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生靈塗炭

  燕戎,百越。

  春花堂空了。

  就算是子時也不關門的春花堂突然間轟散了所有的客人,眾人只聽到了要打仗的傳聞,然而春花堂的消息想來沒有出錯過,想不到那些街頭降魔子虛烏有的消息竟然都是真的。

  老百姓們也開始迅速的收拾細軟,已經不管是否北陽真的能達到百越之下。燕戎都城百越一瞬之間陷入了混亂之中,然而燕戎王並不在意,他覺得不過就是北陽散播的謠言罷了,北陽無力出兵,又想救盟友,只能想出來這個下策。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衛勇所帶領的精兵已經拔山涉水順著進路繞到了百越境內,只等著一聲令下攻占城池。

  白熙寧帶著孟照照以及春花堂的所有人輾轉來到了軍營之中,威武的軍營讓人無法聯想到曾經被五國打入國度的北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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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熙寧為他們指了一條路,讓二十幾個衛兵護衛著直接送到都城陽上,而她給顧子安捎去了一封事情已經辦妥的書信,便留在了衛勇軍營之中。

  王后留於軍營,鼓舞士氣,更重要的是,她要親自確定地形,把高高低低起伏的山脈炸出一個缺口而來。

  衛勇將軍的兵馬分為兩部分,一部分趁著白日進入了燕戎這座靠近越水的城池之中,另一部分等待號令一擁而上。原本以為會細細察看進城文牒,結果守城懶散的士兵卻沒有任何查看,直接放這人浩浩蕩蕩的進來了。

  夜幕降臨,那些士兵正在旁邊打著瞌睡,火把明明滅滅,頃刻之間就被衛勇的刀刃抹了脖子。

  光照亮了噴灑的鮮血,訓練有素的士兵攀爬而上,須臾之間占領了城樓。

  夜間城門大開,燕戎百姓從喊殺聲中清醒,遠處崎嶇的山脈峰巒間發出陣陣號角的聲音。原本這就是無關緊要的小小城池,千算萬算卻不想能夠成為兵家相爭之地。

  守軍直接跪在了地上,面對穿著深灰鎧甲的衛勇將軍不住磕頭,祈求繞他們一名。百姓閉門不出,任由北陽士兵在街上肆無忌憚的行走。想要出去通風報信的人全部被抓了回來。

  白熙寧站在城樓之上,她像是一座孤傲的雪山,手中杯酒乘著月光,身上白裙飄然。

  這進攻比她想像中要容易許多,進出越水湯湯,只要炸掉那些地勢較高的山脈,把水流引入旁邊乾涸的河道,水流便可以逆流而上,直衝百越。

  屆時生靈塗炭,已經與她無關了。白熙寧遙望遠處,不知道自己妹妹此刻究竟如何,是否受傷了,會不會疼?她此時能做的,便是幫助北陽圍困百越,讓燕戎班師回朝。

  這處曾經生養她的地方,就要在自己的手中毀為一旦。白熙寧突然間有些多愁善感,她比孟懿寧堅硬的心腸,在面對生殺之事的時候多了一些猶豫不決,若是孟懿寧此時在會說些什麼,她想了想,又笑了笑。興許會說,殺光他們,片甲不留。

  衛勇將軍登城,身上乾淨不見一絲血跡。

  「王后。」他身子微微一服。

  「出門在外,喊我夫人便可。」她說的沒錯,她確實是國夫人。

  「喏。」

  「都準備好了嗎?」

  「明日一早運往各處山峰。」

  「嗯,讓將士們都小心點,繩子拉長一些,別誤傷了自己。」白熙寧吩咐道。她調配了足夠量的炸藥,兵器庫里的硫磺都被她搬了個空,一車車的火藥像是隨軍運送的糧草一般厚重。明日一早,這黑暗中的山峰便蕩然無存了。

  「夫人師從子聰散人,果真的是奇妙之想法多。」衛勇感嘆道,他昔日駐守邊疆,因為大軍圍困,尋求子聰散人的幫助,一條計策便可抵擋三軍。如今斯人已去,卻見到這個姑娘繼承衣缽,落落大方,指點江山。

  白熙寧笑了笑,「生靈塗炭,還是不做的為好。」

  河水改道,以水代兵,這是衛勇從軍數年沒有想到的方法。他粗大的手扶著城牆,粗糙的沙礫在他的指縫之中,「這,以後就是我北陽的土地了。」

  「滅一城,又不可滅一國,群起而攻之,得不償失。」白熙寧笑了笑,「但是王上和將軍都有吞吐天下之志,想必北陽在數年之內有能成為這中原之上的霸主。」

  衛勇想起曾經的戰火,望向天上閃爍的星辰,「五國攻陽,我是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了。」

  「國運如棋,黑白分明。」長風萬里勾起白熙寧的碎發,「當初川國以間人挑撥離間,我臥薪嘗膽十五年,也算是奇人奇事一個了。昔日將軍一萬兵馬出征,最後只有四百二十八人回到了北陽,那些老兵還在嗎?」當初衛勇派兵出征,準備接受川國的四個郡,引來五國伐亂。

  衛勇搖了搖頭,「後來,都戰死了,就剩下我一個。」他回憶起那段往事,像是夢魘一般,在這個帶兵打仗多年的將軍腦海中揮之不去。

  「大亂之世啊,列國唯恐一家獨大,覬覦也是常理之中。」

  衛勇將軍聽到前半句突然樂了起來。白熙寧疑問的看過去,「將軍笑什麼?」

  「同樣這世間紛擾,或伐或交,或盟或敵,或受辱於他國或攻之於他國。夫人說這是大亂之世,明君需治國有方,勸課農桑,遵禮安民。然而孟姑娘卻說這是大爭之世,強君需開疆拓土,領兵伐亂,兵強則國盛,爭列國之高下,奮國家之榮辱。」衛勇笑道,「當真是人與人不同。」

  白熙寧聽聞將軍的話語,情不自禁的一樂,「她當真如此想法?一個女孩子,倒是和小時候一樣養成了男孩子的性格。昔日,父親指望著弟弟繼承自己的衣缽,如今看來倒是當初最小的女兒越發的像他了。」

  「孟姑娘自小吃過不少苦頭,還能有如此的心性,也是人中豪傑。」

  「殺伐之事,孽業頗深。」她嘆了口氣,浮雲聚散,人間冷暖,「算了,反正如今我也下山淌一淌這趟混水,又怕的了什麼呢?」