關閉攝像機!」
「殷首富與他夫人來了!」
「收設備,趕緊收設備!」
兩隊人均身高一米八五的黑衣保鏢迅速將殿內的人潮從中間分開,為那兩位身份尊貴的大人物夫妻辟出一條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